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前方便是本门了。”
听到何连城这样说,所有人包括沈平在内全都走上船头。
层层云海拨开,露出一座绵延数百里的山脉,七座高峰散落其间,如同指向苍穹的柄柄利剑!
山峰上有着各样宏伟威严的建筑,依山壁而凿,有些干脆就像是镶嵌在了崖壁里头,绝非人力所能完成。
飞舟来到最中央的一座山峰,远远就能看到一座高耸石楼,石楼顶端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
血煞门!
看到这绝非名门正派的匾额,有几个人明显脸色变了。
沈平却没太意外,毕竟绝玄门都能用那种残酷手段来筛选弟子了,上下一脉,上头的仙门什么模样自然不难猜测。
飞舟在匾额后的广场侧边停下,早有几个身着黑红衣裙的女子等在这里:
“何执事,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已等了你好几天了!”
“抱歉抱歉。”面对这些女子,何连城和善起来:“永安洲那边刚好有一批仙苗要收,便耽误了两天功夫。”
为首女子道:“谁要管这些闲事,杨师妹接回来了没有?”
“见过诸位师姐。”杨晴雪飞身跃下飞舟。
“杨师妹果然是杨长老骨血,这眉目之间真是神似!”为首女子拉起杨晴雪的手:“长老正在闭关,闭关前特意嘱咐我们定要及时将你接回来,来,咱们回血河峰去!”
杨晴雪轻轻点头,跟着几个女子一同离开。
等她们走了,何连城点了几个人道:“你、你、你,还有你,在这下船吧,不要离开太远,一会儿自然有人来接引你们。”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包括冯书尧在内全都下了飞舟,何连城这才又架起飞舟,一路飞下这数千丈的高峰,来到下面一处荒芜戈壁,偶尔有风吹起便是漫天黄沙,只有边缘处才有些醒目绿意。
“这里便是‘龙蛇垣’了,接下来你们要去的城池,便是本门外门弟子居所。”
“之所以名叫‘龙蛇垣’,取巨蛇化龙之意,勉励尔等一心精进,蜕凡成仙。”
说话之间,飞舟便来到了一处纯由黑色巨岩所构筑的城市,于城市北方一座大殿外头落下。
待等众人下了船,何连城收起飞舟道:“跟我来。”
沈平的心思有些飘忽。
自飞舟进入血煞门地界开始,沈平便能感觉自身血气比从前更加活跃,体内生机也仿佛悄然滋长了几分。
这种感觉在之前那高峰上时最为强烈,于空中时最弱,到了这里,感觉又强了些。
若在此地修行外家功法,进度最少比在绝玄门要快出五成。
跟着何连城进了大殿,殿上坐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色有些发黄,嘴边还有颗黑痣。
何连城上前行礼:“禀告尤长老,永安洲已收割了第一批仙苗!”
尤长老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沈平再度生出了那种被人看穿、看透的感觉。
“嗯,还算可以。”
尤长老轻轻点头,忽然一挥手,五道黯淡光辉脱手而出向沈平等人飞来。
等沈平感到指尖有些刺痛时,那光辉已飞回了尤长老身前,原来是五枚细针。
尤长老取出五张泛黄纸张,五枚细针上血液分别滴在纸上,爆发出道道血光,又暗沉下去。
沈平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无形中重了几分,再仔细感觉,又毫无所获。
接着,尤长老又打出五枚血色令牌飞到众人怀中。
这东西看着不大,却颇为压手,还给沈平一种血脉相通的感觉。
尤长老挥了挥手,何连城躬身行礼,带着几人离开。
到了大殿外,何连城边走边道:“领了腰牌,便正式成了本门外门弟子。”
“本门名为血煞门,原是三阶宗门,可惜自开山老祖死后,宗门再无金丹,如今降格为了二阶。”
“但即便如此,在整个大梁国,本门也是鼎鼎有名的大派,尔等将来若要外出,切勿堕了本门名号!”
“地理上,本门共有七峰一塬。
血神峰,便是刚刚你们到过的高峰,乃本门主峰,是掌门、诸位长老以及其亲传弟子居所。
血劫峰,乃是收藏本门典籍之所在,亦是内门弟子居所,其中还有供门内弟子突破的‘血劫台’。
此二峰,是本门最要紧的所在。
其余五峰,血炼峰专门炼制法器、法衣;血河峰专门种植灵田;血骨峰饲养灵兽;血丹峰炼制灵丹;血魂峰嘛,则负责收摄阴魂,那地方鬼气森森,尔等无事莫要前去。”
“至于这一垣,便是你们现在所在的龙蛇垣。”
这时候朱樘主动问道:“何执事,三阶宗门、二阶宗门又是何意啊?”
