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计看了看沈平，有些迟疑不定：“道友可有凭证？”
沈平拿出穆仁英交给他的玉牌，那伙计见了，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接过玉牌道：
“道友稍等。”
说完转身上了楼。
不一会儿，伙计回来，对沈平道：“道友请自去三楼，耿楼主正在那里等您。”
沈平点头称谢，起身上楼。
二楼摆放着许多已经完工的灵傀，大多是人形，只是还没有激活，一个个摆在那，像是一具具尸体，怪渗人的。
到了三楼，环境又一变，各种各样制作灵傀的材料堆了满地，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部件，还有一整面挂满了各种制作好的傀儡部件的墙壁，看起来就像是灵傀的屠宰场似的。
一个身材粗壮的大胡子男人正坐在一张木桌旁边，身上赫然散发着炼气巅峰修士的气息。
“晚辈沈平，见过耿前辈！”沈平抱拳行礼。
耿恭守打量着沈平：
“你既是穆老哥推荐来的人，怎不见你穿血煞门的法袍？”
沈平亮出血煞门弟子腰牌：“修行低微，不敢招摇。”
耿恭守问：“你对灵傀一道了解如何？”
沈平实话实说：“不敢谈了解，但在宗门接过一些炼制部件的任务，成功率也不算差，勉强算是养活了自己。”
耿恭守点了点头，用下巴挑了挑：“那边有灵傀刀，还有现成的材料，你且挑一些，去地下净室炼制，给你两日时间，只要能成功炼制出任何一个可用部件，老夫就传授你灵傀技艺。”
沈平点点头，从角落里的材料中挑选了一截一阶下品的“黄枫梨木”拿在手中，又选了一把下品灵傀刀，起身告辞，在那伙计的指引下，来到了位于地下的一间空置净室。
过去一年，沈平炼制的灵傀部件已有数百，早已经熟极而流。
不过几个时辰，沈平便炼制出了一个球形的关节轴心部件，上楼去找耿恭守复命。
当耿恭守看到那部件时，铜铃般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是你自己炼制的？”
沈平道：“材料是前辈给我的‘黄枫梨木’，灵傀刀也是从前辈这里借的，材料刻痕都可对应，做不得假。”
耿恭守搓着长满乱须的下巴：“你还真是来学习灵傀术的……”
这句话让沈平有些不明所以：“上次见面，晚辈就已说明了来意。”
“啊呀，抱歉啊，是我错怪你了！”耿恭守哈哈大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胡子，起身道：
“我就说嘛，穆老哥推荐的人，也不能人人都不靠谱啊！”
“走，咱俩去‘华景楼’好好搓上一顿！”
说着不等沈平拒绝，便揽着沈平肩膀出离了牵丝楼，来到一家名为华景楼的酒楼。
看得出来，耿恭守这人在四阴坊颇为有名，一路上总有人对耿恭守行礼，哪怕是来了华景楼，也有正在开宴的修士邀请耿恭守一起。
耿恭守一一推拒，带着沈平来到了一个包间，随口点了几样东西，又把菜单递给沈平：“没关系，随便点！”
说是随便点，沈平却没好意思，这菜单上最便宜的东西，也得要好几十枚灵砂，最贵的更是标价十几枚灵石。
看了耿恭守所点几道菜的价格，都在八十灵砂上下，沈平便点了一份价值三十七枚灵砂的“清蒸望月鳝”。
不一会儿，东西上齐，耿恭守还要了一壶灵酒，沈平从来没喝过酒，婉言推拒，耿恭守也没强求，自斟自饮起来。
这桌上的菜肴都是灵物所制，便是碗中米饭也是灵米，吃进腹中不像凡食那样，总会有无法消化的渣滓，而是直接化为了一股股灵气。
一餐饭，便抵得上沈平平时十几天的苦修了。
但其价格，却需要让沈平做上好几个月的任务。
让沈平越发理解，穆仁英那句“财侣法地，财为第一”的意义。
酒酣耳热，耿恭守也开始拉扯沈平说一些四阴坊内的见闻闲话。
沈平见气氛融洽，便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耿前辈，在我之前，朱樘是不是也来过？”
耿恭守点了点头：“对，就是那小子！”
“穆老哥的确是看重那家伙，不仅在玉牌上赞誉有加，还把自己贴身的法器都交给他了！”
“穆老哥是真的老了啊……”
沈平道：“这又是从何说起？”
耿恭守脸色一沉：“那小子不是带着穆老哥的贴身法器吗？所以当时我对他非常信任，给了他一份一阶下品傀儡的完整图纸，还给了他三份材料，让他回去好好钻研琢磨，遇到问题尽管来问我。”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是一去不回啊！我还担心他出事，托朋友去血煞门打听，嘿，结果人家活得好好的呢。”
“我一片真心对他，他却带着我的材料跑了！”
沈平默然无语。
这些年他也渐渐了解到，修仙百艺的从业者中，灵傀师最赚钱，但灵傀术也是最复杂的。
不仅因为对神识有所要求，也是因为灵傀的复杂程度远在其它修仙百艺之上，哪怕只是一阶下品的灵傀，想要炼制出来，也需要处理七八个大部件，数十个小部件，哪个部件出了问题，灵傀品质都会大打折扣。
