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下才俊,云集响应】
冬去春来,又是半年。
大魏元和五年的春天,对于整个北地而言,是一个充满了矛盾与希望的季节。
朝廷的“禁商令”依旧如一柄悬顶之剑,让云州之外的商路一片萧条。但与此同时,一条由云州城起始,向南延伸,绕开所有官方关隘,直达南疆的秘密商道,却在无数马队的践踏下,变得日益繁忙。
黑莲教的旗帜,与云州城的黑色龙旗,在这条商道上共同飘扬,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大量的私盐、铁矿、药材,源源不断地被运入云州。
而云州城出产的精良铠甲、锋利兵刃、以及……一种由许文镜主导、用土豆酿造的“烧刀子”烈酒,则成了南疆巫族部落最受欢迎的硬通货。
一进一出之间,一个全新的、独立于大魏王朝之外的经济循环,正在悄然形成。
但相比于商道上的熙熙攘攘,更让天下人瞩目的,还是云州城门口那道终日人头攒动的风景线。
“招贤令”的效果,远超许文镜的预料。
在乱世之中,怀才不遇者,何其之多。
有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因不愿行贿而屡试不第的老秀才。
有武功高强,却因得罪了权贵而被宗门除名的江湖游侠。
有精通机关之术,却被世人视为“奇技淫巧”的墨家后人。
这些人,在听闻云州城那位陆提督“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的承诺后,抱着或建功立业、或寻求庇护、或仅仅是为了一口饱饭的目的,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提督府,偏厅。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面试”场所。
主考官,是许文镜。
今日,又是招贤令开榜的日子。
“下一个,公输班。”
随着许文镜略带疲惫的声音,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瘦小枯干的中年男子,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短打,头发乱糟糟的,背上还背着一个比他自己还高的巨大木箱,看起来不像是个读书人,倒像是个走街串巷的木匠。
“堂下何人?”
“草……草民公输班,见过……见过许大人。”那人一开口,便有些结巴,显得很是紧张。
许文镜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公输?
这可是上古大姓,机关术的鼻祖。但这人……实在看不出有半点高人风范。
“你自荐说,精通机关傀儡之术?”许文镜按流程问道。
“是……是的。”
公输班似乎很怕见官,紧张得满头是汗,“草民……草民祖上,确实是……是墨家公输一脉的传人。”
“哦?”许文镜来了点兴趣,“那你都有些什么本事,不妨展示一番。”
“好……好的。”
公输班如蒙大赦,连忙将背上的巨大木箱卸下,在地上捣鼓起来。
一阵“咔嚓咔嚓”的机括声后。
那木箱,竟然……变形了。
它伸出了四条腿,一个脑袋,甚至还有一条尾巴。
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木犬?
“汪!”
那木犬甚至还惟妙惟肖地叫了一声,摇着尾巴,绕着公输班跑了两圈。
厅内的几名卫兵,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许文镜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杀戮机器,没想到……只是个精巧些的玩具。
“这就是你的本事?”
“不……不是。”
公输班似乎也觉得有些拿不出手,连忙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由金属和羽毛制成的……机械小鸟。
“大人,请看。”
公输班将小鸟往空中一抛。
那小鸟竟真的扇动翅膀,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叫,灵活地在厅内盘旋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房梁之上。
“此鸟名为‘青鸟’,内置微型‘识路仪’,可以记住飞行路线。只要给它一个信物,它便能日行千里,将信物精准地送到目的地。”
“除此之外……”
公输班似乎说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也不再结巴了,滔滔不绝起来,“草民还会造一种可以自动耕地的‘木牛流马’,一种可以安装在城墙上,自动装填弩箭的‘连弩车’,还有一种……”
“停。”
许文镜打断了他。
他的脸上,失望之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般的……狂喜!
自动耕地?自动装填?千里传信?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或许只是“奇技淫巧”。
但若是……将它们应用到整个云州的军政体系之中呢?
那将意味着,效率!
无与伦比的、碾压这个时代的……效率!
“公输先生!”
许文镜激动得站了起来,连称呼都变了,“你……愿不愿意,去一个地方?”
“什么……什么地方?”
“一个……能让你将所有这些想法,都变成现实的地方。”
许文镜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百炼堂。”
……
送走了如获至宝的公输班,许文镜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知道,自己今天,为大人,挖来了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战争格局的天才。
他拿起下一份简历,准备继续面试。
但简历上的名字,却让他微微一愣。
“姓名:司马长空。”
“籍贯:不详。”
“自荐之能:阵法之道。”
“宣。”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与公输班截然相反的人。
那是一个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的青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背上负着一卷画轴,眼神孤傲,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便是司马长空?”
“正是在下。”青年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你说你精通阵法?”
“略懂一二。”
许文镜看着他那副傲慢的态度,心中略有不喜,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提督府供奉堂中,亦有数位阵法师。不知阁下,与他们相比,高在何处?”
“他们?”
司马长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不过一群只懂得照本宣科,刻画几道‘聚灵阵’、‘迷踪阵’的匠人罢了。也配……称之为‘师’?”
他解下背后的画轴,随手一抖。
哗啦。
一幅长达丈许的画卷,在空中展开。
那画上,画的竟是……整座云州城的堪舆图!
山川、河流、街道、城防……纤毫毕现。
但与普通的地图不同,这幅图上,还用朱砂笔,标注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是……”
“这是贵城的城防图。”
司马长空指着图上的红点,侃侃而谈,仿佛在指点自家的后花园。
“贵城城墙虽高,神机弩虽利,但在我看来,却依旧是……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此地,龙脉走向偏斜,煞气汇聚,若在此处埋下‘地火符’,可引动地煞,一举炸毁半面城墙。”
“此地,护城河水位最浅,水下土质松软,只需三日,便可挖通一条地道,直抵城内。”
“还有此处,此处,此处……”
他一连指出了十几个城防的致命漏洞。
许文镜的脸色,随着他的讲述,一点一点地,变得惨白。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全是真的!
其中有几个漏洞,还是他这半年来,日夜研究,才勉强发现的。
而此人,不过是初到云州,竟然只凭一幅图,就将一切都看了个通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许文镜惊得站了起来。
“我说了,一个懂阵法的人。”
司马长空将画卷缓缓收起,脸上依旧是那副孤傲的神情。
“我来此,不为求官,不为求财。”
“我只为……一个人情。”
他看着许文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助你们,将这云州城,改造成一座真正的‘九曲黄河连环大阵’。届时,别说三万北府兵,便是三十万大军,乃至先天宗师亲至,也休想踏入城池半步。”
“但事成之后,我要你家提督,帮我……杀一个人。”
“谁?”
司马长空的眼中,迸发出一股滔天的恨意。
“当朝国师,钦天监监正——”
“袁天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