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临，第三天。

　　暴风雪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积雪已经不知不觉封到了三楼的位置。

　　对于“云栖山房”小区的住户们来说，如果说前两天还在靠着家里的余粮和侥幸心理苦苦支撑，那么到了第三天，生存的恐慌已经全面爆发。

　　大多数现代家庭并没有囤积食物的习惯，冰箱里的存货顶多只够吃三五天。

　　加上断电导致冰箱里的食物开始冻结变质（虽然室外冷，但室内温度不均匀，反复冻融容易坏），很多人的存粮已经见底。

　　更可怕的是——停水。

　　高层住宅的二次供水系统早就因为停电而瘫痪，残留在管道里的水也在极寒下结冰膨胀，撑爆了水管。

　　“没水了！我家最后一滴水也没了！”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喝尿吧？”

　　业主群里，绝望的情绪像病毒一样蔓延。

　　有人提议去外面挖雪烧水喝。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也是在赌命。

　　陈锋在监控里看到，几个住在低层的住户试图打开窗户取雪。

　　结果窗户刚一打开，狂暴的风雪瞬间灌入，室内温度骤降几十度，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关窗，就被冻伤了手脚。

　　而且，现在的雪并不干净。

　　里面混杂着从天而降的工业粉尘、生活垃圾，甚至还有不知名的病毒。

　　直接煮雪喝，很容易导致严重的腹泻。

　　在没有药物的末世，腹泻引起脱水，等于死亡。

　　群里的氛围变了。

　　不再有之前的互相鼓励和加油打气，取而代之的是争吵、谩骂和赤裸裸的恶意。

　　“物业死哪去了？这都三天了！说好的救援呢？”

　　“谁家有方便面？我出一千块一包！不，两千！”

　　“楼上的！你们走路轻点行不行？吵死了！省点力气等死吧！”

　　就在这时，群里弹出了一条语音。

　　是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声音，大家都知道那是住在10楼的独居老人李大爷。

　　“各位邻居……谁行行好，给老头子一口吃的吧……我三天没吃饭了，我有糖尿病，再不吃东西就要昏过去了……求求你们了……”

　　这条语音发出来后，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几个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邻居，此时却露出了獠牙。

　　“老东西，大家都快饿死了，谁有多余的粮食给你？”

　　“就是，你自己没儿女吗？找你儿女去啊！”

　　“省点粮食给年轻人吧，你都活这么大岁数了，够本了。”

　　看着这些恶毒的言语，陈锋坐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并不是圣母，也没打算去救那个李大爷。但他对这种人性的崩塌感到厌恶。

　　救一个老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哪怕扔过去一包过期饼干都能救命。

　　但是，救了之后呢？

　　那个老人的儿女会不会找上门来？那些没得到救助的邻居会不会心生怨恨？

　　在末世，做好事的成本，往往是自己的命。

　　陈锋关掉了群聊，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iPad突然响了起来。

　　是视频通话请求。

　　来电人：【林娇】。

　　陈锋看着屏幕，眼神微动。

　　三天了，这两只蚂蚱居然还没冻死？

　　看来那个旋转餐厅的保温效果还凑合，或者是他们烧了不少东西取暖。

　　接通视频。

　　画面晃动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

　　当看清屏幕那头的人时，陈锋差点没认出来。

　　这还是那个精致的女神林娇吗？

　　只见她裹着一块脏兮兮的餐桌布，头发凌乱如鸡窝，上面还结着白霜。

　　原本娇嫩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冻成了黑紫色，两只眼睛深深凹陷，满脸全是鼻涕和眼泪。

　　而在她身后的角落里，赵阔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成一团，身上裹着昂贵的窗帘，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富二代的嚣张气焰。

　　“陈锋……陈锋……”

　　林娇看到视频里的陈锋，顿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声，声音沙哑难听，“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真的快死了……我好饿，我好冷啊！我的脚已经没知觉了……”

