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子然叹了口气,合上贾树明死不瞑目的双眼。
牺牲贾树明,是他们三人早商量好的。
不是贾树明不可信,恰恰相反,是贾树明人品实在是太好,哪怕是被他们推进火坑,也绝不会反抗,牺牲他最为保险。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哪怕到最后,贾树明也没有用他的法器或灵宠反击。
卓子然不同,他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康乐,加入所谓康乐四友,也不过是为自己谋求更多利益罢了,此次能够处置贾树明的遗物,便已是极大收获。
摘下贾树明的储物袋和灵宠袋收在腰间,卓子然一声慨叹:
“老贾啊,你实在是太蠢了。”
蓦地,一道寒光闪过,鲜血飚飞,卓子然的脑袋咕噜噜滚到地上,在他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袭击自己的身影,先是浮现出惊愕之色,随后又化作苦笑凝固在了脸上。
袭杀他的人正是水柔。
“卓子然啊卓子然,你说老贾蠢,我看你才是真蠢。”
水柔的身影从模糊不清渐渐变回实在,斩杀了卓子然的飞剑飞回腰间剑鞘。
她捧起卓子然的头颅,在其唇上轻轻一吻,声音依旧柔软,仿佛是情侣间互诉衷肠:
“你既知康乐心狠,又怎会以为他会放过你这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人呢?”
忽然,水柔神色一紧,将卓子然的头颅朝着黑漆漆墓道丢了过去,一拍储物袋唤出一把银色剪刀、一条粉色丝带:
“谁在那!?”
卓子然的头颅撞在墙壁上又落下,在甬道中发出空洞的回音,越发显得寂静可怕。
水柔全力铺开神识,但土壤本就能有效削弱神识探测,这墓道又经过特殊处理,让她的神识无法探出太远,她只好运起隐身法,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注意着每一点最细小的动静。
兀然,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窜出,水柔手掐法诀隐去身形,同时飘在半空的粉色丝带倏然飞出,将那身影捆了个结实!
这丝带是捆仙绳一类的法器,在各品阶的法器中都不少见,这条则是一阶中品。
可虽捆缚住了那身影,隐身的水柔却心头一紧,因为被她捆住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尊啸月狼傀儡!
紧接着人来了,正是昨日所见那头戴恶鬼假面的青年。
水柔见状立即催动了另外一件一阶下品的法器“断弦剪”,朝着那青年斩去,青年慌忙躲闪。
这厉飞雨大概是练过武学,勉力躲闪着断弦剪的攻击,但却越来越吃力,脚步也越来越散乱。
这是个好机会,但水柔并未现身,反而稍稍挪远了些。
她不相信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连一件随身用来斗法的法器都没有!
可看着看着,水柔发现厉飞雨越来越窘迫,但却始终没有唤出法器的动作,心头不由得疑惑起来。
难道他真没有法器?
眉头微皱,水柔一掐法诀,本来捆缚着啸月狼傀儡的那条捆仙绳转移了目标,化作一匹绯红布幔,将厉飞雨整个人如蚕茧般包裹起来,让厉飞雨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断弦剪在半空划过一道圆弧,朝着厉飞雨后心狠狠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全然包裹起来的厉飞雨一个鲤鱼打挺翻了个身,随后张嘴将断弦剪咬在了口中!
任水柔如何催促,断弦剪都无法突破厉飞雨那一口铁嘴钢牙。
如此情况,这厉飞雨有没有法器已不再重要。
水柔再不迟疑,腰间刚斩杀了同伴的一阶中品青炼剑脱鞘而出显出形来,直斩向地上的厉飞雨!
可让水柔震惊的是,随着咔吧吧裂帛声响,那足以捆缚住许多一阶中期妖兽的捆仙绳竟寸寸断裂飘扬而起,片片红纱漫天飞扬犹如血雨。
而挣脱了束缚的厉飞雨则猛地翻身而起,口中咬着断弦剪直奔水柔而来,哪怕是青炼剑斩在身上,也只带出了一团火光,根本无法伤到他肉身分毫,配合脸上狰狞假面,仿佛从血河中冲出的可怖妖魔!
右手握掌成拳,厉飞雨朝着水柔的头颅一拳轰出,拳头还未降临,拳风便已让水柔窒息。
这哪里还是拳头,分明就是有一座山峰朝她当面压了过来!
轰——
拳头贴着水柔的脸颊轰在墙壁上,整面墙壁都在这冲击之下断裂垮塌,墓道都随之震动起来!
