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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也喜欢你

乌兰往事 森森焱 5537 2026-01-21 09:44

  看着面前的红烧鱼和一桌子的配菜,崔三平一脸的震惊与不解。

  “舅爷,你要是想吃鱼,我跟我爸说一声,咱爷俩直接在自己家的饭馆吃多方便啊。”崔三平说着就拎起筷子要夹来尝尝。

  虽然昨晚的饭菜还没消化,这一大早又是一桌丰盛,但是这乌兰宾馆的餐厅那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地方,一般人别说进来吃了,根本连这些菜样儿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舅爷不等崔三平下筷,伸手就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崔三平不能上来就知道吃。

  崔三平不解,放下筷子,很做作地说了句,您先请。

  舅爷被他那猴样子逗得一乐,随后板起脸伸手指了指桌子中间的红烧鱼,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鱼吗?”

  “鲤鱼呗,这有啥稀奇。”崔三平从小在父亲饭馆的后厨转悠,对这些食材司空见惯。

  “错啦。这是我请后厨派人早在一个星期前,从乌兰山赶火车,又转两趟路程,前后赶了两个白天一个晚上,专门请人家渔民到包头九原的头道拐,也就是黄河鲤鱼最好的河口里现捞的。去了两个人,天寒地冻的,几个人又是破冰又是打窝下饵,折腾了一整天。最后一共就挑了四条这个时节最好的,其中还有两条半路死掉了。喏,给你吃的这条就是活的里面其中一条。”舅爷洋洋得意地说道。

  “舅爷你净撇呢。这都五九天了,后天都腊八了,黄河里哪来的鱼!”崔三平不信。

  “哟,你可别小瞧了那些常年生长在黄河边的渔民,他们说没鱼了,那是上了冻以后打捞运输都不好弄。更别说活鱼,死鱼也懒得再往城里送。可是我花了五百块钱,这鱼他说有就得有!”舅爷十分笃定地说道。

  “真的啊!我的妈呀,五百块钱?!就为了这个天气搞一条活的黄河鲤鱼?!”崔三平一脸惊愕,他终于觉得自己的眼界可真是太窄了,原来真正谈大买卖的人连吃东西都要如此上讲究,“舅爷,你们以前做大生意的,都这么铺张吗?五百块钱,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了都没这么多啊!”

  舅爷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道:“我就说你这猴崽子,遇到事只会先犯急,你还不承认。你瞧瞧你,我说得这么夸张,你还这么容易就信了。”

  崔三平被舅爷一个白眼搞蒙了,不服气地嘀嘀咕咕,这不是你信誓旦旦地又说请人连夜坐车,又说花重金打捞的嘛,怎么最后还整个我为什么信了。你说的那么真切,我当然以为这数九寒天真的能在河里现捞鱼了,我没吃过也没见过,我能不信吗?

  舅爷见崔三平一副不开悟的样子,有点生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做生意,讲的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中有假,假中真。真假难辨的故事能讲好、讲圆、讲的让人信服,别人才对你敬上三分。”

  “那这鱼是真的黄河鲤鱼应该不假,”崔三平凑上前闻了闻,的确有一股黄河鲤鱼特有的土腥味,“但鱼是不是活的,就不好说了。至于……”

  “至于什么?”

  “至于你是不是请人去当地捞的,那就更是假的咯。而且,这鱼如果是死的冻鱼,虽然看着挺肥,但个头也就一般般,顶多二三十撑死。”

  舅爷这才有些满意,点点头,又摇摇头,继续道:“光琢磨鱼有什么用?谈生意的饭局,你真当是请来吃饭的呀。”

  崔三平这才恍然,敢情舅爷啰里啰嗦这一大通,是在教自己饭桌上如何抬自己身价和造势,又如何通过真假难辨的故事,来拉高对方的期待,令对方高看自己一眼,甚至信以为真。

  可这不是信口胡诌么?稍微有点见识的人,一听就知道自己是在胡扯。

  “我这么唬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没听过,也没见过。算准了七成把握你会相信,剩下三分胜算,在你真的信以为真后,就会因为你的相信,变成十分、二十分,甚至三十分。”舅爷看着崔三平有些不服气的样子,耐心给他点拨道:“今天我给你讲的是黄河鲤鱼的故事,明天你可能需要给别人讲的是锡盟羔羊崽子的故事,万变不离其宗。”

  崔三平点点头,真也奇怪,刚才如果舅爷不点破,以自己的见识,还真的会当成五百块钱一条的稀罕物去好好尝尝。细细品来,自己刚才在心里对这盘鱼的价值,那可确实觉得不只五百块钱了。加上舅爷之前拿准了他没见识,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红烧黄河鲤他今天连鱼刺都得嚼着吃了,才值吃这一回。

