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儿？给你？你吃多了吧，跑我这儿要人来了。”王富听到崔三平要跟自己要人，直接气笑了，“别跟我开玩笑，问你正事儿呢，外贸的事儿怎么搞你准备？”

　　“我没跟你开玩笑。一会儿让郑万鑫跟我走，能办到吗？”

　　王富见崔三平一脸认真，确实不像是开玩笑，一把抓起电话，拨号前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要这人？”

　　“我确定。”崔三平点头回答得很坚定。

　　王富也点点头，不再废话，直接拨了三通电话，哇啦哇啦对着电话总共说了大概快半个钟头，然后终于把电话一撂，重新坐了下来。

　　“办妥了，一会儿走的时候你直接带走。”王富重新点上烟，清了清嗓子，放下烟，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咋都不问问我要这人过来干啥？”崔三平见王富这么干巴利脆就把事儿给办了，不禁笑道。

　　“我管你干啥呢，你那要是还需要，以后尽管来要。我看见这些吃干饭的关系户就烦。”王富翻了翻白眼，一副大合我意的样子。

　　“新公司刚开张，有人用就不赖了，你瞅你袅的。”崔三平揶揄道。

　　“我想要的是能干的关系户，吃干饭的爱谁要谁要。”王富嘿嘿一笑，他多老狐狸啊，大概一琢磨崔三平最近要做的事，也估摸出要郑万鑫过去做啥。

　　崔三平用指甲刮了刮下巴上的胡茬，终于转入正题：“我盘算过了，咱赶上好时候了。现在本地有边贸科这个盖章办公室，省城又成立了外贸总公司。那咱就不用偷偷摸摸干了，我想走正规军。”

　　王富听完眼前一亮，“你关系铺出来了？”

　　“没。”

　　“那你正规个屁。”王富瞪了崔三平一眼，有些失望。

　　崔三平呵呵干笑，盯着王富不语。

　　“又得让我来？”王富这才反应过来。

　　“你从运输系统里揪个线头出来给我就行，剩下的我和宝麟自己去勾兑。”崔三平点点头。

　　王富抓着头皮皱着眉，“真那么好找，我自己就先找到了。你要知道现在这锅粥有多吃香，我前些天跟我老领导提起我多经公司的经营范围里也有外贸易货一项，老领导都让我先往后稍稍。”

　　“我知道难，我在南方这趟和叶兰成一路上都在探讨，直接拿证和走代理到底哪个更适合我。”崔三平点点头，把话题拉大。

　　“哪个适合你？”王富追问。

　　“老叶的意思是，只要有创汇潜力，现在就都会大力支持。我如果有心要搞，他可以帮我搞一次性的证，但条件是要归到他的正规军里，代理给他。”崔三平的回答，王富能看出他对此热情一般。

　　“这老东西，一次性的许可那又不是长久之计。答应帮你搞一次性的证，那是每个月都给你搞一张呢，还是每年给你搞一张呢，还是只要你有单就给你搞一张呢？”王富觉得这叶兰成也太会抬身价了，仗着自己有这方面优势，又想着开始吃崔三平的。

　　“所以我虽然表面答应了他，但是我不能坐以待毙啊。你得帮我这一次，回头我绝对给你……”崔三平准备给王富画饼。

　　“哎哎哎，打住。别给我扯那些没用的啊。你现在怎么谈生意也开始学这些没品的东西了，我告你，只要你别总想着跑我这儿钻空子，我就谢天谢地了。合规合法，咱们就有的谈。投机取巧，不欢迎！”王富知道崔三平就是想钻空子才一直和自己一起做生意的，但是场面话他现在得做足，得大声说，高调说。毕竟，门外边就坐着上头给自己配的秘书，谁又知道是那个领导的关系户，专门安过来监听自己的呢。

　　崔三平见王富一边冲自己挤眉弄眼，一边口口声声义正言辞，差点笑岔了气。

　　他正了正脸色道：“老王，这回咱真得跟着正规军入局。你放心，我不会在这上面胡搞的。不然，丢脸丢到国外去，那可是丢的咱中国人的脸！”

