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从今天起,你巩曰龙,算是我姜艳的人了。
“麻烦姜老板了。”巩曰龙真心道谢。
他知道,没有姜艳递过去的那句话和面子,后续的麻烦肯定少不了。
“谈不上麻烦。”姜艳吸了一口柠檬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倒是会借势。打了人,拿了钱,转头让我去递话擦屁股,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她话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形势逼的。”巩曰龙实话实说,“光打没用,打完了得有个了结。我了结不了,只能借姜老板的力。”
“力不是白借的。”姜艳身子往后靠了靠,
“我替你递了话,等于在某些人那儿,给你盖了个戳。
以后你的麻烦,或多或少,会有人算在我姜艳识人不明头上。”
巩曰龙沉默了一下,点头:“我明白。所以,这力,我得用出个样子来,不能让姜老板的戳盖亏了。”
姜艳看着他,忽然扯了下嘴角,“你倒是清醒。劳务市场那边,动静不小吧?”
“嗯,几个小工头过来搭话了。”巩曰龙没隐瞒。
姜艳点点头,神色放松下来。
淡淡说:“刘黑塔那身板,赵四眼那心眼,你就一个人……怎么做到的?
先动了谁?用的什么家伙?他们就没抄东西?”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与其说是探究底细,不如说更像是在……求证一个精彩故事的细节。
她眼里那点光,让巩曰龙想起以前公司里,那些女同事听到惊险八卦时的模样。
他略微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笑了笑:
“没抄家伙。刘黑塔先动的嘴,想拿架子。我抓住他右手,拧断了。
他左手想反击,打晕了。赵四眼想跑,踹断了他左小腿。”
他说得平淡,没有任何渲染。
姜艳听得仔细,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很不过瘾,追问:
“就这么简单?他们没别人在场?就让你这么近了身?”
“有,三四个跟班,没敢动。”巩曰龙补充,“我盯着他们。”
“啧。”姜艳轻轻吐出一个音节,身体向后靠回椅背,看着巩曰龙,眼神里多了一丝……佩服。
“胆子是真肥。手也是真黑。拧断?徒手?”
“嗯。”
姜艳挑眉:
“徒手?刘黑塔那身板,赵四眼那滑溜劲儿,你就靠一双手拧断骨头踹折腿?”
巩曰龙沉默了一瞬,还是答了:
“以前练过几年拳击。破产前,自己找的私教,练得挺狠。”
姜艳身子微微前倾,眼里那点好奇更浓了:
“自己找的?那时候就想着要跟人动手?”
巩曰龙摇了摇头,声音沉了沉:
“那时候……正追我前妻。她人好看,追的人不少。我寻思着,光有点钱不够,身子也得撑起来。”
他顿了顿:
“练拳,撸铁,请最好的私教往死里磕。
那时候觉得,男人得有点能保护人的本事,肩膀上得扛得住事。
她后来跟我了,可能……也有这点原因在里头。”
姜艳听着,没说话。
巩曰龙扯了扯嘴角,那点弧度很淡,几乎看不见:
“后来公司垮了,债主堵门,她带着孩子走的时候……我没拦。自己都护不住了,还说什么保护别人。”
姜艳忽然哈地笑出声来。
不是嘲讽,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唏嘘。
“练了一身本事,想护着的人没护住……”
她摇摇头,“结果这身本事,倒用来给自己挣活路了。巩曰龙,你这故事,够写本书的。”
“然后呢?打完就说赔钱?”
姜艳继续追问,像个催促说书人往下讲的听众。
“打完,等他们缓过劲,说的。”巩曰龙道,“赵四眼还想讨价还价。”
“你怎么说?”
“我说四万。”
姜艳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低笑出来,赶紧端起柠檬水掩饰了一下,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你倒是会加价……然后他就怂了?”
“嗯,怂了。转了账。”巩曰龙点头。
姜艳慢慢喝着水,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巩曰龙的脸。
她像是在重新拼凑对这个男人的认知。
良久,她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巩曰龙,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被债逼急了的狠人,能吃苦,有点小聪明,路子野。”
她顿了顿,“昨晚这事……你不仅是狠,是稳。
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死手,知道打到什么程度刚好,知道打完怎么收钱,还知道怎么善后……一环扣一环,心里那本账,比赵四眼算得清多了。”
这不是客套的夸奖,是纯粹认可。
她甚至带了点自嘲:“让我去干这种事,我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瞻前顾后,算计得失,反而可能拖泥带水。”
这话出自姜艳之口,分量极重。
巩曰龙被她夸得有点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沉默着。
姜艳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又说下去,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调侃: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以后在城北那片,估计没人敢轻易拦你的车,动你的人了。也算……因祸得福?”
“虚名。”巩曰龙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
姜艳看着他,笑意更深:
“虚名也是名。能用好,就是实利。至少,”她瞥了一眼窗外,
“现在你想找几个靠谱干活的人,容易多了。”
她慢慢收住笑,身子重新坐直,像是确定什么事,过了一会儿:
“从今天起,你巩曰龙,算是我姜艳的人了。”
巩曰龙抬眼看她。
姜艳嘴角笑着:
“不是白跟。我递话,我撑场,我给你指路。但你得给我把路走通了,把活儿干漂亮了,把我投在你身上的这点眼力见儿,变成实实在在的回报。”
她顿了顿,声音缓下来:
“听明白了?”
巩曰龙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明白。”
姜艳满意地笑了笑,端起柠檬水,轻轻和他手里的水杯碰了一下。
“那就好。”
杯壁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拿起手包,要走了。
“走了。”她站起身,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嘴角弯起极好看的笑,
“下次再有这种热闹……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光是听转述,差点意思。”
说完,她转身离开。
巩曰龙独自坐在原处,对着空杯和空座。
姜艳最后那句话,让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那不是上级对下级的赞许,更像是一个厉害的同行,对另一个同行某种专业技能的真心称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也站起身,离开了快餐店。
热浪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