第2章 月下授剑
卯时的洗剑池还笼着夜雾。苏晚到时,陆寒衣已等在老梅树下,肩头落了一层薄霜。
“来了多久?”
“寅时三刻。”他老实答,“怕误了时辰。”
苏晚没说话,解下自己的外袍递过去。袍子是月白色的,袖口绣着银线云纹。陆寒衣不敢接。
“穿上。”她语气平淡,“你若染了风寒,我还得另找时间。”
这话说得冷淡,动作却自然。陆寒衣接过袍子时,触到她指尖的温度——比昆仑的晨雾还要凉些。
那一日的剑,教得格外漫长。
苏晚发现陆寒衣的天赋远超她的预料。许多招式她只说一遍,他就能抓住精髓,甚至举一反三。只是基础太差,内息运转时常滞涩。
“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外门通用的《养气诀》。”陆寒衣收剑调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养气诀》是最粗浅的入门功夫,只够强身健体,想要练出剑气是痴人说梦。苏晚沉吟片刻:“伸手。”
指尖搭上他腕脉。陆寒衣的脉搏跳得急,像被困在笼中的鸟,拼命撞着桎梏。灵力运转时,经脉中处处是关隘——那是早年修炼不得法留下的暗伤。
“你最初引气入体时,是否曾强行冲关?”
陆寒衣点头:“十二岁那年,我在老家后山捡到半本练气残卷,无人指点,自己瞎练的。”
果然。苏晚收回手。这种野路子修出来的根基,如同在沙地上建塔,外表再高,一阵风就能吹倒。
“从今日起,每日酉时来我洞府。”她转身往山上走,“我替你梳理经脉。”
“师姐……”陆寒衣追上几步,“为何帮我?”
苏晚脚步未停。晨光穿过雾霭,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浅金。
“因为,”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我也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那之后,洗剑池边的梅树下,便多了一对练剑的身影。
苏晚教得严,一招一式都要陆寒衣练到极致。有时一个简单的起手式,她能让他重复千遍,直到手臂颤抖得握不住剑。
“剑是手的延伸。”她握着他的手腕,调整角度,“你的心意要透过指尖,传到剑尖。”
她的手凉,他的手腕却烫。肌肤相触时,陆寒衣总会有一瞬的僵硬,然后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剑上。
但苏晚发现了。发现他耳尖会红,发现他偶尔会走神,发现他看她的眼神,渐渐有了别的什么。
她本该制止的。太上忘情道的要旨,便是斩断一切可能成为“羁绊”的东西。
可她只是收回手,淡淡说:“继续。”
春深时,桃花开到了半山腰。那日练完剑,陆寒衣忽然说:“师姐,等我入了内门,能不能……一直跟着你学剑?”
苏晚正俯身掬水净手。池面倒映着天光云影,也映出他忐忑的神情。
“内门弟子可拜师。”她没抬头,“清虚真人、玉衡长老、摇光仙子,都是当世剑道大家。”
“我只想拜师姐为师。”
水从指缝间漏下,叮咚作响。苏晚直起身,看见他眼中的执拗,像淬过火的剑胚。
“我修为尚浅,不够资格收徒。”她顿了顿,“但若你愿意,我可以做你师姐。”
“一辈子的师姐?”
“嗯。”
陆寒衣笑了。那是苏晚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开怀,眉眼弯弯,眼角的疤都柔和下来。
“那说定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是几块桃花形状的糕点,“我娘以前做的。她走之后,我再没吃过……昨天忽然想试试。”
糕点并不精致,甚至有些歪扭。苏晚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太甜,糖放多了。
但她慢慢吃完了。
“好吃吗?”陆寒衣眼睛亮晶晶的。
“嗯。”苏晚点头,“下次少放点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