　　王富心话你小子真是一学就会啊，这态度立场表的，我都想把多经副总经理的位子让给你做得了。

　　“过几天一起吃个饭。”崔三平知道在王富办公室目前看来是不能聊太深，虽然点到为止，但该沟通的两个人都已经心中有数了。

　　两人这番讨论乍一听正事儿没咋聊都是在逗闷子，但像对叶兰成的看法，就对崔三平很有用。

　　他不是看不透叶兰成对自己的小九九，他只是要在王富身上寻求一个印证，佐证自己的判断是没有出现偏差的。这一点，他早在舅爷那里也得到过佐证，但是他要把想法和消息带给王富的同时，再换一次佐证。正如他自己所言，外贸可不是小事，不是像他当初搞本地买卖一样可以随心所欲的使手段。想要踏入外贸出口这条大河，得先知道从哪下水。

　　崔三平出了王富的办公室，抬手一看表，正好差几分钟十二点。

　　他径直从楼道西把头走到东把头，一边走一边心里暗想，这王富老小子怎么把三楼东把头让给了月华，自己甘愿在西把头，莫非也是找先生看过？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让他进去。

　　“领导，您的午饭。”崔三平进门之后，做出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把手里的饭盒轻轻放在李月华的桌角。

　　李月华强忍着笑，板着脸不抬头地说道：“直起腰来，我还是喜欢你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

　　“哎哎，好的，领导。”崔三平在李月华办公桌前站得笔直，听话的样子像屠宰场养来护院的黑背。

　　“还有事吗？没事你可以走了。”李月华见崔三平赖着不走，终于抬起头看了看。

　　“领导，晚上下班能不能请您吃个饭？有些生意上的事儿我需要您指导一下。饭馆我都订好了，春华饭庄晚七点，惊蛰字号包厢。”崔三平凑近两步，满心期待地问。

　　“没空。改天吧。”李月华说完，又继续低头忙活起来，“走的时候把门帮我关严，这屋子暖气不大好。”

　　“好，好，好。懂了，领导！我下午就找人给您看看暖气怎么回事儿。”崔三平难掩失望，但是又不敢忤逆李月华，只好笑脸离去。

　　“等会儿。”李月华突然又把崔三平叫了回来，瞪了他一眼，“把你能的，暖气也能修了？”

　　崔三平听出李月华是不忍自己为她专门去费精力，心里一暖，说道：“一句话的事儿，让我二哥去水电段找个人给看看就行。”

　　李月华见崔三平执意要做，也没强拦，心想付出一下也好，索性帮他给王富做个人情。于是，她缓缓对崔三平道：“你要是确定能找两个靠的住的师傅，那就顺便把我们单位所有暖气都给检查检查。”

　　不怕事赶事，就怕不给事。崔三平一听李月华这么说，他多精啊，立马就听出了李月华的言外之意。

　　还得是跟月华搭档！说话办事一点不用费心思琢磨，这默契，没谁了！崔三平心里暗暗激动，仿佛又找回了当初两人并肩联手的熟悉感觉。

　　“别愣着了。我们这儿忙着呢。后天晚上我有空，就在红庆吃吧，听说那里最近的新菜不错。”李月华见崔三平一副痴像，心里笑骂这个家伙不知道又对自己想什么主意，于是直接开口点了个地方。

　　“行，行，行！”崔三平一听李月华主动点了时间和饭馆，高兴地像个孩子一样蹦跳着出了门。

　　李月华看着崔三平那副孩子气的样子，心里略有后悔，是不是给他脸给早了？

　　“修暖气？”王富见崔三平去而复回，先是一脸懵，而后就反应了过来，“月华告你的吧？切，你们两口子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想让我欠你人情？门儿都没有！”

　　说着，王富弯腰从桌子底下又拿出两条烟扔给崔三平，“喏，人情还了啊！下午修暖气师傅几点能来？”

　　“我就说月华跟着你这个算盘精，都学坏了！”崔三平气急败坏地一把抓过另外两条烟，拿着就走，留下王富自己在身后嘿嘿贼笑。

　　“哎，你先别走。有个事儿差点儿忘了。”王富见崔三平开门就走，突然想起来崔三平前段时间的嘱托。

　　“干啥？”崔三平一脸嫌弃，以为王富又要乘机占他便宜。

　　“你的摩托到了，我差点忘了。”王富贱笑着看着崔三平。

　　“行行行，我这下欠你人情了，行了吧！”崔三平这才发觉着了王富的道，他把刚才抓过来的另外两条烟又塞给王富，“给给给，送你两条烟，你的人情我也清了。”

