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饥民如潮,杀人立规】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安陵城就被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哭喊声吵醒了。
城门外,原本零散的流民已经汇聚成了黑压压的人海。
数以万计的难民被拜血教驱赶着,像是一群受惊的羊,疯狂地冲击着紧闭的城门。
“开门!求求大老爷开门啊!”
“有怪物!后面有吃人的怪物!”
绝望的嘶吼声穿透厚重的城墙,让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
城南,米市街。
这里已经乱了。
几家还在营业的粮铺前,挤满了手里挥舞着铜钱甚至菜刀的百姓。
恐慌情绪一旦蔓延,就会变成暴乱。
“凭什么不卖了!我有钱!”
“你们这是囤积居奇!砸了这黑店!”
砰!砰!
有人开始砸门,混乱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
“长空盟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王五身披黑鳞甲,手持厚背唐刀,带着一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卫队,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硬生生挤进了人群。
那森寒的刀光和统一的制式装备,瞬间震慑住了骚动的人群。
陆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从队伍后方走出。身旁跟着手里拿着账册和算盘的许文镜。
“陆盟主!是陆盟主!”
有人认出了这位城南的新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盟主,您给评评理,这粮铺掌柜把米价涨到了三百文一斗!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陆沉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家粮铺紧闭的大门。
那是“陈记粮行”,老板陈四,是铁扇刘以前的拜把子兄弟,也是城南最大的粮商之一。
“砸开。”陆沉淡淡道。
轰!
王五上前一脚,门板破碎。
里面,大腹便便的陈掌柜正带着几个伙计,守着堆积如山的粮袋,瑟瑟发抖。
“陆……陆盟主,私闯民宅,这可是犯王法的!”陈掌柜色厉内荏。
“王法?”
陆沉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现在城门封锁,妖魔围城。特殊时期,行特殊法。”
他接过许文镜递来的账册:
“陈掌柜,我长空盟三天前刚发的通告:‘所有粮铺,米价不得超过平日三倍,且必须限量供应’。你是一字没听进去啊。”
“我……我的米,我想卖多少钱是我的事!”陈掌柜梗着脖子,“再说了,铁扇刘爷虽然走了,但我表舅是城主府的主簿……”
锵!
刀光一闪。
陆沉手中的刀已经归鞘。
陈掌柜的话戛然而止,一道血线从他脖颈处缓缓浮现。
噗通。
人头落地。
“啊——!!!”店里的伙计吓得尖叫。
外面的百姓也吓傻了。说杀就杀?这比黑鲸帮还狠啊!
陆沉踩着陈掌柜的尸体,面向众人,声音不大,却在内劲的加持下清晰传遍整条街:
“即刻起,城南所有粮铺,由长空盟接管。”
“所有粮食,统一调配。不收银子,只收‘工分’。”
他指了指身边的许文镜:
“想要吃饭,就去帮着修葺城墙、搬运滚木、熬制金汁。干活给牌子,凭牌子领粮。老人妇孺,负责做饭缝补,一样有粮吃。”
“谁敢哄抬物价,杀无赦。”
“谁敢聚众抢掠,杀无赦。”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百姓们不怕干活,怕的是有钱没处买粮,怕的是不公。
陆沉不仅杀了奸商,还给出了活路。
“盟主英明!!”
不知道是谁带头跪下,紧接着,整条街的百姓齐刷刷跪了一地。
许文镜看着这一幕,握着算盘的手都在抖。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治世”!
虽然手段残暴了点,但这乱世沉疴,正需猛药。
陆沉看着跪拜的人群,神色漠然。
他不在乎什么万民伞,他只知道,通过这招“以工代赈”,他不仅控制了粮食,还把城南数万青壮劳力,牢牢握在了手里。
这才是他在即将到来的守城战中,最大的筹码。
入夜,长空盟总舵。
陆沉正在听阿牛汇报白天的“招工”情况,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身戎装、却满身尘土的赵长空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随从,脸色难看得吓人,原本那股世家公子的傲气,此刻已被深深的疲惫和焦虑取代。
“你们都退下。”
陆沉挥手屏退左右,亲自给赵长空倒了一杯茶,“赵公子深夜造访,看来是有大麻烦了。”
赵长空一口气喝干茶水,将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路断了。”
只有三个字。
陆沉眼神一凝:“州府的援军?”
“没援军了。”赵长空惨笑一声,“我派出的三波信使,尸体都被挂在了十里外的枯树上。血眼魔鸦封锁了空域,尸潮封锁了陆路。”
“而且……最新的消息,州府那边也爆发了大规模的尸灾,自顾不暇。安陵城,成了一座孤岛。”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孤岛。
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靠城里的存粮和兵力,死磕到底。
“还有更坏的消息。”
赵长空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爹……城主他,走火入魔了。”
陆沉猛地抬头。
安陵城主,那是通脉境的大高手,也是全城的定海神针。他若倒了,这城还守个屁?
