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葫芦还是那个小葫芦。

　　上有“长生”二字木纹，通体碧绿，就好像是刚从藤上摘下来似的。

　　但当沈平以神识探入其中，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也不知是不是日日佩戴从不离身的缘故，这葫芦气息与沈平的气息混溶一体，完全不分彼此。

　　而且沈平还发现，这葫芦竟然在主动吞吸天地间的灵气，如饥似渴。

　　“听说灵砂、灵石都含有大量的灵气。”沈平自忖道：“可我现在都是穷光蛋一个，哪来的灵石灵砂给你啊？”

　　“老伙计，只能先苦一苦你了！”

　　毕竟才十六岁，激活了神识的沈平难免有些兴奋，在确认能够开启此前一直无法打开的储物袋后，沈平便将自己的东西一一塞入其中，每塞入一个，都要先用神识探查一遍。

　　其实他也没多少东西。

　　小葫芦不知为啥放不进去；从薛梦瑶那得到的炼霞刀和翻云剑虽然材质特殊，但并不是法器；还有就是没用完的三花七虫酒。

　　可当拿起下一样东西时，沈平神识随便一扫本想直接丢到储物袋里，却忽然愣住了。

　　这是一只红色玉瓶，还是三年多前，沈平在绝玄门做内门弟子时斩杀柳无心得到的。

　　通体红色，内中盛有不知名黄色粉末，沈平本以为是种毒药，但翻遍了绝玄门藏书楼的医书却找不到相对应的东西，便也渐渐将其忘在脑后，只是留着做个纪念。

　　可现在用神识一扫，却发现这里面的黄色粉末竟和这瓶子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二者都散发着明显的灵光，而且内中还有极为复杂的构造。

　　“这难道是一件法器？”

　　刚入门那天，在奉饷堂领取东西时，沈平听发放法袍那人讲过，修士所用之物，若是经过炼制，便有不同名号，被称为“法器”。

　　按照品质不同，又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等。

　　比如沈平身上的法袍，就都是一阶下品法器。

　　沈平手中这玉瓶散发的灵光和沈平身上的袍子差不多，应该也是下品法器。

　　“法器是要炼化的。”

　　沈平想起那发放法袍的人说过的话，按照他所说的方式，盘膝坐在蒲团上，以神识在红玉小瓶中打下印记，随后又将体内不多的法力度入其中。

　　过去了大约两个时辰，随着红色玉瓶微微一颤，炼化宣告完成，而它的功效也印入了沈平脑海。

　　沈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小瓶子，竟会有这种奇怪的功能。

　　此物名为“四相瓶”，没有任何攻防之能，却能拓印四张面孔，需要时，就可以用其中拓印的面孔进行伪装。

　　这瓶子的上一任主人应该是个女人，因为里面拓印的四张面孔都是女人的，而且都非常漂亮。

　　没有打扮成女人的兴趣，沈平便暂且将其收起。

　　看着无法收入储物袋的小葫芦，沈平想道：

　　“这小葫芦能否炼化。”

　　说做就做，沈平抓起葫芦，打上神识印记，刚度入一点法力，小葫芦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沈平则感觉体内多了些东西。

　　内视观瞧，这葫芦竟然躲进了他的丹田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光凭神识扫过的话，根本无法看到这葫芦，也就是沈平与其气息相连，才能隐隐有所感知。

　　这葫芦，竟然还有免于被神识查探的能力。

　　沈平自己光用神识都找不着，更别说别人了。

　　想要将小葫芦唤出来也很简单，只需要以神识勾动其中印记，它便会出现在沈平手中。

　　这葫芦是沈平身上现存最大的秘密，能收入气海、躲避神识，实在是再好不过。

　　常理来说，这时候沈平该去继续修行，巩固下境界；或者把身上血煞门的法袍也祭炼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离开号舍，准备去吃点东西。

　　这次闭关恐怕不少于十天，因为以他外功先天的体质，竟然感觉到了饥饿。

　　沈平他们外门弟子所在的这片荒原，叫龙蛇垣；这座城自然也就叫龙蛇城，在龙蛇城中央有条街道，名为“化龙街”。

　　街道两旁，不仅有许多坐地商户，外门弟子们也会来这里互相交流，摆摊卖些自己用不到的东西。

　　此刻已是下午，但街道上却依旧热闹，道路两旁是一个个店铺、小摊，贩卖着各样灵物。

　　“灵符灵符，下品灵符灼火符，毁尸灭迹必备，一张只要九枚灵砂，三张起买的话，一张只要八枚！”

　　“新鲜出炉的辟谷丹啊，闭关必需之物，一颗可让人一月不饿，只要二十六枚灵砂，童叟无欺！”

　　“画符的同门看过来，下品符笔只要三百二十七个灵砂，灵光内蕴，还能绘制至少三百张灵符！”

