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湖心亭下,黑白对弈】
黑莲湖,方圆百里,水汽氤氲。
冬日的湖面并没有结冰,反而蒸腾着一层淡淡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暖雾,显然湖底有地热温泉。湖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墨黑色,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湖心,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岛上建着一座雅致的八角亭。
当陆沉率领三百五十名黑甲骑兵抵达湖畔时,一艘乌篷小船早已静静地等候在岸边。
船头,站着一名撑着竹篙的黑衣老者,气息内敛,渊渟岳峙,赫然也是一位通脉境高手。
“陆提督,我家公子,已在湖心亭恭候多时。”老者声音沙哑,对着陆沉微微躬身。
“让他等着。”
陆沉翻身下马,却没有登船的意思。
他对着身后的王五下令:“神机营,沿湖岸制高点布防。黑甲锐士,原地休整,人不下马,刀不离手。任何船只,未经我的允许,不得靠近岸边百步之内。”
“是!”
三百多人令行禁止,迅速散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瞬间锁定了整个湖岸。
那撑船老者眼皮微微一跳,但没有多言。
做完这一切,陆沉才独自一人,缓步踏上了那艘乌篷船。
小船无声无息地划开墨色的湖水,向湖心岛驶去。
陆沉坐在船舱内,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片诡异的湖泊。他能感觉到,这湖水之下,潜藏着不止一股强大的气息,显然是黑莲教豢养的护山异兽。
“好大的手笔。”
陆沉心中暗道。能在这种地方建立基业,这黑莲教的底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很快,小船靠岸。
湖心亭内,石桌之上,早已摆好了一副棋盘,两杯香茗。
白泽一袭白衣,正手持一枚黑子,对着棋盘凝神沉思。他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陆兄,你比我预想的,来得要快半天。”
陆沉走到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端起茶杯,闻了闻。
“茶不错,是湖底温泉水泡的‘雪顶含翠’。”
他没有喝,而是将茶杯放回原处,目光落在棋盘上。
棋盘之上,黑白两子绞杀正酣。黑子大龙被白子重重围困,看似已是必死之局。
“看来白兄棋艺不精,这盘棋,黑子已经输了。”陆沉淡淡道。
“哦?”
白泽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陆兄何以见得?在我看来,黑子虽身处绝境,但只要能冲出包围,便可反客为主,吞掉白子的大片实地。”
“冲不出去的。”
陆沉伸出手指,在棋盘外的一个空位上,轻轻一点。
“因为这里,还有一枚你没算到的棋子。”
白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断了黑子所有的后路。
“陆兄棋力高绝,在下佩服。”
白泽将手中的黑子扔回棋盒,不再纠缠于棋局,“看来,陆兄已经想明白在下的‘苦心’了。”
“苦心?”
陆沉冷笑一声,“我只看到,有人不问自取,拿了我的东西。白兄,这在江湖上,似乎有个专门的词,叫‘贼’吧?”
“陆兄言重了。”
白泽脸色不变,“在下只是担心陆兄初掌云州,树大招风,替你保管一番罢了。那十万石粮食,一粒不少,都在岛下的地窖里。只要陆兄点头,随时可以运走。”
“是吗?”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可我已经在云州城贴出告示,三日之内,开仓放粮。如今,已经是第三天了。”
“白兄让我数万将士饿着肚子,让我数十万百姓翘首以盼,让我这个新任提督的信誉,差点毁于一旦。”
“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白泽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来听他解释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依陆兄之见,该当如何?”
“很简单。”
陆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粮食,我要全部带走。”
“第二,这批粮食在我这里存放了两天,产生的‘保管费’和‘利息’,白兄也得一并结了。”
“保管费?”白泽眉头一挑。
“不多。”
陆沉的目光,落在了白泽腰间的那根骨笛上,“把那根笛子,和它的用法,一并给我。”
白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根骨笛,是他从血无涯身上得到的战利品,是控制拜血教某种秘术的关键。他一直视若珍宝,没想到陆沉竟然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陆兄,你这是狮子大开口。”白泽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可以不给。”
陆沉的目光扫了一眼亭外那墨色的湖水,以及岸边那三百五十名整装待发的黑甲骑兵,“但我今天来,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粮食,我要。利息,我也要。”
“你要是不给,我就自己动手,填了你这黑莲湖,把你这湖心岛翻个底朝天,自己来拿。”
赤裸裸的威胁。
亭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白泽死死地盯着陆沉,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在衡量着动手的得失。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陆沉,伤势早已痊愈,气息比在乱葬岗时更加深不可测。
真要动起手来,就算在这黑莲湖是他的主场,他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更何况,岸上还有那支能射杀通脉境的神机营。
良久。
白泽突然笑了,笑得很无奈,也很坦然。
“我输了。”
他解下腰间的骨笛,连同旁边的一本小册子,一起推了过去。
“陆兄棋高一着,在下心服口服。”
“这‘万魂幡’的炼制之法,就当是在下……给陆兄赔罪了。”
陆沉接过骨笛和秘籍,看了一眼。
【万魂幡(残)】:可操控怨魂,吞噬神魄,乃拜血教不传之秘。
好东西。
“既然白兄如此爽快,那我们的‘盟约’,现在可以谈了。”
陆沉收起东西,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好。”
白泽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虽然走得冒险,但总算是把陆沉拉上了同一条船。
“想必陆兄也猜到了,朝廷的反应,会比我们想象的快得多。”
白泽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根据我安插在京城的密探传回的消息,此次领兵前来‘平叛’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那位以‘杀伐酷烈’闻名的——”
“镇北王,赵无疆!”
“他不仅带来了三万‘北府兵’,随行的,还有钦天监的三位‘国师’,以及……大内三大高手之一,人称‘一刀倾城’的……先天境宗师,柳随风!”
先天境!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