　　“陈锋，你不是买了别墅吗？你那里肯定有暖气对不对？你肯定有吃的对不对？看在我们相爱五年的份上，你来接我好不好？只要你来接我，我马上跟赵阔分手！我嫁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

　　看着林娇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陈锋心中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想笑。

　　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故意露出了自己身后的餐桌。

　　画面中，一个铜火锅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翻滚，香气仿佛能透过屏幕飘过去。

　　桌上摆满了切好的羊肉卷、午餐肉、还有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

　　而陈锋自己，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衣，面色红润，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

　　“咕咚……”

　　屏幕那头，林娇和缩在角落里的赵阔同时咽了一口口水。

　　那声音在安静的视频里清晰可闻。

　　那种渴望，那种贪婪，那种嫉妒，几乎要从他们的眼睛里喷出来。

　　“陈锋……那是……那是羊肉吗？”林娇瞪大了眼睛，像个疯子一样扑到手机前，伸出手想要抓屏幕，“给我吃一口！求求你给我吃一口！”

　　就在这时，原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阔，在听到“羊肉”两个字，又看到陈锋那满桌的盛宴后，突然像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一股蛮力。

　　他猛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林娇，那昂贵的窗帘裹在他身上像个滑稽的麻袋。

　　他那张原本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布满冻疮，整个人几乎是脸贴着屏幕，眼球暴突，死死盯着那翻滚的红油锅底。

　　“陈锋！陈锋兄弟！我是赵阔！”

　　赵阔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激动而变调，像公鸭嗓一样嘶吼着：

　　“只要你让我过去，那三千万我不要了！不用还了！我不光不要你还钱，我再给你五千万！不，一个亿！我家有的是钱，只要你开门让我进去，我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

　　陈锋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涮，然后放进嘴里，一脸享受地咀嚼着，甚至故意发出了吧唧嘴的声音。

　　“真香啊。可惜，你那些钱现在的购买力，还不如我这一片肉。”

　　陈锋笑着看向屏幕，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娇娇，还有赵大少，别墅确实很暖和，这火锅也确实很好吃。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陈锋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着，暗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极了赵阔此刻充血的眼睛。

　　“这套价值不菲的安全屋，这些堆满仓库的物资，甚至这瓶82年的拉菲……可都是用林娇变卖包包的钱，还有你赵大少‘慷慨解囊’借给我的那三千万买的。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的天使轮投资呢。”

　　“什……什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阔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乞求瞬间变成了扭曲的不可置信，紧接着是滔天的狂怒。

　　“你是故意的？！你早就计划好了？！”

　　赵阔的理智彻底崩断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猎人，陈锋只是个蝼蚁般的玩物，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吃干抹净的猎物！

　　他竟然用自己的钱，打造了一个把自己拒之门外的天堂！

　　“陈锋！你这个诈骗犯！那是我家的钱！那是老子的钱！！”

　　赵阔像疯狗一样对着屏幕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一屏幕，原本的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房子是我的！这火锅也是我的！你吃的每一口肉都是花老子的钱买的！你个穷逼凭什么享受这些！把门打开！把老子的东西还给我！！”

　　“对了。”陈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视了赵阔的咆哮，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那两张票，也是我特意送给你们的。至尊VIP观景席，怎么样？那里的风景，是不是很绝望？”

　　“陈锋！！！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我要报警！我要让我爸弄死你全家！！”

　　赵阔此时已经完全崩溃了，他拼命捶打着手机屏幕，仿佛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陈锋。

　　那种被人当猴耍、被人吸血还要看着对方在自己尸骨上跳舞的屈辱感，比寒冷更让他钻心蚀骨。

　　就连旁边的林娇都被赵阔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局！

　　是陈锋亲手把他们送上了绝路！

　　是用他们的血肉，供养了陈锋现在的天堂！

　　两人绝望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悔恨和怨毒，像厉鬼的索命。

　　“啪。”

　　陈锋面无表情地挂断了视频。

　　看着黑掉的屏幕，他重新夹起一块午餐肉，扔进嘴里。

　　“味道不错。”

　　“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