“拜血教渗透得比我们想象的深。府里的供奉早就被收买了,在城主的丹药里下了‘散功散’。若非发现得早,恐怕城主府已经易主了。”
赵长空双手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发白:
“现在,城主府内忧外患,我能信任的人不多。”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沉:
“陆沉,我需要你。”
“不是以属下的身份,而是以……盟友的身份。”
赵长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不是之前的紫金令,而是一块刻着“守备”二字的玄铁虎符。
“这是南城门的守备令。有了它,你可以调动南城墙上的八百守军,开启防御大阵,甚至动用那三台‘神火飞鸦’。”
“我要你替我守住南门。作为交换……”
赵长空咬了咬牙:“城主府库房里的兵器、铠甲,任你取用。而且,如果城破,我会把城主府那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位置告诉你。”
这是在托底。
也是在求救。
陆沉看着那块虎符,没有立刻去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接了这块牌子,就等于把自己绑在了守城的战车上,直面拜血教的主力。
但不接……一旦城破,他也跑不掉。
“我还要一样东西。”陆沉突然开口。
“什么?”
“我要进城主府的武库。”陆沉竖起一根手指,“不管能不能守住,我现在就要进。我要看那本《蛮牛劲》的原本。”
赵长空一愣。
他以为陆沉会要钱,要粮,甚至要权。没想到他要的是一本大路货的硬功秘籍?
“可以!别说《蛮牛劲》,你要看什么都行!”赵长空一口答应。
陆沉笑了。
他伸手接过虎符,入手冰凉沉重。
“成交。”
他之所以要武功,是因为他的《碎石拳》和《分水擒拿手》虽然融合了,但那只是“技”。
他的肉身强度虽然到了内壮中期,但缺乏一门真正的“横练硬功”来筑基。
想要冲击通脉境,光有能量不够,还得把身体练成一个打不烂的容器。
“阿牛,送赵公子出去。”
“另外,传令下去。”
陆沉站起身,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宛如出鞘的利刃:
“通知百炼堂,停止所有民用铁器的打造,全力生产破魔箭和黑鳞甲。”
“通知许文镜,把所有的粮食都运进南城瓮城的仓库,派最精锐的兄弟看守。”
“从现在起,城南进入战时管制。谁敢乱跑,杀!”
风暴,终于来了。
子时,南城墙。
陆沉身披特制的加厚黑鳞甲,腰挂长刀,站在城楼之上。
城墙上每隔十步就燃着一堆篝火,将四周照得通亮。
下方的瓮城里,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长空盟亲卫正枕戈待旦,更远处,是被动员起来的数千名青壮民夫,正在搬运滚木礌石。
秩序井然。
这让旁边的原城防守备校尉看得暗暗心惊。这个江湖帮派的动员能力,竟然比正规军还强?
“陆大人,情况有些不对。”
校尉指着城外漆黑的旷野,“太安静了。那些流民白天还在哭喊,怎么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了?”
陆沉扶着城垛,胸口的残片正在微微发烫。
不,不是安静。
是死寂。
“把‘照明火球’打出去。”陆沉下令。
“是!”
嗖!
一枚巨大的火球被投石机抛射而出,划破夜空,在数百米外的高空炸开。
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大地。
下一秒,城墙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城下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数以万计的流民。他们此时却像木桩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仰着头,死死盯着城墙。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他们的皮肤上绘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
“血奴……”
陆沉握紧了刀柄。
这些流民,已经被拜血教用秘法控制了心智,变成了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炮灰傀儡。
而在这数万血奴的最前方,站着三个身穿红袍的身影。
中间那人缓缓抬起手,露出了一张陆沉熟悉的面具——那是在古墓里见过的“血煞”同款面具,但气息比那个圣女分身更加恐怖。
通脉境!
“攻城。”
红袍人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喊杀声。
数万名血奴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在这个无月的夜晚,向着安陵城南门,无声地涌来。
这种无声的冲锋,比震天的战鼓更让人绝望。
“别慌!”
陆沉拔刀出鞘,声音如雷:
“连弩队,准备!”
咔咔咔!
城墙上,五十架刚刚赶制出来的重型连弩被推了出来,每一架后面都站着三个壮汉。
“破魔箭,上弦!”
“放!”
崩崩崩崩——!
机括爆鸣声响彻夜空。
数百支带着血槽和倒钩的破魔重箭,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扎进了那沉默的人潮之中。
战争,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