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薪朝内堂偏了偏头,示意赵阔凝神细看:[“别急着进门引她现身。你且观望一番这堂内景象,看看能否参悟出几分天道至理。”]
‘参悟天道?柳薪的意思是,屋内暗含天机,所以我们要通过参悟此屋,寻找小师妹的破绽?’赵阔心中满是疑惑。
见柳薪已面色凝重的观察起了屋内,赵阔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六玄神功,将仅存的灵力注入双目——起初只觉屋内昏暗压抑,可凝神片刻后,眼前昏暗景象骤然清晰,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与庭院的阴森截然不同,堂内竟是一派“喜气洋洋”的诡异景象:墙上、梁上、桌椅上,全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菌斑,菌斑的长毛粗如高粱秆,向上疯长的末梢上,竟“结”着一颗颗拳头大的孢子,那孢子荧荧珠光中飘洒着细密的彩色粉尘,空气中弥漫着既神圣又妖异的灵力波动。
这些菌斑上的绒毛,看起来竟像是一根根帮着夜明珠的头发!
菌斑层层叠叠铺满地板与墙壁,看起来像用‘长发(霉菌绒毛)’和‘夜明珠(孢子)’光织就的厚毯,又像腐烂果实上疯长的菌斑绒毛——因生长太快,整面“毯”都在微微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可若凝神久视,便会惊觉那不是蠕动,是“作画”——‘长发(霉菌绒毛)’生长的轨迹暗合某种天道韵律,竟在墙上、棚顶不断变幻出流动的图案。
先是金、银、红三色雏菊层层盛放,转瞬化作龙凤交颈的祥瑞图。接着是观音送子的慈和景象,下一刻却骤然扭曲,变成牛郎织女提着头颅飞天的骇人画面——最惊悚的是结尾:两人飞升时,脚下的群山竟像萝卜般被连根拔起,随他们一同冲向天际,最终所有景象都糜烂成一滩混沌的色块,再也辨不出形状。
赵阔不知道柳薪从这屋子里看到了什么狗屁的天道至理,但赵阔是看明白了——过一会,两人拜了堂后便当场洞房,当场生娃,然后便提着脑袋飞上天去,最后再一起像是牛粪一样腐烂糜烂,最终变成一团屁回归自然。
从屋内的图景来看,新娘子在婚礼布置上是非常用心的,她肯定是希望能讨得新郎官的欢心。
但作为新郎官来说,赵阔看完后,却有点一言难尽。
此时此刻,赵阔入坠冰窟。先不提屋内的场景有多骇人,就从屋内新改换的布置来看,《大婚图》的计划已无从谈起了。
如今柳薪成了赵阔唯一的救命稻草。若柳薪失手,赵阔不仅要被拖去“拜堂生子”,最后还要陪着这怪物变成一滩烂泥。
“柳兄,你看出端倪了?可有良策?”赵阔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柳薪终于回过了神,他沉吟片刻后突然朗声笑了:“赵兄,诸位师弟,莫慌!我原以为是棘手妖祟,如今看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这话像定心丸,本就对他奉若神明的王争立刻追问:“柳师兄,这屋内景象,也是障眼法?”
“是,也不是。”柳薪迈步到门槛边,声音洪亮如钟,“我观这屋内尽是祥瑞,与今日天象异景暗合。只是你们被业障蒙眼,见的是邪祟表象,而非大道本质。”
赵阔一听,脸色极为古怪。他没有吭声,等待柳薪继续演戏。
“祥瑞?”王争等人盯着屋内蠕动的发丝,脸色发白,“这屋内景象,与今日漫山遍野疯长的东西,都是祥瑞?”
“这黑风山的群山,在一夜间开满了鲜花,枯树在一夜间换发生机,这不是祥瑞是什么?”柳薪冷笑道:“风雷涌动,万物勃发,尽显祥瑞,可你们却受那妖孽迷惑,将祥瑞当成了邪景。”
众人大惊失色,王争问道:“柳兄,你说那些东西实际上是祥瑞,但却那妖孽却用障眼法迷惑了我们...难不成那些祥瑞是某些高人的仙法所为,而那高人正与那妖孽斗法?”
“是,也不是。”柳薪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了王争一眼,随后指向了:“你们好好的看一看,这墙上的盛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众人强忍着不适望去——那些彩色‘发丝(菌斑绒毛)’在疯狂生长中,竟呈现出规整的纹路,看起来竟像是金、银、红三色雏菊。诡异中透着一种扭曲的天道美感。
忽然,一位师弟浑身一震,他看着那些在墙壁上不断盛开的金、银、红三色雏菊(疯狂生长的菌斑),如遭雷击般脱口而出:“三、三花聚顶?!”
王争也猛地反应过来,指着发梢“夜明珠”飘洒的五色粉尘,声音发颤:“五、五气朝元?!”
“众师弟所言极是!”
柳薪爽朗一笑,声震屋檐,“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此地天音渺渺,群仙舞袖,尽是祥瑞——今日哪有什么妖孽,分明是有人要飞升成仙了!”
众皆失色,连赵阔也瞳孔剧震,醍醐灌顶。
柳薪说的还真没错!小师妹的混沌道本就不分正与邪,是最原始的天道本质。她的渡劫之象,说是邪气横生没错,可若说是尽显祥瑞也没错!
屋内那金银红三色的菌斑,是三花聚顶。
到处弥漫的五色粉尘是五气朝元。
而那风雨的哭嚎,便是从天上传来的渺渺仙音,漫山遍野随风飘摇的柔顺菌毛,便是是神女们歌舞时挥舞的长袖与青丝...
哪有什么邪祟?
这是‘霉发仙尊’登升的祥瑞圣境!整个天宫的仙神,都在为欢迎她而鸣歌载舞!
“这柳薪说的还真没错!”赵阔的脸色难看至极:“这的确都是祥瑞啊...只是这祥瑞并非是正道中的祥瑞罢了。”
此时人群早已炸开了锅,从那一片乱糟糟的议论声里能听出来,观画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似是“看破真相”,眼中原本渗人的景象,正一点点扭曲成另一副模样。
王争按捺不住,率先朝柳薪发问:“柳师兄,难不成郑老……郑师兄真说对了?那李玉芝小师姐根本没成什么邪祟,反倒是修成仙了?”
“放屁!”柳薪陡然怒骂,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执迷不悟!那李玉芝不过是赵阔养了三年的邪物,就算走了狗屎运真能成仙,也顶多是个解尸仙,哪有本事引来这等天兆?何况她根本就没成仙!”
听到柳薪提到了自己,赵阔嘴角抽了抽,没有发言。他权当做是柳薪在演戏...至于为何要这么演,定然是有他的算计才对。
王争不死心,又追问道:“那敢问师兄,究竟是哪位仙尊在此地得道?”
“屋仙!”柳薪红着眼睛指着房屋:“是屋仙啊!这房子要成仙了!”
“屋、屋仙?!”一旁原本默不作声的赵阔一下子没绷住,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