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野猫闹出来的惊魂甫定还没完全散去，人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又冒了出来。

　　“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好好的拍个戏，又是阴风又是怪猫的。”一个场工缩着脖子，手里的工具攥得死紧，生怕一松手就被什么东西勾了去。

　　“可不是嘛！要我说刚才那祭祀就没到位，你瞅那香烧的，三炷香有一炷灭了半截，老辈人都说这是先人不待见呢！”另一个场工跟着附和，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却偏偏能让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别瞎说！孙导还在那儿呢！”有人赶紧扯了扯同伴的袖子，眼神往孙术培的方向递了递。

　　孙术培耳朵尖，这话听了个正着。他入行也很久了，走南闯北拍了十几年戏，什么荒郊野岭的外景地没待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儿个这地界邪性是真邪性，加上剧组里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小伙子，胆子小的，这会儿腿肚子还在打颤呢。

　　人心一散，这戏就很难拍了，耽误一天进度，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跟水似的往外流。

　　他沉吟半晌，朝副导演老王招了招手，两人凑到监视器后面，压低了嗓门嘀咕起来。

　　“老王，你去镇上问问，有没有那种懂行的老师傅？”孙术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扫过人群里一张张紧绷的脸，“就说剧组拍戏，想请人来给场子清清，图个心安。钱不是问题，别找那些油嘴滑舌的骗子就行。”

　　副导演老王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这事儿说穿了就是花钱买个踏实，剧组里这帮人被刚才那野猫一吓，心里都揣着个疙瘩呢，不把这疙瘩解开，明天拍起戏来指定走神。

　　他连忙点头：“行，我明天就去找！”

　　柳湘站在人群边缘，把两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撇嘴。这年头剧组都这样，改革开放快二十年了，封建迷信还是很重。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孙术培这招实在。这年月的影视圈，剧组跑外景遇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地界，搞点祭祀祈福的仪式再正常不过了。

　　一来是安抚人心，二来也是图个吉利，免得真出点什么磕磕碰碰的事儿，大家心里膈应。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着：迷信就迷信吧，只要不耽误拍戏，不闹出什么幺蛾子就行。反正这后山古墓看着是有点渗人，真要是有什么不干净东西！呸，他可是货真价实未来穿越者，还怕这个东西？

　　倒是旁边的范彬彬，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来，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哭腔：“柳湘哥哥，真的要请大师吗？我听人说，这种古墓旁边的邪祟，可不好惹呢。会不会……会不会真的有什么东西啊？”

　　柳湘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就是走个过场。你看孙导那样子，像是真信这个的人吗？就是给大伙儿吃颗定心丸，让你们别胡思乱想，好好拍戏。”

　　范彬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还是忍不住往柳湘身后缩了缩，小脑袋瓜埋得低低的，只敢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接下来几天坤宁宫夜戏停了，直到副导演老王领着个老头回来了。

　　那老头看着得有七十多岁，头发胡子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穿一身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袖口挽着，露出干瘦但结实胳膊，。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桃木罗盘，腰上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八卦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点都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孙导，这位是李老爷子，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活神仙！”老王满脸堆笑地介绍道。

　　孙术培连忙迎上去，双手握住李老爷子手客气得不行：“李老爷子辛苦您老跑一趟！今儿个我们剧组在这儿拍戏，惊扰了后山的先人，还望您老给掌掌眼，帮忙镇镇场子让大伙儿安心。”

　　李老爷子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坤宁宫场地，又抬头看了看后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拿着罗盘在地上走了几步，脚步不疾不徐，罗盘上的指针滴溜溜地转，转得人心里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似的。

　　“此地阴气郁结，后山古墓群聚，阳气不足啊。”李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一下子就压过了人群里的窃窃私语，“早前是不是有阴物现身了？”

　　众人一听，顿时哗然，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看向李老爷子眼神里，瞬间，就多了几分敬畏。

　　孙术培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可不是嘛！先前有只野猫，眼睛绿油油的，跟两盏小灯笼似的，吓了大伙儿一跳。”

　　李老爷子点点头，又指了指先前祭祀的地方，语气笃定：“你们先前祭祀，心不诚啊。香烛烧得不齐，三炷香有一炷断了火，黄纸也没烧透，先人没收到心意，自然就有点小脾气了。”

　　这话一出，早前说香灭了半截的场工立马就接上话茬，嗓门还大了三分：“对对对！李老爷子您说得太准了！早前那三炷香，有一炷烧到一半就灭了！我当时还说来着，这事儿不对劲！”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看向李老爷子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生畏。

　　柳湘站在人群边缘，看得暗暗咋舌。他眯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李老爷子一举一动，见他拿出黄符朱砂笔时候，手法非常娴熟，心里就有数了，这多半是个老江湖，吃的就是这碗饭。

　　夜里，李老爷子也开始表演，咬破指尖，挤出几滴血珠，滴在朱砂里，然后就着血珠，在黄符上龙飞凤舞地画了起来。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人眼花缭乱，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请诸位放心，”李老爷子画完符，将符纸往香烛上一燎。

　　符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空，“老夫今日就给诸位开个光，镇住这地界的阴气，保你们拍戏顺顺利利，而且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