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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零头抹了,赔三万。

  巩曰龙在桌前三步外站定。

  巩曰龙开口,“商量?”

  “是得商量。”

  刘黑塔把羊肉串一扔,油腻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大马金刀地坐着,仰着下巴:

  “算你识相!早这样不就好了?

  老牛那事儿,算他不懂规矩,一点小教训。以后黄金海岸的料,还有体育中心那边……”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巩曰龙动了。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他精准地抓住了刘黑塔右手手腕。

  一拧,一压。

  “咔嚓!”

  桌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清脆的骨裂声,让人牙酸。

  刘黑塔脸上的横肉瞬间扭曲,张大了嘴,

  一声惨嚎刚要冲出喉咙,巩曰龙的左拳已经砸在他的腮帮上。

  “砰!”

  闷响。

  刘黑塔连人带凳子向后翻倒,撞在后面的塑料桌子上,杯盘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蜷缩在地上,右臂以怪异的角度弯折。他吐了一口,血沫混着碎牙,想惨叫都叫不囫囵。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赵四眼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化为惊愕,猛地想站起来。

  可巩曰龙已经转向他。

  赵四眼反应不慢,伸手就去抓桌上的啤酒瓶。

  但他快,巩曰龙更快。

  一脚踹在赵四眼身下的塑料凳腿上。

  凳子腿咔嚓断裂。

  赵四眼猝不及防,身子一歪,抓酒瓶的手落了空。

  巩曰龙的脚已经踏了下来,不是踩他,而是重重跺在他左小腿迎面骨上。

  “啊——!”

  这次是赵四眼发出的惨叫。

  他感觉小腿骨像是被铁棍狠狠砸了一下,他瞬间失去平衡,

  整个人摔倒在地,抱着左腿哀嚎翻滚,金丝眼镜都甩飞了出去。

  桌上其他几个混混这才反应过来,有的抄凳子,有的摸后腰。

  可没等他们扑上来,巩曰龙冰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去。

  那目光里没有暴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谁动,”

  “下一个断的,就不止是手脚。”

  几个混混看看地上惨嚎打滚的刘黑塔和赵四眼,手里的家伙举着,愣是没人敢先上。

  夜市这一角瞬间安静了不少,远处的嘈杂显得格外遥远。

  不少食客停下筷子,惊疑不定地望过来,但又不敢靠近。

  老牛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手心全是冷汗。

  秦寡妇捂住了嘴,老于则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巩曰龙这才慢慢弯下腰,捡起赵四眼的金丝眼镜,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赵四眼面前,蹲下。

  赵四眼疼得脸色煞白,眼神涣散惊恐。

  “赵老板,”巩曰龙把破眼镜放在他眼前的地上,

  “现在能好好商量了吗?”

  赵四眼牙齿打颤,看着巩曰龙,从心底感到了恐惧。

  这不是愣头青的冲动,这是有备而来,下手狠辣精准,根本不留余地。

  “你……你想怎么样?”赵四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巩曰龙伸出三根手指,“三条。第一,从今往后,淄城地界,别让我看见你们。看见一次……”

  他瞥了一眼还在哼哼的刘黑塔,“就打一次。”

  “第二,老牛挨的打,车被砸的损失,误工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零头抹了,赔三万。”

  “三……三万?!”赵四眼差点又疼晕过去。

  “嫌多?”巩曰龙笑了笑,“那就四万。”

  “不……不!三万!就三万!”赵四眼忙不迭地改口。

  “现在转。”

  巩曰龙蹲下身,拿出手机,调出收款码,递到赵四眼眼前。

  赵四眼哆嗦着手,摸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银行APP,需要指纹,他试了两次才成功。

  界面跳转,显示余额。

  数字不大,甚至有些寒酸,比巩曰龙预想的还要少。

  后面跟着的零星小数,透着一股捉襟见肘的窘迫。

  旁边一个刚才想抄凳子没敢动的小混混,无意间瞥见了屏幕上的数字,眼神里有点鄙夷,又有点兔死狐悲的苍凉。

  平时吆五喝六、好像挺能搞钱的四眼哥,原来兜里也就这点钢镚?

  那他们这些跟着混饭吃的,又能落下几个子儿?

  赵四眼自己也看到了那数字,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此刻保命要紧,他顾不上了。

  手指颤抖着输入金额,确认,转账。

  转账成功。

  提示音轻微,但在现场格外清晰。

  巩曰龙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到账通知,收起了手机。

  他站起身,“第三,这次商量的医药费,我先垫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五千块钱,走到还在抽搐的刘黑塔旁边,看了看他扭曲的右手和肿起的脸颊,又看了看赵四眼抱着的小腿。

  然后,他把那沓钱,轻轻扔在了赵四眼脸上。

  钞票散开,有几张落在赵四眼血污的头上和身上。

  巩曰龙说,“拿去看病。治好了,记得还我。”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两人,转身,对着那几个还僵着的混混扫了一眼。

  混混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巩曰龙走向自己的车。

  路过老牛身边时,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牛哥,走了。回去睡觉。”

  老牛如梦初醒,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两人,又看看巩曰龙平静走远的背影,喉咙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赶紧跟上。

  秦寡妇和老于也默默转身离开。

  闷雷声越来越近。

  大雨,终于落下来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双臂。

  瞬间,狂暴的雨幕将他吞没。

  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下,顺着头发、脸颊、脖颈,汹涌地灌进衣领,浸透单薄的衣衫。

  带来一种真实的冰冷触感。

  迎着雨幕,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畅快感,随着冰凉的雨水,流遍四肢百骸。

  不是喜悦,不是兴奋。是——自由。

  不是挣脱牢笼的自由,而是……我终于,又能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了的自由。

  是用拳头,用算计,用豁出去的狠劲,夺回一点点呼吸空间和行走权利的自由。

  是能把阻我财路当死这句话,从一个憋屈的念头,变成砸在对手脸上的现实的自由。

  他站在那里,双臂高举,嘴角,缓缓地,扯开笑。

  赵四眼还蜷缩在积起雨水的地面上,破碎的眼镜丢在一边,视线模糊。

  刘黑塔躺在不远处,哼哼声被暴雨掩盖,像个被丢弃的破麻袋。

  那几个混混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巩曰龙放下手臂,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浑身湿透,头发滴水,

  “走吧,回去。换身干衣服。”

  车子发动,冲入茫茫雨幕。

  秦寡妇看着巩曰龙的侧脸,忽然觉得,此刻他这个人,好像已经赢回了某种……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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