何连城也不急躁:“这便要和修行挂钩了,修行境界,从低到高,有炼气,筑基,金丹等等。”
“如今在梁国地界,以金丹真人为尊。”
“不过那对你们来说太过遥远,还是要脚踏实地为好。”
“修行的第一步,便是炼气,炼气境界共分为一十二层,每三层便是一大关,并以此区分炼气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四个小境界。”
“对你们这些外门弟子来说,三十五岁是一道坎。”
“你们若能在三十五岁前修行至炼气七层,便可升为内门弟子,享受二阶灵脉滋润;若五十岁前能做到这点,也可如我一般,担任七峰一垣中某一地的执事。”
“反过来说,如果三十五岁前还没能突破到炼气四层嘛……”
说到这里,何连城停住脚步,眼神阴冷地扫过众人:“那时候,便要你们回馈宗门了!”
刘铁蛋有点被吓着了:“那,何执事,该如何回馈啊?”
何连城继续迈动脚步,悠悠道:“简单得很,本门对一切弟子一视同仁,入门便会发放本门根本功法《吞血蕴煞炼魂铸魔真经》的炼气篇,也就是《吞血诀》。”
“你们过一会儿回了自家号舍,便可将腰牌贴在眉心,自然会有功法映照在你们心中。”
“《吞血诀》可吞噬生灵之血来强化修行,人为万物之灵长,效力最好的血,当然便也是人血,而且是修士之血!”
“但既然是修士,又怎会伸出头来让你随意乱杀?而且本门若是纵容弟子滥杀行径,要么自相残杀便灭亡了,要么也会被被群起而攻。”
“所以嘛,若是三十五岁前,不能晋升到炼气四层,本门也不会把你们打杀,反而会好吃好喝好丹药地供着你们,从此无需再烦恼,只需定期上交鲜血便罢。”
“只要能熬到七十岁,回馈了本门对你们的付出,本门也不会亏待你们,可以像穆仁英那样,外放一任闲职,在凡俗之间称宗做祖,快活余生。”
“这也是难得的福报了。”
这一番话听下来,就连沈平背后都开始冒起了凉气。
若是修行不成,就要被活活压榨三十五年,被人当牲口一样圈养,其中折磨实在难以想象。
穆仁英就是证明,老成那个样子,还有什么可享受的?
说话之间,众人已来到了一间偏殿外,何连城道:“这里便是龙蛇垣的‘奉饷堂’,你们进去可凭腰牌领了入门的法衣、储物袋和修行资粮,之后每年这个日子,都可以在这里再领一份资粮。”
“不过储物袋可要看好了,这要是丢了,宗门可不会再发。”
沈平等人进了门,以腰牌登记造册,各领了一份物资出来。
“一会儿回到号舍,衣袍你们尽可穿上;这储物袋,就得等你们突破到炼气一层境,生出神识才可使用;至于这玉瓶里嘛,装的便是修行《吞血诀》必需的‘血酿’了。”
一旁的刘铁蛋手中发抖,差点把瓶子给扔了:
“这、这里头是人血?”
“想得什么美事?”何连城瞥了刘铁蛋一眼:“修士之血何等珍贵,哪是你们这些外门弟子能够享用?本执事每年分到手的也还不多呢!”
“记住了,这凡是叫‘血酿’的血酒,皆是妖兽之血炼制,其中残留妖气对修士来说乃是剧毒,凡人阶段更是一滴都碰不得。
而修士之血炼的,都叫‘仙骨醉’,非但没有妖气干扰,可无碍吸收,还不会因多次服用而衰减效力,是比所有同阶丹药都要强的资粮!”
沈平默默将这两种酒的分别记在心中,就听朱樘问道:“何执事,那凡人之血呢?”
何连城道:“腥臭不堪,毫无灵气可言,食之无用!”
接下来,何连城带着众人将龙蛇垣大致逛了一遍,最后才把他们送到了号舍所在之地,每个人都有一间单独居所,而且占地也颇不小,比沈平在绝玄门的院子还要大些。
“凡修士修行,离不开灵气,而灵气自灵脉而生。”何连城道:
“你们各自号舍下,都联通着同一条一阶上品灵脉,还有‘聚灵阵’加强效力,乃是从主峰的二阶极品灵脉延伸而来。”
“在那些一阶门派里,只有掌门、长老才有资格享用这等资源;二阶门派,也只有极少数才能像本门这般豪奢。”
“所以你们可要好生修行,切莫辜负了本门的栽培!”
说完,何连城唤出飞舟凌空而走。
余下五人各自相对无言,各自散开。
沈平找到自己号舍,想进去却被一层无形之力阻拦,举着腰牌贴上去,这无形之力才短暂消失,等沈平进去后不久,便又开始生效。
这号舍的院墙虽然是黑石筑就,但内部陈设却颇为典雅干净,并不像沈平印象中的邪魔外道那般阴森压抑。
房屋布局颇为简单,一间卧房,一间修炼用的云房,一间待客厅,一间书房,还有一间专门供人练习修仙百艺的屋子,内里的陈设也并不复杂。
沈平先去了一趟卧房,将随身之物放好,随后来到云房,这里空荡荡的,除了中央石台上的蒲团外,就只有角落里还放着一只木架,架上还有一个焚香用的香炉,此刻已空了。
端坐石台之上,沈平拿出今日新得的腰牌,贴在眉心,一篇古拙经文便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吞血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