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南门盛宴,名为施舍】
翌日,正午。
安陵城南门大开,往日肃杀的瓮城内,此刻却一反常态,摆开了上百桌流水席。
大锅里炖着香喷喷的妖兽肉,木桶里装着清冽的米酒,香气传出数里。
城外数万难民眼巴巴地看着,喉结滚动,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因为在宴席前方,五百名身披黑鳞甲、手持唐刀的长空盟锐士,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静静矗立,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宴席的主位,只摆了一张桌子。
陆沉身穿一袭简单的黑色劲装,并未佩戴任何官印或兵器,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他面前,温着一壶酒。
“铁狼堡堡主,雷豹到!”
随着一声唱喏,一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穿着一身狼皮大氅的壮汉,带着十几个同样彪悍的亲卫,大步走了进来。
“哈哈哈!陆提督好大的手笔!在这乱世还能摆出这等宴席,佩服!”
雷豹声音洪亮,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沉和周围的亲卫军。
当他看到那些士兵身上精良的甲胄和统一的制式兵器时,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雷堡主远来是客,请坐。”
陆沉睁开眼,指了指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紧接着。
“清水寨大当家,‘过山风’到!”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独眼龙,带着一群流里流气的悍匪也走了进来。他看到雷豹,只是冷哼一声,便自顾自地坐在了右手边的位置。
最后,在一队官兵的护送下,一个身穿四品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
“咱家乃是州府安抚使,李德全。陆提督,你好大的架子,竟敢让咱家在这里等你?”
李德全声音尖利,一上来就摆出了钦差的架子。
陆沉看着这三拨人,笑了。
盟友,敌人,上级,都到齐了。
他没有理会李德全的质问,只是拍了拍手。
王五会意,一挥手。
上百名士兵抬着一个个大木桶走了上来,将桶里的肉粥分发给城外的难民。
“今日我陆沉设宴,第一件事,是赈灾。”
陆沉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在龙象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全场:
“凡是愿意入我安陵城的,不论老弱,皆可分得一碗粥,一个活路。”
城外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感恩戴德之声。
李德全脸色一变,冷哼道:“收买人心,小道尔。”
“李公公说得对。”
陆沉转过身,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三人,“所以,咱们谈点大事。”
他看向“过山风”:“听说,你想用女人换我的粮食?”
“是又如何?”
过山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子手里有的是从那些大户人家抢来的婆娘,个个细皮嫩肉。换你几车粗粮,是你占便宜了。”
陆沉点了点头,又看向雷豹:“雷堡主想跟我结盟?”
“不错!”雷豹沉声道,“拜血教势大,你我两家唇亡齿寒,理应守望相助。”
最后,陆沉看向李德全:“安抚使大人,是来嘉奖我的?”
“哼,那是自然。”
李德全傲慢地扬起下巴,“州府念你守城有功,特命你即刻起,开仓放粮,安抚流民。另外,城中防务,也要移交给朝廷派来的将领。你嘛……可以去州府领个闲职,安度晚年了。”
赤裸裸的夺权。
陆沉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将那只上好的瓷杯,随手扔在了地上。
啪!
杯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瓮城中格外刺耳。
“今天,我也立个规矩。”
陆沉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如铁,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同苏醒的巨龙,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雷豹和过山风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握住了兵器。
李德全更是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第一。”
陆沉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刺“过山风”:
“我安陵城,不拿人换粮。你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更没资格跟我谈买卖。”
“王五!”
“在!”
“把他和他带来的人,都给我砍了。”
陆沉指着过山风,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头挂在城门上,告诉所有人,敢在我安陵城地界贩卖人口者,这就是下场。”
“你敢!”
过山风又惊又怒,拔刀而起。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
陆沉只是屈指一弹。
嗤!
一道淡红色的龙象真气破空而出,瞬间洞穿了过山风的眉心。
这位在城西横行一时的悍匪头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内气外放?!
通脉境!
雷豹和李德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陆沉的眼神彻底变了。
“第二。”
陆沉看都沒看那具尸体,目光转向雷豹:
“结盟可以。但我安陵城出兵,你铁狼堡出粮。我的人每杀一个妖人,你要付我十两银子。我的人若是死了,你要负责他全家老小的抚恤。”
“这……”雷豹脸色一变,这哪是结盟,这分明是雇佣兵!
“不愿意?”
陆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雷豹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杀意,想起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指,最终还是咬着牙,抱拳道:“好!就按陆提督说的办!”