水柔俏脸煞白,噗一声跪坐在地上,双眼失神瞳孔张开,后怕的冷汗汩汩流出,将本就轻薄的衣衫打湿,露出姣好身材。
“厉道友……”水柔声音颤抖,美艳面孔呈现出楚楚可怜的神姿,扶着厉飞雨的大腿道:“奴家可为了厉道友做任何事,只求……”
剩余的话想说却已说不出来,因为厉飞雨已掐住她的咽喉,将她腰间储物袋摘下,随后将人整个提起来甩进了石门上的凹槽之中。
随着凹槽内铁针突刺,红颜凋敝,石门缓缓张开,厉飞雨,也就是沈平将三个储物袋和一只灵兽袋收起,来不及清点便收起啸月狼冲入了石门。
随着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沈平悄然松了口气。
这水柔不愧炼气六层修士,心机城府以及斗法手段都极高明,沈平中间几次都险些露出破绽。
水柔的隐身法作用,神识无法将其扫出,便连呼吸声和气味都能消弭,让沈平这先天高手远超常人的五感毫无用武之地。
一旦被水柔发现自己不惧寻常法器攻击,陷入持久作战,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沈平还真会很危险。
幸好还是水柔先一步忍耐不住,主动出手,暴露了其所在位置,才能让沈平一击建功。
“之后可千万要更小心些。”沈平自忖道:“修仙界法器千奇百怪,这次的捆仙绳便让我有些难以应付,若是一次遇到三五件这种法器,我怕也应对不得。”
石门之后的空间开阔了许多,不再有人工修筑的痕迹,是一座天然洞窟,一条如同巨蛇咽喉般的通道向内延伸,传来阵阵铁锈味道。
原地稍稍盘坐,将消耗尽数恢复,沈平这才起身,先是清点了一下刚刚拿到手的三个储物袋和一个灵兽袋。
操控灵兽也有专门法门,步骤颇为复杂,暂且用不到;三个储物袋中,除了灵石法器,疗伤和恢复法力的丹药外,还有累计二十几张灵符。
其中一多半都是一阶中品的“避瘴符”,除此之外,还有三张一阶中品的“土墙符”,两张一阶中品的“水龙咒”,以及一张一阶上品的“绝灵符”。
前两者都是斗法中常见的灵符,最后一种“绝灵符”却相对少见,其针对的不是修士或妖兽,而是法器和灵傀。
一阶中下品的法器和灵傀,一旦被绝灵符命中,便会失去效力,持续两刻左右,对斗法来说绰绰有余。
即便是一阶上品法器中了绝灵符,也会失效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这玩意的销路却从来都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相当差,哪个符师要是炼制了这玩意,要么是想挑战自我要么是头脑不清。
因为这种灵符需要贴上去才有用,而斗法之中,又有谁会傻乎乎地让自己的灵傀或者法器待在那让人贴呢?
这灵符出自水柔的储物袋,沈平估摸着,他们此前是想试试绝灵符能否让石门失去法力。
将一应灵符整理好,沈平起身沿着洞窟向内走去。
这条洞穴比沈平想象中的还要深得多,而且越是往里走,空气中的铁锈味儿就越发浓重,以至于到了让人恶心的地步。
渐渐地,沈平开始能够听到激烈响动,那明显是康乐在与人斗法的声音,而越是向内走,声音便越清楚,沈平甚至能够听到康乐粗重的喘息。
洞穴渐渐又有了人工痕迹,两边墙壁和地面被砖石覆盖。
而地上则多出了一些极为古怪的尸体。
这些尸体种类各异,有人族,有妖兽,如今都已被斩掉头颅倒在地上。
但说是尸体还不太准确,因为它们身上都盖满了红色或绿色的锈迹,伤口也是一片平滑的金属切面,除了骨骼外看不出任何作为活物的痕迹。
这更像是灵傀,但作为灵傀师的沈平深知,灵傀普遍结构精密,而不是这种金属坨坨。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在转过一个拐角后,沈平终于在通道尽头一间房屋里看到了康乐。
此刻的康乐再无初见时的从容,头发披散,道袍撕裂,正在粗重喘息,一面龟壳样的法器在他身周漂浮不休,还有一蓝一红两把一阶上品飞剑在半空中悬浮。
而在康乐对面不远,则站着一尊通体暗金色的人形雕像,而且是活的雕像!
他两颗眼珠如同一对打磨光滑的鸡血石,闪出嗜血而狠毒的光辉,从他体内,还有一股股让人心头发凉的黑气散出。
沈平心头一震:“魔气?”
虽是魔门弟子,但魔气这东西沈平也是第一次见,它并非修仙界本来的产物,而是来自域外天魔,能扭曲修士心智,让人发狂。
魔门只是相较于崇尚道德教化的正道更加追求实际,无视许多条条框框,和域外天魔绝非一路。
相反,域外天魔同时是正魔两道的敌人。
“呵……”
就在这时,那形同雕像的男人竟咧开了嘴,露出一抹可怖狞笑,连沈平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他便已出现在了康乐身前,一拳挥出!
魔气缠绕犹如黑雷,轰在了那面龟壳状上品法器之上,那龟壳法器猛然爆发出土黄色的灵光,照亮了整个洞窟,却被魔气所化的魔火点燃,化为煊赫黑烟,随后咔嚓一声应声而碎!
“斩魔!”
与此同时,康乐一声清喝,手掐法诀,耀白色雷光脱手而出轰向那雕像心口,一蓝一红两柄飞剑霹雳般刺向了那雕像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