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徐宁教使钩镰枪,宋江大破连环马
送走韩垒和韩更那天,无锡站的月台被西北风刮得呜呜响,绿皮火车吐着白汽,“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车窗外挂着的木质站牌冻得发脆,“无锡”两个漆字掉了边角。
韩更扒着车窗,小脸蛋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了层雾,他用手指擦出个小缝,冲柳湘和康洪雷使劲挥手。
“柳湘哥哥!我回去就练武术!下次见面肯定能跟你过两招!”少年的声音被火车的轰鸣声盖过,却透着一股子雀跃,像冬日里蹦跳的火苗。
韩垒站在车厢门口,冲两人拱了拱手,脸上笑得温和:“老康,柳湘,这次合作痛快!以后有机会,京城见!”
火车鸣笛瞬间,柳湘也跟着挥手,直到绿皮火车拖着浓烟,变成铁轨尽头的一个小黑点,被灰蒙蒙的天色吞没。
“行了行了,别看了,”康洪雷拿手肘捅了捅柳湘,裹紧了身上军大衣,鼻头冻得通红,“这趟可是赚大发了!三千块啊!可够你潇洒一阵子了!”
柳湘攥着兜里那叠崭新的票子,笑着摇摇头:“走,回剧组。”
《水浒》剧组的驻地还是老样子,风吹过,草帘子哗啦啦响。几个场工正缩着脖子,蹲在铁皮炉子旁取暖,刚走到板房门口,就见王思怡拎着个帆布包,正跟几个年轻演员道别,她演的戏份杀青,今天就要回老家了。
王思怡梳着两条麻花辫,辫子梢上还系着红头绳,冻得鼻尖通红,小手揣在棉袄兜里,看见柳湘过来,眼睛一亮笑着挥挥手:“柳湘!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要赶不上跟你道别了呢!”
柳湘想起上次王思怡紧张得忘词,被导演骂得眼圈发红,还是他偷偷从兜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塞给她,才哄得她破涕为笑。他连忙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得方方正正的盒子,递了过去说道:“思怡,一点心意,祝你一路顺风。”
王思怡愣了愣,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手工织的卡通绒线手套,蓝白相间的条纹,还绣着只小猫咪,旁边搁着一块上海牌奶糖,包着彩色的糖纸,在冬日里看着格外鲜亮。这可是柳湘特意去南禅寺的小摊上淘的,绒线手套是个老太太织的,暖乎乎的正适合小姑娘戴上。
“哇!好漂亮!”王思怡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立刻把手套戴在手上,晃了晃胳膊,手套上的小猫咪跟着摆动,“谢谢柳湘哥哥!实在太暖和了!”
周围的演员都凑过来看热闹,笑着打趣说道:“柳湘你这是偏心眼儿啊!怎么就只有给思怡小丫头买礼物?”
柳湘眨眼说道:“怎么可能没给大家带,我包里东西拿去大家分了!”
旁边王思怡脸一红,像熟透的苹果,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绣着小羊的手帕塞给柳湘。
她声音细若蚊蚋:“柳湘哥哥,这个给你,自己绣的,不值钱,你可不能嫌弃。”
柳湘接过手帕,上面的小羊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儿,是九十年代姑娘们常用的那种廉价香皂味。
他心里暖烘烘的,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兰晓玲抱着一摞剧本,站在不远处,裹着件枣红色的棉袄,斯斯文文的,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飘。
柳湘拿出一条米色的围巾和一瓶蛤蜊油,立马走了过去。
“晓玲姐,这个给你,”柳湘把东西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飞,“围巾是在百货大楼买的,羊毛的,挡风;蛤蜊油抹手,冬天写剧本不冻。”
兰晓玲接过围巾和蛤蜊油,指尖碰到柳湘的手,好像电流通过。她连忙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米色的围巾衬得她的脸格外白皙,她笑着说:“谢谢你啊柳湘,对我太贴心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蛤蜊油,瓶身上印着“友谊”二字,是九十年代最流行护肤品产品,铁壳子包装,拧开盖子,一股熟悉的油脂香味儿飘出来。兰晓玲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天天握着笔写剧本,手指早就冻得开裂,这瓶蛤蜊油来得正是时候。
旁边的导演张少林路过,裹着件军大衣,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看见这一幕,笑着打趣:“柳湘你这小子,会做人啊!思怡小丫头走了,晓玲还在这儿帮咱改剧本,以后可还得多仰仗她。”
柳湘嘿嘿一笑,甚至挠了挠头,露出来一口白牙。
王思怡离开后,剧组里少了个和柳湘比较亲密女孩子,兰晓玲又安静得像小兔,他突然觉得剧组好像消停不少。
可这份消停没持续多久,剧组就迎来了大动作。
张少林准备要拍“徐宁教使钩镰枪,宋江大破连环马”的重头戏了。
这戏可是《水浒》里的名场面,呼延灼摆下连环马阵,梁山好汉死伤惨重,最后还是汤隆献计,赚来金枪手徐宁,教梁山军士钩镰枪法,才大破连环马。
武松作为步兵头领,虽然整场戏份不如徐宁吃重,却要骑着马冲阵,好几次都要身处险境,场景也是惊险得很。
导演张少林早就摩拳擦掌,恨不得把家当都砸入,誓要把这场戏拍得惊天动地。
为了拍好这场戏,先前剧组就从无锡周边的马场租了三百多匹马,不过只有柳湘能控制全局。
只有柳湘心里不慌,他脑子里有系统给的驯马技能,什么牵马、遛马、给马刷毛、调马具,全都样样精通。
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天天泡在马厩里,给这些马喂草料、梳鬃毛、清理马粪,已经把这些马性子摸得透透。哪匹马爱吃胡萝卜,哪匹马怕鞭炮声,哪匹马性子烈需要慢慢哄,他都能门儿清。
这会儿见群演们对着马犯怵,一个个缩手缩脚,柳湘竟笑了笑。
他走到最烈的那匹白马面前。这马叫“踏雪”,马脖子上有一撮白毛,像落了雪似的,性子烈得很,前两天还把马倌踢伤了,躺在板房里养伤。柳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踏雪的脖子,手掌贴着温热的马皮,嘴里念叨着:“老伙计,别闹了,咱今儿个要干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