“第三。”
陆沉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瑟瑟发抖的李德全身上。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笑得很温和。
他走上前,亲自给李德全倒了一杯酒。
“公公一路辛苦了。”
陆沉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这里,有一本账册。上面记着州府的张侍郎,去年从黑鲸帮手里,收了多少‘孝敬’,倒卖了多少军械。”
“你说,这本账册要是送到京城,张侍郎的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
李德全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张侍郎,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你……你……”
“公公是聪明人。”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起身,声音重新变得洪亮:
“安陵城现在百废待兴,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兵权和粮食上缴了。还请公公回去如实禀报,就说我安陵城愿为州府永镇北疆,抵御妖魔。至于嘉奖嘛……”
陆沉指了指城外那片尸山血海:“这就是最好的嘉奖。”
李德全看着陆沉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座城了。
“陆……陆提督忠勇可嘉,咱家……咱家一定如实上报!”
一场鸿门宴,杀一人,降一人,退一人。
陆沉兵不血刃,便将所有的内忧外患,尽数摆平。
从今天起,这安陵城三百里方圆,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他陆沉的声音。
南门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北地。
“听说了吗?安陵城那个陆提督,当着州府钦差的面,一指点死了一位内壮巅峰的悍匪!”
“何止啊!铁狼堡的雷豹,那可是半步通脉的高手,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说他是武曲星下凡,是来拯救我们北地百姓的!”
一时间,“陆神仙”、“安陵王”之类的外号,开始在民间流传。
无数活不下去的流民,拖家带口,开始向安陵城聚集。
安陵城,俨然成了这片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对于这些变化,陆沉并没有过多关注。
他将所有的政务都交给了许文镜,自己则再次进入了半闭关的状态。
他知道,名声是把双刃剑。
能吸引来朋友,也能引来更强大的敌人。
拜血教的沉默,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
入夜,提督府。
陆沉正在密室中,研究那本从罗煞身上得来的《血河大法》。
这门功法虽然邪门,但其中关于“内气凝练”和“精神力运用”的法门,却比城主府的功法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武道熔炉】正在将其与【龙象镇狱功】进行比对、解析,试图推演出更强的功法。
突然。
陆沉心头一跳,一股极其危险的预兆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这是踏入通脉境后,对危险的本能预知!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
嗤!
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三尺厚的石墙,精准地刺穿了他刚才盘坐的蒲团!
那影子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极其凝练的阴影之力!
“有刺客!”
陆沉心中大骇。
能将内气凝练到这种程度,来者的实力,至少是通脉境中期!甚至更强!
而且,是精通刺杀的高手!
“反应不慢。”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陆沉的脑海中响起。
密室的阴影角落里,一个全身裹在黑布里的身影缓缓浮现,仿佛是从影子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手里握着一把同样漆黑的、没有任何反光的短刃。
“拜血教‘暗堂’,奉教主之命,前来取你性命。”
“你的头颅,将成为警告所有敢与神教为敌之人的祭品。”
话音未落,那黑影再次消失。
不是速度快,是真的……融入了阴影之中!
陆沉浑身汗毛倒竖,龙象真气瞬间布满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护身罡气。
他闭上眼,放弃了用视觉去捕捉。
在这种顶尖刺客面前,眼睛是会骗人的。
他用自己的“心”,去感受空气的流动,去聆听影子的呼吸。
来了!
左后方!
陆沉猛地转身,一拳轰出!
砰!
拳头打在了空处,但狂暴的拳风却将那里的影子轰得一阵扭曲。
一道闷哼声从阴影中传出。
但紧接着,一道更加致命的杀机,从他的右侧肋下传来!
声东击西!
噗嗤!
那把漆黑的短刃,终于破开了陆沉的【龙象罡气】,在他坚韧如象皮的腰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强的肉身!”
黑影发出一声惊咦。他这一刀,足以刺穿三层铁甲,竟然只破了对方的皮?
一击不中,黑影立刻远遁,再次融入黑暗。
陆沉看着腰间的伤口,脸色凝重。
这是他晋升通脉境以来,第一次受伤。
这个刺客,太诡异,太难缠了!
“躲在影子里当老鼠吗?”
陆沉冷哼一声,“那我……就把你的老鼠洞都给你掀了!”
他不再被动防守。
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全身的龙象真气开始以一种狂暴的姿态逆向运转!
他周身的皮肤,开始一寸寸变得赤红,血管凸起,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
一股比刚才突破时还要恐怖数倍的高热,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龙象镇狱功·第二层奥义】——血燃!
“给我……滚出来!”
陆沉仰天咆哮,整个人如同一颗小太阳,释放出无穷的光和热!
赤红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滋滋滋!
密室之内,所有的阴影在这股光和热的照耀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扭曲、蒸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个原本藏匿无踪的黑影刺客,在墙角的阴影里被硬生生逼了出来,浑身冒着黑烟,仿佛被泼了硫酸。
他的功法,最怕的就是这种至阳至刚的气血之力!
“找到你了。”
陆沉狞笑一声,身形爆射而出,一爪扣向那刺客的天灵盖。
一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