  舅爷教的很耐心,崔三平悟得也很快。

  他发现舅爷教给自己的,并不是饭桌上的举止礼节和如何把酒言商那么表面简单,那些上桌礼仪、座次、倒酒、起筷等等礼俗虽然必要,但舅爷真正厉害的地方,是通过具体的过往经历,让自己直接接触到最顶级的从商诀窍。

  舅爷讲的精彩,崔三平听的认真。只是他这方面实战经验着实太少,很多东西他虽然感到玄妙,却一时半刻无法完全消化贯通,只得死记硬背把舅爷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脑海里,留着慢慢品悟。

  转眼就到正午,一大桌菜却几乎未动。这一老一少聊到兴起时,一个比比划划,一个手舞足蹈,惹得远处看热闹的服务员不停掩嘴偷笑。

  最后舅爷抬腕看了看表,说了句时候不早了,自己要回家陪舅娘吃午饭,站起身就要走。

  “舅爷,这一桌子菜,你带点回去给舅娘尝尝呗?”崔三平急忙拽着舅爷。

  “我俩现在哪有这牙口?我还是爱吃你舅娘做的粗茶淡饭。你把这些收拾了带着,快去找你那小姑娘去吧。”舅爷扬了扬手,不让崔三平再挽留,一提到舅娘,他就像个老小孩一样着急往家走。

  崔三平深知舅爷用心良苦,舍得花大价钱点这一桌好菜,就是要让自己先见见世面,免得日后与人上了酒桌露怯。

  他嘱咐服务员将饭菜装好,先陪着舅爷把他送出宾馆门口,看着舅爷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这才安心回来去找服务员取那一桌饭菜。

  当他从服务员口中听到“结账”二字后,这才大呼又上了老头儿的大当,一边心疼地从怀里取出一沓大团结,一边又偷偷塞给服务员五块钱,嘱咐她不要把今天看到的跟任何人提起。

  今天是冬月里难得的好天气,天色微风湛蓝,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烟烤味道,那是北方特有的冬天气息。

  崔三平拎着两大兜子饭菜,一边嘴里念叨着那些舅爷教他的吃鱼口诀,什么夹鱼嘴敬人是唇齿之交,什么夹鱼尾敬人是大海航行靠舵手,什么夹鱼肚敬人是推心置腹……一溜烟就到了李月华家的墙根底下。

  “三平,你念叨什么呢?”

  崔三平听到李月华的声音,左右回头,却不见人影,滑稽的样子惹得后者咯咯直笑。

  听出声音从头上传来,崔三平这才抬头看去。

  好么,李月华这挺大一个姑娘家,这时候正骑在自己家小院的墙头上呢。

  “大冷天的你也不怕摔着!”崔三平没好气地仰头对李月华嗔怒。

  “你手里拎的啥东西,小卖铺又进啥新鲜玩意儿了?”李月华一点不听话,荡悠着双腿,依然趴在墙头问崔三平。

  李月华家离小卖铺非常近,从小卖铺所在的路口朝北站方向一拐,靠马路隔着两户就是她家。

  “就是找你来啊,给你带了点儿好吃的。”崔三平提了提手中的兜子。

  “给我?你哪有那么好心。再说我又不饿,我中午刚去刘娘家蹭了个黑面馒头。”李月华嘻嘻笑道。李月华一脸轻松自在,可这话在崔三平听来,心里却不是滋味。自己一大早有鱼有肉,自己喜欢的女孩却中午只啃了个馒头,还是杂面的。

  崔三平无奈地对李月华命令道:“你快下来。”

  “我不,你快上来。”李月华学着崔三平的语气,一叉腰,身子打晃差点闪下来。

  这一下可给崔三平惊的够呛,差点把手里的饭菜扔在地上,狼狈的样子惹得李月华又是一阵笑。

  “那你把东西先放院里呗,你陪我上来待会儿。”李月华话里有些撒娇,搞得崔三平心头像六月霸王河上的蜻蜓点水,一圈一圈的水波漾了开来。

  既然李月华不饿,那就陪她先玩一会儿吧。本就是打算今天陪李月华的崔三平,进院儿放下东西,退后两步,一个助跑往起一蹦,两手扒住墙头后用力一撑,就翻了上去。

  再一抬头,才发现正好跟李月华骑了个脸对脸,两人对视一下,李月华小脸一红,灵巧地抬起腿在墙头打了个转,背对着崔三平转了过去。只是她这墙头打转的拿手本事,由于常年不施展,差点转过了头翻下墙头。好在觉得腰间一紧,一双有力又强壮的大手扶正了他的身子。这回她的脸蛋即便红成苹果,崔三平也只能看见自己的后脑勺了。

  崔三平抱着把李月华放正,嘴里唠唠叨叨怪她还是那么不小心,突然觉得自己当街骑墙头上抱着一个女孩,这景观着实有些过了,连忙想抽回手。谁知李月华却反手把他双手摁住,也不说话,就是朝北站方向的军分区大院看着。