而由于灵傀的独到作用，其价值往往是同阶法器的数倍以上。
一套一阶下品傀儡的材料，价值不在一件一阶下品法器之下。
整整三套材料，价值四五十枚灵石，换一粒上乘紫精丹都够了！
这耿恭守再大方，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能扔出这么多灵石吧？
终于，沈平忍不住问道：“耿前辈当初是如何与穆掌门结缘的？”
耿恭守叹息一声道：“那得是四十多年前了，我那时候还没到二十岁，是这牵丝楼的学徒。”
“有一次外出送货，遭遇了妖兽，恰好穆老哥路过，出手救下了我，护送我送完了货不说，还把我带回了四阴坊。”
“他不仅救下了我的命，还保下了我的前程，若是没有穆老哥，我就算能从妖兽口下逃命，这灵傀师一道怕也要断绝了！”
“只是那时我虽然知道血煞门的规矩，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穆老哥被贬为血奴。”
“七年前，前任楼主离世，将这产业传给了我，我算着穆老哥快要自由，便写信过去，想着把穆老哥接过来，在这牵丝楼颐养天年，但穆老哥却拒绝了，只告诉我，若有人持他的信物前来，让我照拂一二。”
“我当时便暗暗发誓，无论谁来，无论他资质多差，我都要将他培养成一个真正的灵傀师，如此才不愧对穆老哥对我的恩情。”
“结果嘛，第一个就遇到了那样的人……”
说到这里，耿恭守打了个酒嗝：“所以啊，不是我不信任你，实在是吃过亏了，你在我这里，尽可随意练习，我也会毫无保留地教你，你做出来的部件、傀儡，我按顶格给你结算灵砂。”
“但只能是在牵丝楼，一丁一点东西，你都不能带走！”
沈平道：“那就要多多麻烦耿前辈了。”
这次来四阴坊，沈平本就是为了学习灵傀技艺，只要技艺有成，总能赚到灵石，不必贪图一时之利。
不过心中不大看得上朱樘，但沈平不认为朱樘之前毁约举动有多么愚蠢。
灵傀术虽然赚钱，但学习过程实在艰苦，而且极为耗时，血煞门又有“三十五岁炼气四层”的硬性要求，在看不清前路的情况下，将拿到手的东西变现，是最不坏的选择。
若不是入门后这一年多时间，沈平验证了自己的确有些灵傀上的天赋，面对和朱樘一样的情况，他也不敢说自己不会心动。
当夜，沈平在牵丝楼的客房睡下，第二天一早，便被耿恭守叫起。
“说了要全心教你，我不会食言。”
“我所掌握的灵傀术，乃这牵丝楼代代所传，名为《牵丝百演》，不仅能让你学会炼制灵傀，若能将其精通，更可操控傀儡构成阵势，于斗法中大占便宜！”
“但条件就是，日后你若是要销售傀儡，在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在四阴坊只能交由牵丝楼售卖，你可答应？”
沈平点了点头：“晚辈定会做到。”
耿恭守是个痛快人，见状也不多说，将《牵丝百演》第一重的内容尽数讲给了沈平。
沈平本就已有一年多炼制傀儡部件的经验，因此很多地方也是一点就通，时不时发问也能切中要害，让耿恭守教得越来越开心。
短短三日，沈平就基本将《牵丝百演》第一重烂熟于心。
……
半年后。
这半年来，得了《牵丝百演》的传授，沈平留在牵丝楼中，每日修行这门灵傀术。
在接触中，也渐渐发现了耿恭守这人的特点。
那就是极具奇思妙想，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有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新点子。
而且由于耿恭守是一阶巅峰的灵傀师，还总能把这些点子变为现实。
比如能自动释放法术“清尘术”的清洁傀儡，有了它就能免去每日打扫牵丝楼的麻烦，但某日有一修士上门，售卖一阶中品的灵材“锗黄砂”，刚拿出来，就被这傀儡吹得满屋都是。
比如能随身携带，防止别人偷袭的座椅型傀儡，但问题是想要将其激活需要主人坐在上头，制造出来时耿恭守还特意拉着沈平去测验其效果，结果沈平刚打出一道法术，那傀儡便直接把坐在上头的耿恭守掀翻了，未伤敌先伤了主人。
还比如，一阶傀儡由于品质所限，能够储存的法力不多，行动时间相当有限，耿恭守便做了一个补气傀儡，能够时刻给其他傀儡供给法力，看上去没啥问题，可沈平一句：“有神识分神操控它，再操控一件战斗傀儡不好吗？”直接让耿恭守当场把这傀儡拆了。
虽然奇思妙想不少，但耿恭守在傀儡术上的造诣没得说，对沈平也称得上倾囊相授。
再加上有之前一年多的基础，沈平在灵傀一道上进步迅速，一开始还只能帮耿恭守炼制一些边角部件，一两个月后就能开始炼制重要部件。
到了后来，接触到灵傀的核心部件，沈平也没有被阻滞太久，渐渐将其掌握上手。
而所获得的报酬，沈平用其以成本价换了炼制傀儡的材料，并在空余时间自行炼制，渐渐凑齐了一整套的灵傀部件。
这一日，沈平向耿恭守单独借了一间净室。
准备完整炼制自己的第一架灵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