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天的三人，回民宿时腿肚子都打晃，陈婆婆早备好了姜糖水，驱散一身海气，三人灌下两大碗，连客套话都没力气来说，各自回房倒头就睡。

　　阿珠姐沾着床就打起了轻鼾，梦里还在沙滩上跟柳湘比游泳，把腰扭得跟水蛇似的。

　　梁静茹抱着白天捡的贝壳袋，嘴角弯着浅浅笑意，梦里满是柳湘帮她拎袋子的模样。

　　柳湘睡得最沉，白日里沙滩上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海浪里相贴的触感、掌心下细腻的肌肤、两抹截然不同的身影，搅得他梦境彻底失了章法。

　　梦里还是巴都丁宜沙滩的深夜，没了白日的人声，只有海浪拍礁石的声响，月色把白沙镀成银霜，礁石被衬得轮廓分明。

　　周围是梦境特有、空旷无他人那种静谧。柳湘赤足踩在冰凉细腻的沙粒上，感觉那凉意直透心底。就在这片银辉与幽暗交织的背景中，他蓦然望见梁静如与阿珠姐，宛如两幅风格迥异的画作，静静伫立于不远处的礁石旁。

　　梁静如身上依旧是那件纯白的泳衣，在清冷的月光下，她的肌肤仿佛由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莹白得几乎透明。

　　她微微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眼间蕴着挥之不去的怯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像只受惊的小鹿。

　　而阿珠姐则截然不同，一袭热烈的红裙裹着她充满活力的身躯，蜜糖般的肌肤在月华下流转着健康诱人的光泽。她嘴角噙着一抹俏皮的笑意，眼神大胆而明媚，毫不遮掩地迎向柳湘，那份张扬的自信仿佛能点燃夜色。

　　两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交汇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流淌的光束是那样直白、浓烈，几乎要将这梦境的薄纱灼穿。

　　梁静如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的一角，脚尖在沙地上轻轻蹭着，带着一种犹豫不决的试探，极其缓慢地向他这边挪移。

　　当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带着一丝月光下的凉意，不经意间、羽毛般轻掠过柳湘手臂肌肤，那难以掩饰动容立刻化开来。

　　同时，阿珠姐却带着一股海风般的率直和姜糖水的独特甜香气息，步履轻快大方向他靠近，没丝毫拖泥带水。

　　她尾音像带钩子轻轻上扬：“夜里的沙滩，可比白天要有意思多了呢。”

　　“怎么可能瞬间全消失？”柳湘猛地睁眼，窗外已是天光微亮，晨雾还没散，房间里带着槟城清晨的微凉。

　　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全是薄汗，又想起白日里和两人的相处，心里又燥又乱。

　　他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隔壁的梁静如，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耳根还在懊恼当中，偏偏脑子里反复回放梦里的片段，心里越想越乱。

　　等他收拾好下楼，陈婆婆正煎着马来薄饼，香气飘满院子，阿珠姐已经精神抖擞地在摆碗筷，见他下来，眼睛一亮，跟梦里的娇媚重合，柳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移开视线。

　　没过多久隔壁房门也开了，看见柳湘的瞬间，脸颊先红了，显然还没忘浴室门口和海浪里的接触，眼神躲闪着，小声道：“柳湘哥早上好。”

　　柳湘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应声：“早，睡得还好吗？”

　　“嗯，挺好的。”梁静如点头，耳朵尖都透着粉，不敢看他的眼睛。

　　阿珠姐瞧着两人这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故意打趣：“瞧你们俩，跟害羞的小娃娃似的，不就是昨儿在海里抱了抱，这才多大点事。”

　　这话一出，两人脸颊更红，柳湘尴尬地挠挠头，梁静如更是低头捻着裙摆，连耳朵都要埋进衣领里，陈婆婆笑着打圆场：“阿珠别打趣他们，快吃饼，凉了就不香了。”

　　早饭过后梁静茹才想起正事，眼睛亮晶晶地跟柳湘说：“柳湘哥，今天下午就是歌唱比赛了，在海边的丽都酒店，是槟城本地的赛事，规模不大，就是想试试水。”

　　柳湘瞬间正经起来，点头道：“好事啊，肯定得去，我陪你过去，给你打气。”

　　阿珠姐也凑过来：“丽都酒店我熟，就在海边，我骑摩托送你们，保证不耽误时间！”

　　说起这丽都酒店，在九十年代末的槟城也算小有名气，靠着海，是本地办婚宴、赛事的首选，虽比不上吉隆坡星级酒店，却也干净敞亮，满是南洋风情。下午两点阿珠姐骑着摩托准时出发，槟城的午后阳光正好，骑楼的三角梅开得正艳，老式汽车慢悠悠驶过。

　　二十分钟不到，丽都酒店就到了，门口挂着“槟城首届华语歌唱大赛”的红色横幅，字迹有些褪色，旁边摆着两张长条桌，几个工作人员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登记表，都是本地电视台的人，扛着笨重的老式摄像机，镜头上还蒙着层薄灰，一看就是年代产物。

　　参赛选手不算多，也就二十来个，大多是本地华人，还有几个华侨，也都穿着各异，有的穿着时髦的喇叭裤，有的还是朴素的布裙，紧张地互相打听着情况。

　　梁静茹攥着柳湘的胳膊，小声说：“柳湘哥，我有点紧张，设备看着好简单啊。”

　　柳湘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紧张正常，别慌，你唱功好，比他们都强，就按平时练的来，放轻松。”

　　阿珠姐也跟着安慰：“就是，咱们静如嗓音多好听，肯定能赢，等晋级了姐请你吃椰浆饭！”

　　梁静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去登记，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操着一口带闽南腔的华语，登记完给了她一个号码牌——18号，笑着说：“小姑娘别紧张，舞台就在二楼宴会厅，设备简单，有个老式音响，能放伴奏带，要是不想伴奏，自己清唱也成。”

　　柳湘一听，心里有数了，这地方赛事果然朴素，连专业伴奏都没有，全靠选手硬实力。他陪着梁静茹去后台候场，后台就是酒店的休息室，摆着几张椅子，选手们都在抓紧练声，有的清唱几句，有的跟着随身听哼调子。

　　这年代的随身听还是稀罕物，一个银色索尼随身听，就能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

　　梁静如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着眼调整呼吸，柳湘守在她身边，帮她拿着水杯，时不时提醒她喝口水润嗓子。

　　阿珠姐则在一旁跟工作人员闲聊，打听着比赛规则，回来跟柳湘说：“规矩简单，评委就三个，都是本地音乐老师，第一轮就唱一段，过半就能晋级，晋级了很快能比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