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正坐在花园的石阶上，看着李若童的背影消失在前方，心里还回味着刚才两人聊演戏时的畅快。没等他把这点念想捋顺，就听见场务扯着嗓子喊：“柳湘！柳湘在哪？程指导找你！”

　　柳湘一个激灵站起来，撒腿就往程小东的方向跑，裤腿带起的风扫过石阶边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程小东正蹲在大理影视城的校场布景前，手里攥着个扩音喇叭，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柳湘凑过去一瞧，好家伙，这校场布置得简直是原汁原味港剧大阵仗。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道具组的人泼了层黄褐色的细土，踩上去“沙沙”作响，看着就像经年累月被人马踩踏出来的古山庄校场。

　　周围立着二十多面绣着“段”字的杏黄旗，旗角被鼓风机吹得猎猎作响，呼啦啦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校场边缘摆着七八排木头兵器架，上面插满了长枪、短棍、朴刀，还有些断成两截的剑鞘、摔得变形的盾牌，甚至散落着几个陶土做的酒坛碎片，阳光一照，那股子刀光剑影的江湖气扑面而来。

　　“小子，来得正好！”程小东看见他，眼睛一亮，把喇叭往腰上一别，烟卷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知道今天要拍什么吗？”

　　柳湘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好奇，目光还忍不住在那些兵器上扫来扫去。

　　“曼陀山庄的杂役不服大理段氏管束，闯进校场闹事，两百号人混战！”程小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

　　“这场戏是全剧的小高潮，要的就是一个‘乱中见爽’！主演们负责摆造型、念台词、耍帅，真刀真枪的混战戏份，全得靠你们这些武替撑场面。陈浩明那小子细皮嫩肉的，让他在两百人堆里滚一圈，不得哭爹喊娘？”

　　“你今天给他当替身，不光要替他挨揍，还得替他耍一套‘凌波微步’，从人缝里钻出来，最后还得撂倒十几个杂役，明白了吗？”

　　柳湘心里咯噔一下，两百人的群戏！这可是比之前坠崖、飞身救美难上十倍的活儿。群戏讲究的是“乱而有序”，每个人的走位、出拳、倒地都得按着剧本的节奏来，既要打得逼真，又不能真伤着人，比单打独斗考验功力多了。

　　但一想到能在镜头前大展身手，还能多赚戏份，他立刻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放心吧程指导！保证完成任务，打得漂亮，摔得真实！”

　　程小东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校场另一边黑压压的人群：“看见没？那两百号人，一半是从大理本地武校找的学生，一半是影视城的常驻群演，个个都练过几招花架子。一会儿别跟他们客气，但也别下死手，都是混口饭吃的，伤了谁都耽误拍摄进度，知道吗？”

　　柳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群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身，有的在甩胳膊踢腿，有的在试耍手里的木棍，还有的在互相切磋着摔跤的假动作。

　　这个年代的群演可没现在这么多讲究，穿的都是剧组统一发的粗布衣裳，有的袖口磨破了边，有的裤脚沾着泥点，脸上抹的灰都是用手指随便蹭的，看着倒是格外接地气，活脱脱就是一群江湖草莽。

　　这时，化妆组的人又把段誉那身标志性的白衣长袍拎了过来，柳湘熟门熟路地钻进临时搭的换衣棚，迅速脱下身上练功服，换上了那身丝绸长袍。料子滑溜溜贴在身上，带着点淡淡皂角香，往镜子前一站，嘿，眉清目秀，气质温润，再配上把折扇，活脱脱就是另一个陈浩明。

　　化妆师过来给他补了点妆，特意在衣摆处蹭了点土渍，嘴里念叨着：“这样才像要打架样子，镜头里才真实。”

　　等他回到校场，林迪安和元彬已经带着武行们在排走位了。两人手里各拿着根木棍，一边比划一边喊，嗓门大得能传遍整个校场。

　　“都听好了！”林迪安拿着喇叭吼道，“左边一百个，是曼陀山庄的杂役，举着棍子往中间冲，喊‘杀段狗’！右边一百个，是大理段氏的护卫，拿长枪拦着，喊‘护驾’！记住了，棍子别往人身上真抡，看着真实就行，喊声要大，气势要足！枪尖也别对着人，往地上戳，听见没？”

　　群演们七嘴八舌地应着，有个小伙子举着根木棍大声问：“林指导，要是不小心碰着人咋办？”

　　元彬在一旁插了句嘴，操着一口地道的港普，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碰着了就喊‘哎哟’，然后顺势倒地，算你演得好，晚上加鸡腿！”

　　这话逗得一群人哈哈大笑，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柳湘站在人群中间，心里正琢磨着一会儿的凌波微步该怎么结合港剧的武打风格，才能既潇洒又真实。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人群，等着导演指令。

　　上午十点整，阳光正好，金灿灿的光线洒在青石板上，把兵器架的影子拉得老长。李添胜拿着导演喊板，站在摄像机后面，清了清嗓子，用粤语喊了声：“各部门注意！《天龙八部》第四十场，第一镜，曼陀山庄校场混战，预备——开始！”

　　话音刚落，场记“啪”地一声打了板，清脆的响声在喧闹的校场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锣鼓声“咚咚锵锵”地响了起来，群演们瞬间切换状态，两百号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瞬间就把校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曼陀山庄的杂役们举着木棍，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表情，嘴里喊着“杀段狗”，嗷嗷叫着往中间冲；大理段氏的护卫们也不甘示弱，长枪一横，吼声震天，迎着杂役们冲了上去。

　　一时间，棍棒交击的“砰砰”声、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两百号人搅在一起，真真是乱成了一锅粥。尘土飞扬，衣袂翻飞，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柳湘饰演的段誉被围在人群正中间，按照剧本要求，他得先假装慌乱，然后施展凌波微步，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去，紧接还得撂倒十几个杂役，最后突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