　　王富想过崔三平会玩赖，没想到竟然这么赖，开口骂道：“他妈的，外贸的事儿我要是帮你办成了，你得多给我一成。”

　　“赶紧的，先看车去，外贸的事儿你还没办呢，也好意思跟我讲条件！”崔三平可不上当，他拉回话题，撺掇王富下楼。

　　拉开楼下的小货仓，一辆金色的摩托车映入眼来。

　　“哎呀！”崔三平一眼见了就爱上了。

　　“嘿嘿，轰哒幺四五，别说全省了，全国可能都没几个人有。你还想赖我人情？”王富把崔三平往摩托车跟前推了一把。

　　“欠上欠上。”崔三平爱不释手地对着那香槟金色的车身来来回回地摸来摸去，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退后几步继续说道，“走吧，先放你这儿，过几天我来取。”

　　王富一愣，来都来了，今天居然不直接骑走，这可不像崔三平。

　　“不是吧，老弟，你不会开摩托？！”王富突然反应过来，哈哈笑着问崔三平。

　　崔三平被问了个大红脸，想往地上啐王富一口，但是还是忍住了，自嘲道：“你懂个啥？大老板都是自己不开车。”

　　“行，你不开那给我吧。”王富带着一脸令崔三平讨厌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乐得喘不上来气。

　　“笑吧，笑吧，笑吧。笑死你算了！”崔三平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窘过，一张老脸在兄弟面前顿时不知道怎么搁。

　　王富摆摆手，笑的都快没力气了，他断断续续地对崔三平说道：“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那什么，嘿嘿嘿，没事儿，你不会骑，郑万鑫会骑，你正好让他带你回去，哈哈哈，给你当司机哈哈哈哈……门卫变司机，嘿嘿嘿哈哈哈……”

　　崔三平真不知道自己不会骑摩托车到底有什么好笑，他见王富笑得停不下来，都想拉脸了。

　　王富抻着脖子朝大门方向喊了一嗓子，郑万鑫屁颠屁颠地老远往过跑，看到他那样子，王富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笑够了没？”崔三平无奈地佯装生气。

　　“好了好了，”王富终于忍住了笑意，“主要是你这一上午又是帮我解决关系户，又是准备给我修暖气，我这心情实在是太好了。”

　　当郑万鑫知道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交给了崔三平，他出乎意料地没什么不满情绪。

　　“你怎么一点不意外？”崔三平此时身为老板，平生第一次在摩托车后座上，扯着嗓子搂着员工的腰面试。

　　“王老总是个讲究人，安排我去哪我就去哪，他不会害我的！”郑万鑫把摩托开得飞快，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能开的上为数不多的好车，他可不想错过在乌兰山街头出名的机会。

　　“你大点声说话就行，别回头！好好开车！”崔三平心想，这玩意跑起来也太吓人了，自己当时只是坐了一下王富的摩托，心里因为羡慕才脑袋一热让他给自己搞一辆。可是真的速度提上来，这哪是潇不潇洒的问题啊，这是命够不够硬的问题啊。

　　摩托还没开回乌兰宾馆，崔三平心里就打定主意了，这轰哒摩托车，甭管它有多轰哒，不要了。

　　等到郑万鑫把这台金色摩托送到双宝运输公司时，周宝麟整个人都懵了。

　　“啥？你说这是崔老板送我的？”周宝麟看着眼前冒着金光的大摩托车，眼睛里也是金光闪闪。

　　郑万鑫小嘴儿抹了蜜一样，又是对周宝麟一顿恭维，周宝麟心里一高兴，给了郑万鑫两张五十块的辛苦费，把他打发走了。

　　周宝麟这下可高兴坏了，还是自己兄弟够意思！当初高胜美和李月华嘱咐他一起联合起来让崔三平受受气的承诺，也在骑上这金色大摩托的那一刻，都被统统抛在了脑后。

　　而崔三平，要的也正是周宝麟的忠心百分之百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