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漩涡不曾关闭，亡灵半位面的仙草们都目睹了那场源于愧疚的赎罪。

　　第五枚魂环缓缓收敛，融入霍雨浩体内。

　　他握着那枚冰晶，久久不语。

　　而八角玄冰草的献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其余仙草心湖中激起了涟漪。

　　烈火杏娇疏、绮罗郁金香、墨玉神竹、地龙金瓜、望穿秋水露……

　　一株株仙草从亡灵半位面被霍雨浩暂时召出，重新扎根在冰火两仪眼的土壤中。

　　它们看着八角消失的地方，看着霍雨浩手中的冰晶，眼中神色复杂。

　　它们自由了。

　　但此刻，每一株仙草化形的虚影，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

　　羞愧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自我辩护——我们只是棋子，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

　　“八角他真是个傻子。”烈火杏娇疏化形的绝色女子轻叹一声，但眼中并没有多少悲戚，“明明可以活下来的。”

　　绮罗郁金香化形的贵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从自己的仙草本体中，取出了一枚紫金色的晶体。

　　绮罗晶。

　　她将晶体送到霍雨浩面前，声音平静:“这是我的精华，能洗经易髓，促使武魂进化。你拿去吧。”

　　顿了顿，她补充道:“这不是赎罪，只是交易。你让我们摆脱了修罗神的控制，这是报酬。”

　　其他仙草见状，也纷纷取出自己的精华。

　　烈火杏娇疏的烈火玄晶、望穿秋水露的十滴秋水精华、地龙金瓜的金瓜果、墨玉神竹的墨玉髓……

　　还有当年被修罗神栽种在此的其他仙草精华——鸡冠凤凰葵的凤凰炎晶、八瓣仙兰的兰心晶、奇茸通天菊的通天晶、水仙玉肌骨的玉肌晶……

　　甚至，绮罗郁金香还从自己根系的深处，取出了一个被重重封印的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朵殷红如血的小花。

　　相思断肠红。

　　“这是万年前，一位人类女子留下的。”绮罗郁金香淡淡道，“她为救爱人，心头血溅落于此，化作了这株神品。”

　　“它的精华——相思泪晶，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更能稳固武魂本源，抵御魂技反噬。你且收好。”

　　霍雨浩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仙草精华，每一件放在外界都足以引发封号斗罗生死争夺的至宝。

　　此刻却像地摊货般摆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每一种都蕴含着足以改变魂师命运的力量，每一种都代表着一位十万年仙草的积累。

　　它们或许不愿像八角那样以死赎罪，但它们也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占有这些“偷来的力量”。

　　霍雨浩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向绮罗郁金香:“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贵妇笑了，笑容有些凄凉，“我们能有什么打算？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能挨几日是几日，天上人的耳目，遍布大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尤其是大海，那里可以说是他的大本营。如果你将来要去海上，千万小心。”

　　大海……

　　霍雨浩想起了冰海，想起了那片被绝望笼罩的秘境，海神也参与进来，或者说双神一体的祂就是幕后主使。

　　他点点头，将这条情报记在心里。

　　然后，他看向三眼金猊:“我们各服用三滴望穿秋水露。剩下的，再作打算。”

　　三眼金猊没有异议。

　　霍雨浩取出六滴秋水精华，晶莹剔透的液滴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淡蓝色的精神波动。

　　他弹了三滴给三眼金猊，自己将另外三滴送入口中。

　　液滴入喉的瞬间，霍雨浩只觉得整个精神之海轰然炸开！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开窍”般的通透感。

　　原本就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开始了质变。

　　精神之海的边界向外疯狂扩张，海水的颜色从原本的淡金色，逐渐染上了一层七彩的星云光泽。

　　而他的灵眸武魂，不受控制地自行开启。

　　金色的眼眸中，瞳孔深处，一点七彩的光芒亮起，然后扩散，最终整个瞳孔都化作了旋转的星云状。

　　但不是那种纯粹的金色，而是掺杂了七彩星云的金色。

　　那金色从他的灵眸中流淌而出，蔓延至全身，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光晕中，七彩的星云缓缓旋转，每一颗星子都仿佛对应着命运长河中的一个节点。

　　黄金级二次觉醒！

　　但霍雨浩的二次觉醒，与毒不死那种纯粹的力量爆发截然不同。

　　他的二次觉醒，是感知的质变。

　　在这一刻，他“看见”了无数命运的丝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三眼金猊，连接着帝天，连接着远在星斗化茧的天梦，连接着冰海深处，落日森林地下以及浩瀚海洋彼端的某些存在。

　　霍雨浩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拔高，仿佛站在了星空的顶点，俯视着命运的长河。

　　他看见了——

　　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感知:

　　深渊的封印在松动，或者说，神界其实从未真正解决深渊，他们只是用龙族的牺牲换来了暂时的喘息。

　　当年的封印，只是无奈之下的缓兵之计。而现在，缓兵之计要到时限了。

　　霍雨浩再次仔细查看深渊封印，心神大骇。

　　不，不是松动。

　　倒像是神界主动解开了封印。

　　封印即将破开，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又要卷土重来。

　　星空的深处，那道深紫色的裂痕，正在缓缓扩大。

　　“深渊……要来了……”

　　霍雨浩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看向三眼金猊。

　　瑞兽也服下了三滴秋水精华，但它的变化并不明显。

　　它本就是帝皇瑞兽，精神力品质天生就高，望穿秋水露对它更多是补充而非提升。

　　但霍雨浩能感觉到，三眼金猊对命运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这些精华……”霍雨浩看向剩下的仙草至宝，又看向帝天，“前辈，您……”

　　“对本座无用。”帝天直接打断，声音平静，“我已接近半神之境，这些外物，对我已无提升。你全拿了吧，你更需要。”

　　霍雨浩沉默片刻，也不多客气，点了点头。

　　他不再矫情，将玉肌晶取出，服下。

　　晶体入口即化，温润的能量如同春雨般渗入四肢百骸。

　　霍雨浩感觉到，自己体内某些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经脉滞涩，被这股能量轻柔地冲开、滋润、强化。

　　先天魂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十级。

　　不是通过修炼提升的魂力等级，而是根基的补全。

　　从今往后，他的修炼将再无任何先天瓶颈，每一次晋级都将水到渠成。

　　霍雨浩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感受着魂核平稳而有力的脉动，感受着五枚魂环带来的全新境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冰火两仪眼的泉眼深处。

　　冰火龙王的怨魂，还在那里，它们的记忆，还在那里。

　　神界的背叛，深渊的威胁，都还在那里。

　　“接下来……”霍雨浩轻声说，“该继续去完成第一考了。”

　　肃清邪秽，稳固冰脉，重现冰神遗泽之辉光。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让那两位被囚禁了百万年的龙王真正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