　　“画符不如杀妖兽，我这里有下品法器，来路干净，价格便宜，要价十三块灵石六十灵砂，嫌贵可以再商量啊！”

　　沈平看着是又眼馋又好奇，只可惜他身上一粒灵砂都没有。

　　一路来到这条街尽头，有一家名为“鱼跃楼”的大酒楼，乃是龙蛇垣奉饷堂的产业，外门弟子到这里可以免费吃些凡食、喝些凡酒，若是肯花灵砂灵石，也能去二楼雅间吃到些好东西。

　　坐在一楼的人并不多，沈平找了个角落坐下，便有一人跑了过来：“沈大哥！”

　　沈平一愣，抬头一看：“铁蛋？你怎么打扮得跟个小二似的？”

　　“这个说起来有点长。”刘铁蛋道：“沈大哥，你想吃啥，先点了，我一会儿忙完了咱俩慢慢说？”

　　沈平点了点头，叫了几样东西。

　　不多时，一桌饭菜上齐，刘铁蛋也换了套衣服坐在沈平对面，将他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刘铁蛋之前专心修行了一个多月，但怎么都无法摸到炼气一层的边界，便有些气闷，来到化龙街准备吃点东西放松一下。

　　结果跟这里的掌柜攀谈时得知，只要能在奉饷堂的产业谋个职司，便可避开三十五岁的那场劫难，哪怕到时候境界不够，也不必去当个血奴。

　　奉饷堂的职司当然难求，所以刘铁蛋就决定在鱼跃楼帮忙打杂干活，以慢慢博取掌柜的好感。

　　“别看是杂活，一个月也能赚三枚灵砂呢，上个月掌柜的看我表现好，还多赏了我两枚！”

　　刘铁蛋笑嘻嘻地摊开手，向沈平展示自己的收获。

　　在沈平看来，刘铁蛋这是十足的不务正业，但他也知道忍耐修行枯燥的决心，不是别人劝就能劝出来的，所以也就微微一笑：

　　“看来这里的掌柜很欣赏你啊。”

　　“那是当然了！”刘铁蛋道：“沈大哥你有所不知，咱血煞门的外门弟子，大多数都是从龙蛇垣外的‘血河城’挑选的。”

　　“血河城在咱血煞门创建之时便在，如今人口极多，而且由于靠近血煞山，灵气丰裕，生出有灵根孩子的几率比凡间大得多。”

　　“听说这灵根还分品级，有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等。

　　下品灵根的要经过考核筛选，没通过的，只能去做杂役；中品灵根的才能直接升入外门，上品灵根才能直入内门。”

　　“不像咱们，只要通过升仙大比，哪怕是下品灵根也能直接做外门弟子。”

　　“你想啊，那些层层筛选出来的，或者直接入门的，哪个没点傲气，哪个学过怎么伺候人？”

　　说到这里，刘铁蛋自豪一笑：“所以我才能脱裤而出。”

　　沈平差点没忍住把饭喷出来：“那叫脱颖而出！”

　　又说了会儿闲话，沈平问道：“你在这做伙计既然都一个多月了，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和传言？”

　　刘铁蛋道：“这可太多了！”

　　“像‘百草房’的马胖子经常会卖一些没来路的东西，好像背后有劫修给他供货；厉飞雨厉师兄最近出手忽然变得阔绰，很可能发了笔外财；和咱们一起入门的朱樘，不知道用啥法子讨好了何执事，让何执事每年多给他分了一瓶一阶下品的‘血酿’……”

　　看沈平对这些消息没啥兴趣，刘铁蛋眼珠一转道：“有了！”

　　“沈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到的那天，何执事在血神峰放了四个人下去？”

　　沈平点头道：“当然记得，他们怎么了吗？”

　　刘铁蛋压低了声音：“这四个人，都被带去各峰，做凡奴了！”

　　“什么？”沈平心头微惊：“你能确定吗？”

　　刘铁蛋道：“当然，我现在还没成修士，不过听说，修士有了神识，只要一扫凡人，就能确认这人是否拥有灵根，灵根品质如何。”

　　“咱们这批九个人，有五个人都有灵根，已经是很多很多了，我听说在凡间，几百个人里都未必有一个有灵根。”

　　沈平默然无言。

　　血神峰是何等宏大威严，当时沈平还以为那四人是资质出挑，所以被留在那了，心中对他们还有些羡慕，没想到竟是做了凡奴。

　　别人也就罢了，唯独冯书尧，和他是同乡，在绝玄门里又帮了他很多，而且冯书尧这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一根傲骨，这等打击他未必承受得住。

　　“其中有个叫冯书尧的人，你知道他在哪吗？”

　　刘铁蛋摇了摇头：“这我没听说。”

　　“那你记得帮我打听一下。”沈平认真地道：

　　“若是你能探听得到，我必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