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突刺
‘一银、两银…至少三枚银币……’
罗德跨站在污水道上,默数着和眼前那些巨鼠等价的银币。
不知是亢奋还是过度紧张,罗德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整副身体在微微发着颤,握着短剑与火把的双手也不外如是。
兴许每个初经战场的新人都会这样。
就像篝火夜鼓起勇气向某个姑娘伸手邀舞的刹那;抑或在某个重要考试临场前,在座位上焦躁枯等的时间段。
他忽而想起在城镇战士行会受训时,那位教授战技的独腿老登曾说过的话:
「一时的头脑发热总会让你勇气倍增,但它可不保证你能活到最后。」
讲道理,罗德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缺腿老登所说的话如此上心。
是对那高达三枚金币的受训费用始终耿耿于怀?
还是每次腹部或者腰子被老登突刺重击后,体感上残存至今的幻痛感?
或者兼而有之。
……空气经由呼吸,从鼻腔缓缓灌入胸膛,最后自唇齿间徐徐释放,剧烈搏动着的心脏随即安分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气息调整,瞬间将他头脑内杂乱的思绪一扫而空,握剑的手沉稳有力,精神也变得尤为专注。
他放低了身姿,目光注视前方。
结群的黑鼠彼此衔尾攀附,看上去就像一滩不停翻滚蠕动的烂泥浆;
水沟底下的老鼠被轮番拱到顶上,污秽上涌,止不住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状似小犬的巨鼠亮起血色双眼,尖锐叉子般的四爪陡然提速,踩踏着底下的黑鼠一路狂奔,猛然跳扑过来。
腾空的巨鼠极力张开的鼠吻前端,四颗啃骨啮肉的板牙涎水垂挂,在眼中不断放大。
罗德不退不避,利手正握的短剑迎头刺出;
精心养护过的剑尖锋利犹新,自巨鼠打开的齿缝间精准切入;
而它扑跳过来的迅猛势头,反倒成了股额外助力;
短剑入刃平滑,宛若解剖般分割开巨鼠脸颊连接着上下双颚的筋肉肌理,一路贯穿了它的咽喉、肺腑、肚肠……
直至足有一尺长的剑身全然没入巨鼠口中,再顺势从它身后的尾骨透体而出。
只是还来不及为入手的第一枚银币感到欣喜,结群的黑鼠便蜂拥而至。
罗德挥动手臂,将挂在短剑上的巨鼠尸体甩到一旁,鲜血溅红了墙壁;
左手则举起燃烧着的火把向下挥打,将那些企图攀附双腿的老鼠驱散开。
尽管如此,它们粘稠污秽的毛发,却在此时变相的产生了某种阻燃效果。
除了火把造成的些许钝击伤害,火焰几乎无法对这些黑鼠造成什么实质性损伤。
罗德只能在用火把砸退它们的间隙,将试图接近过来的老鼠一一刺死。
渐渐的、这些吱叫着的黑鼠攻击频率逐渐减少,反而开始零散地从各个方向试探、分散他的注意。
似乎意识到什么的罗德迅速转身,将手中的火把塞进身侧石墙上的排水孔洞里,顿时从中传出一阵老鼠吃痛般的“吱吱——”叫唤。
‘什么时候开始……老鼠都拥有这种佯攻策动的智商了?’
——罗德心中疑窦渐生,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电闪而过。
只是这些老鼠接二连三的攻势还在继续,让罗德根本无暇分心。
藏匿在石板缝间的几只老鼠自头顶坠落下来;
失去火把的威慑之后,游移在视野中的两只巨鼠也毫无顾忌地扑冲上前。
短瞬之间,罗德同时面对着分别从三个方向来袭的敌人,处境霎时急转直下。
上肢遽然后仰,脚尖随之发力,逆推着整副身体向后一跃。
将要掉到头顶的老鼠顿时落空,反而暴露在罗德眼前。
“噗嗤——!!”
一道白光闪过,这几只上个呼吸还活生生的小鼠,下一刻便如同数颗青脆水果,被他手中的短剑干脆利落地削成两截。
温热的血珠溅擦过侧脸,罗德却没有任何反应,眼中满是另外两只已杀到跟前的巨鼠,而他还尚未落稳脚跟。
他紧跟着向后弹出左腿,脚下短靴触地刹停,与巨鼠的距离不增反减、由此拉近,几乎就是面对面的情形。
瞳孔倒映出两对猩红鼠目,嵌在它们牙膛中的锐利四齿张到了极限……
巨鼠的利齿即将咬穿罗德皮肉的刹那,他调动身体的速度,陡然间被拔高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地;
左脚脚踝拧转,带动腿腹、腰胯、胸肩一同侧开;
反倒令他以某种极其诡异的姿势闪身到了那两只巨鼠的身侧,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已紧紧交握在剑柄之上;
——【突刺】
双手合力刺出的短剑,汇集着罗德倾注全身的力道。
不断欺近的银白剑光,在血色鼠目中映照。
剑锋势如破竹,径直洞穿了巨鼠的软腹,自它另一侧腰背破体而出的剑尖随着他的助推,再直直扎入另一只巨鼠的体内。
仅只是双方错身而过的一个照面,两道凄厉的惨叫迭起,两只巨鼠便是一死一重伤!
而这、也是罗德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出所学的战技。
【「突刺」熟练度+5】
接着罗德一脚踩在两只被短剑串起的巨鼠身上,猛然抽回短剑。
鲜血淬过剑身,将短剑染得通红,又被他重新捅进一息尚存的巨鼠体内。
三只巨鼠,全灭!
被三人护在中间的狗头人向导咕噜,全程目睹了罗德的“凶悍”表现。
目瞪口呆的他,忽然记起之前想用剥皮老鼠投喂罗德的举动,不免周身打了个寒噤。
“咳哼、干得不赖嘛~”
咕噜脸上连忙掬起僵硬的笑容,不吝赞赏地冲他点头示好,接着又特地将手上一个点燃的玻璃扁瓶丢给罗德。
“接着、外乡人;
“相信我,再凶暴的老鼠也不愿触它的霉头。”
气息明显有些紊乱的罗德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抬手接住了扁瓶。
而当他嗅到被纱布塞堵住的瓶口,忽然飘出一股泛着臭气的动物油脂味后,心中顿时了然。
下个分秒,他手中的扁瓶便在鼠群中碎裂开来,溅散的油脂粘附在地面、石墙,以及它们的毛发上,火把紧随其后……
“轰嘭~~”
火舌如同嗅觉灵敏的蝮蛇,沿着地上外溢的油脂迅速蔓延过去。
伴随着数十只后知后觉的黑鼠的吱吱惨叫,燃起的火焰眨眼便点亮了整段甬道,残余的鼠群带着火焰开始拼命逃窜。
局势在短促之间的两级反转,显然让罗德提前看到了这场战斗的尾声。
他守在火线前,静等走投无路的老鼠向他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