  崔三平脑袋凑向前,让李月华撒手,小声骂她挺大个闺女不像话,谁知道李月华就是不撒手。

  “小时候你也是这样,怕我掉下去,就用手扶着我在墙头上看军分区的部队走方阵,怎么长大了还嫌弃上了。”李月华虽然没转头,但崔三平能想象出她对自己噘嘴翻白眼的样子,只能不好意思地嘿嘿傻乐。

  “这个点儿哪有士兵走方阵。”崔三平看了看表,正是大中午人们休息的时候,连街上都见不着一个人影。

  “你看,那不就有啦!我就说有嘛!!”李月华拍了拍崔三平的手,兴奋地说道。

  其实不用李月华提醒,崔三平也看到了军分区里整齐划一的走出一支队伍,看样子正在朝北站而去。

  从小他们几人就爱看部队里的人干这干那,而李月华家朝街的这堵墙头最是方便,只是今天少了周宝麟和周宝麒,崔三平回忆起儿时四人的无忧无虑,不禁有些唏嘘。

  “三哥,我以后还能叫你三哥吗?”李月华不回头,盯着走远的部队突然幽幽问出一句。

  “那有啥不能?你看你问的叫啥话。”

  “你以后就是老板啦,还是跟舅爷要干大买卖的大老板。”李月华前言不搭后语,崔三平费尽心思也琢磨不出这丫头心里究竟在想啥,只好沉默是金。

  “以后别人都会慢慢对你崔老板长,崔老板短的,可我还是觉得叫你三哥、叫你三平最好听。”李月华声音有些低,像是在嘟囔给自己听。

  “你才短呢,我可长着呢!”崔三平没头没脑回了一句。

  李月华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怔了好一会儿,头也不回用胳膊肘拐了崔三平一下,低声骂道“呸!不要脸!你说什么呢!也不害臊!!”

  “我说崔老板生意做的长啊,哪个老板会希望自己生意做的短啊!你又想哪去了你?”崔三平随即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嗤嗤地坏笑道。

  “你真是讨厌死了!”李月华抓开腰间的两只大手,自己在墙头上往前挪了挪,决心跟身后的那个讨厌鬼保持距离。

  崔三平也不追,还呆在原处说道:“你小心一会儿自己掉下去,没人抓你奥。”

  李月华不搭话,正在往前挪的身子停了停,又乖乖往回退。只是这回挪过了头,身子一坐直,发现正好靠在了崔三平怀里。她身子一僵,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根,整个人僵在崔三平怀里反而一动不敢动。

  崔三平看着她还像个小孩性子,故意大方地环抱住她,大声说道:“这就对了嘛,爬上了高处,就得有人抱着点儿,才不容易掉下去。”

  “你小声点!喊得我耳朵都要聋了!”李月华象征性地挣扎几下,发现崔三平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于是放弃了抵抗。

  两个人就像固定在乌兰山那湛蓝天际上的一副油画,毫无经验地,僵硬地,一个靠着,一个抱着。

  任北风凛冽,任发丝飘摇。任凭爱情,自然生发。

  “三哥……你真的……会一直对我这么好么?”李月华轻声问道,“要是我爸没了,你还会对我这么好么?”

  “别瞎说,你爸身体好着呢。”崔三平轻声回应,“你看他现在也戒赌了,每天捡捡破烂,溜达溜达。你下班回家,他现在还知道给你提前生火做饭,这不挺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上哪儿懂?”

  “你胡子缠住我头发啦!”

  “净瞎掰,胡子咋能缠住头发?而且我早上刚刮的胡子!不信你试试。”

  说着,崔三平不由分说就把下巴往李月华耳根上蹭,惹得李月华惊叫连连。

  但很快,两人几乎同时发觉自己乱了分寸,又都沉默了下来。

  耳边风声呼呼,盖不住心口的乱撞。

  最终,还是李月华先鼓起勇气,羞涩地问道:“三哥,我心里感觉自己很喜欢跟你在一起,你喜欢我吗?”

  李月华说自己时,很小心地加了很多词,生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又在问对方时用了最简洁的话语。

  可她越是怕什么,似乎越是来什么。

  等了许久,她都听不到崔三平的回应。

  她有些恼,又有些羞,甚至心里生起一丝气愤和后悔。

  她没想到崔三平对自己的真情竟然毫无回应,她本来只奢望他能有一声“嗯”也好!

  她用力打开崔三平环抱的手臂,两腿一翘,在墙头一个利索地打转,重新与崔三平面对面骑在墙头。

  她倒要看看眼前这个让自己先说出喜欢的男人,此时是怎样一副不肯许下诺言的嘴脸!

  可她才刚刚坐稳,就觉得眼前一花,崔三平两手在墙头一撑,飞一样窜到自己近前。

  就在本能要躲的瞬间,李月华感觉自己被牢牢地揽在了怀里。

  “我也喜欢你。”崔三平轻轻亲了一下李月华的额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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