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君的《雨蝶》余音还在故宫红墙间绕着，那股子缠绵悱恻的劲儿，愣是把冬日里光秃秃的花枝都衬出了几分柔情。柳湘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下，听得正入神，眼角余光却瞥见东侧宫墙根下，乌泱泱聚着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跟麻雀似的，硬生生把这满院的肃穆给搅和了。

　　他皱着眉往那边走，李翊君和范晓宣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只见宫墙下的空地上，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男人正举着画笔，对着画架上的画布比比划划。他前边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喇叭裤，头发烫得跟泡面似的，女的则裹着一件貂皮大衣，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半斤，两人摆着的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男的翘着兰花指搭在女的肩上，女的则扭着腰，高跟鞋直接踩在了旁边的红墙上。

　　最让柳湘火大的是，那泡面头男的手里还攥着一截刚折下来的树枝，正嬉皮笑脸地往女的貂皮大衣上比划，嘴里还嚷嚷着：“王画家这样看是不是更能有艺术感？这枯枝配美人，绝了！”

　　那被称作王画家的男人眯着眼睛瞅了瞅，点着头赞道：“不错不错，破坏才是艺术的升华！这破树枝留着也是碍眼，折了正好！”

　　“升华个屁！”柳湘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前世他就在新闻里看过不少这种仗着有点名气就为所欲为的所谓艺术家，打着创作的幌子破坏文物古迹，没想到今儿个居然让他撞见了这真人真事。

　　范晓宣气得小脸通红，拽着柳湘的胳膊直跺脚：“柳湘哥哥，他们怎么能这样啊？故宫的树也是能随便折的吗？”

　　李羽君也是眉头紧蹙，声音带着怒意：“太过分了，这可是国家文物保护单位，哪能由着他们胡来！”

　　柳湘咬着牙，目光扫过周围，正好看到一个背着海鸥牌相机的游客正举着相机拍宫殿，他立刻走过去，掏出兜里的五十块钱。

　　“同志，能不能借你的相机用用？我给你钱，就拍几张照片。”柳湘的语气急切，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边还在折树枝的泡面头。

　　那游客也是个正直的主，刚才就瞅着那群人不顺眼了，一听柳湘要拍照取证，当即把相机塞给他，摆着手说：“钱不用给！这群人太不像话了，我早就想拍了，就是没敢上前！你尽管拍，要拍得清楚点！”

　　柳湘道了声谢，端着相机就冲了过去。他也不跟那群人废话，镜头直接对准了泡面头手里的树枝，还有王画家画架上那幅不伦不类的画，“咔嚓咔嚓”一顿猛拍。

　　闪光灯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晃得那群人睁不开眼。

　　“你他X干什么呢！”王画家被闪得眼睛发酸，放下画笔就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抢柳湘相机，“谁让你拍的？把胶卷给我交出来！”

　　柳湘侧身躲开，把相机护在怀里，冷笑着说：“拍的就是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敢破坏故宫里树木还有宫墙，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谈艺术？我看你们是不要脸到家了！”

　　那貂皮大衣女的也叉着腰走过来，尖着嗓子骂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知道我们王画家是谁吗？他可是京城书画院的名家，跟领导都有交情的！识相的赶紧把胶卷交出来，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柳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撇着嘴说：“名家？我看是臭名昭著吧！有交情就能破坏文物了？我告诉你们，今天这胶卷我还真就不交了！”

　　他说着，又举起相机，对着那女的踩在红墙上高跟鞋拍了一张，嘴里还念叨着：“拍清楚点，把这破坏文物的罪证都留下来，到时候送到文物局去，看你们怎么交代！”

　　“你！”王画家气得脸都绿了，伸手就要推柳湘。柳湘早有防备，反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王画家疼得“哎哟”一声，脸皱成了熊猫。

　　“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故宫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戴着红袖章的大爷，手里还拿着个扩音喇叭，脸色严肃得很。

　　王画家一见工作人员来了，立刻换了副嘴脸，捂着手腕就开始喊冤：“同志，同志你来得正好！这小子无缘无故拍我照片，还动手打人，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那貂皮大衣女的也跟着添油加醋：“就是就是！他还污蔑我们破坏树木，我们只是在这里写生，哪有破坏啊！”

　　柳湘冷笑一声，把相机递到红袖章大爷面前，指着里面的照片说：“大爷，您自己看！这照片里清清楚楚拍着他手里的树枝，还有他画架上的画，旁边的红墙上还有这位女士的鞋印！是不是破坏，已经一目了然！”

　　红袖章大爷接过相机，一张张翻看，脸色越来越沉。他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都气得不行。

　　“王建国！又是你！”红袖章大爷终于认出了王画家，气得吹胡子瞪眼，“上次你就在颐和园折了腊梅枝写生，被我们内部通报批评了，这次居然敢跑到故宫来撒野？胆子可真就不小啊！”

　　王建国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那泡面头和貂皮大衣女也全慌了神，缩着脖子都不敢吭声。

　　柳湘趁机说：“大爷，这些照片我都拍下来了，胶卷我可以洗出来交给你们。另外，我刚才还看到他们折了不止一根树枝，那边的灌木丛还有被踩过的痕迹！”

　　红袖章大爷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工作人员说：“小李，你去那边看看，把现场拍下来！小张，你去把他们的证件登记一下！”

　　说完，他又看向柳湘，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小伙子，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及时拍照取证，这群人指不定还要怎么狡辩呢！”

　　柳湘笑了笑：“大爷这故宫是咱们国家的瑰宝，哪能由着他们糟蹋！”

　　他说着又从兜里掏出刚才准备给游客的五十块钱，递给那个借相机的游客：“同志，刚才说好了给你钱的，你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