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入侵。

　　那不是简单的异界入侵，而是一种概念的侵蚀，一种要将整个宇宙都拖入永恒饥渴与虚无的癌症。

　　龙神立于万神之前。

　　那是霍雨浩从未见过的宏伟存在——祂的身躯横跨星域，每一片鳞甲都倒映着一个世界的光影，九彩的光芒在祂周身流转，那是创世之初最本源的力量。

　　祂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

　　九大龙王侍立于龙神身后，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令星辰暗淡的威严。

　　冰龙王通体冰蓝，龙鳞如同万古玄冰雕琢；火龙王浑身赤红，龙炎在鳞片缝隙间流淌，仿佛一颗行走的恒星。

　　战斗惨烈得超出想象。

　　深渊之力诡异无比，它能腐蚀神体，侵蚀神志，被它感染的生灵不会死亡，而是变成扭曲的只知吞噬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深渊之力极难彻底消灭，它就像宇宙的癌细胞，只要残留一丝，就能在法则的罅隙中重生。

　　战争持续了千年、万年。

　　神祇陨落如雨，龙族最精锐的军团都折损过半。

　　霍雨浩感受到了那种绝望。

　　深渊生物杀不死，即便被轰成碎片，那些碎片也会在虚空中重新聚合。

　　深渊能量还能侵蚀神志，数位二级神祇在战斗中突然倒戈，将自己的同伴拖入紫色的泥沼。

　　直到某一天，神界最高议事厅中，一道冷峻的声音提出了最终方案。

　　“封印。”

　　说话的是修罗神，执掌审判与杀戮的初代神王。

　　祂的身形笼罩在血色战甲中，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切开一切伪装的利刃。

　　“深渊无法消灭，那就将它分割封印。每一位神祇，都承担一部分深渊之力，以自身神格为牢笼，将它永远囚禁。”

　　“深渊不可灭，只能封。”他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每位神明，都需承担一部分封印之力，以自身为容器，将其镇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这是自杀，不，比自杀更残酷。

　　要日日夜夜承受深渊之力的侵蚀，要保持清醒不让它反噬，要在永恒的折磨中维持封印的完整。

　　但，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然后，龙神站了出来。

　　“我为神界最强，自当承担最多。”祂的声音平静，却让整个神殿为之震颤。

　　接下来的画面，让霍雨浩的灵魂都在颤抖。

　　龙神仰天长啸，九彩神光在星空中爆发，龙鳞一片片剥落，血肉在法则的伟力下被强行撕扯。

　　祂的身躯在光芒中一分为二。

　　一半化作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金龙王，继承龙神全部的肉身之力，承载了绝大部分深渊之力。

　　另一半化作元素与智慧的银龙王，继承了龙神对元素的掌控与智慧，祂的灵魂与神格全部寄托其中。

　　金龙王发出痛苦的咆哮，那咆哮中带着深渊的扭曲与龙神的不甘。

　　银龙王的龙瞳中流下两行银色的泪，那泪水化作星尘，散落诸界。

　　银龙王以自身为锁，将金龙王封印于神界深处。

　　“主上！”九大龙王齐齐悲鸣。

　　轮到九大龙王了。

　　冰龙王与火龙王并肩上前，它们相视一笑。

　　百万年的战友，无数次生死与共，如今连承担诅咒都要一起。

　　“主上已做了表率，我等岂能退缩？”冰龙王与火龙王对视一眼，同时踏出。

　　“吾等随主上。”一位位龙王站了出来。

　　它们效仿龙神，将自身力量分割。

　　冰龙王将极寒本源与一部分深渊之力结合，化作永恒的冰封囚笼；火龙王以焚世之炎为牢，将另一部分深渊之力囚禁于心脏。

　　力量被分割，神位需要传承。

　　九大龙王将各自的神位烙印刻入传承神器，送入下界，期待后世有缘者能接续对抗深渊的使命。

　　火龙王看向修罗神，龙瞳中燃烧着信任的火焰：“我们会进入沉眠后，会将神位传下下界，以待后来者接续对抗深渊。”

　　“待神界找到彻底净化深渊的方法，再唤醒我等。”

　　然后，它们陷入永无止境的沉眠。

　　然而，在力量最虚弱、意识最模糊，在神界专门准备的休养圣所中沉眠的时候，修罗神的刀锋斩下了……

　　不是在与深渊战斗的前线，不是在守卫神界的壁垒，而是在它们最虚弱最不设防的沉眠时刻。

　　霍雨浩看见了那一幕——

　　冰火龙王并肩躺在落日森林的地脉深处，这里是它们选定的沉眠之地。

　　冰与火的法则在这里交织，形成天然的平衡场，可以最大限度地压制它们体内的深渊之力。

　　神殿的门开了。

　　修罗神走了进来。

　　不，不止修罗神。

　　霍雨浩在破碎的画面中，还看见了其他几位神王模糊的身影，看见了天使神、罗刹神……

　　看见了至少十位一级神祇，沉默地站在神殿外围。

　　修罗神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血红色的剑。

　　剑身上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杀戮这个概念本身。

　　那柄剑是修罗血剑，神界第一杀伐神器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冰龙王的神体。

　　冰蓝色的龙血喷涌而出，每一滴都冻结了时空，每一滴都蕴含着极致的悲伤与不解。

　　“为什么……”

　　冰龙王勉强睁开眼，龙瞳中映出修罗神冷漠的脸。

　　“龙族……太强了。”修罗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强到威胁神界平衡，强到不可控。深渊封印只是个借口……”

　　血色剑光落下。

　　不是一剑，是无数剑。

　　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入龙王的灵魂本源，每一剑都带着断绝轮回的诅咒。

　　生命的最后时刻，在神格碎裂的边缘，冰龙王看见了更多——

　　它预见其余龙王一个个倒下，看见修罗神身后，隐约还有其他几道神王的身影，沉默地注视着这场屠杀。

　　火龙王在最后一刻惊醒，祂想爆发最后的火焰，想质问，想怒吼，但祂的力量早已在封印深渊时消耗殆尽。

　　血色剑光刺穿了祂的心脏。

　　不，不止心脏。

　　那道剑光在刺入的瞬间分化万千，如同毒蛇般钻入火龙王的每一寸血脉，每一丝灵魂。

　　“修罗……神界……叛徒……”

　　这是火龙王最后的念头，混杂着无尽的愤怒不解，与深深的悲凉。

　　画面破碎，重组。

　　霍雨浩看见了后续。

　　两具龙王的尸体被精心摆放——冰龙王的头颅朝向北方，火龙的朝向南方，它们的龙心相对，被一根无形的法则锁链贯穿。

　　然后，大地裂开，泉水涌出，冰火交织，一个天然的封印大阵就此成型。

　　它们的鲜血渗入大地，化作寒泉与热泉；它们的怨念与不甘，在万年的岁月中，将这片土地改造成了冰火两仪眼。

　　而它们的灵魂被封印在尸骨深处。

　　一万年前，新任的修罗神来到这里，那是一位穿着血色神甲的青年，面容冷峻，手持与当年修罗神如出一辙的血剑。

　　祂站在冰火两仪眼边缘，俯视着泉眼下那两具早已化为龙骨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祂在埋葬地布下了大阵。

　　阵外，就是那些碧磷七绝花，被修罗神以神力改造，成为了抽取灵魂本源的导管；阵眼则是冰火两仪眼的仙草，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抽取冰火龙王的灵魂本源。

　　那被修罗血剑斩碎，本应归于轮回的神魂碎片，却被某种恶毒的阵法困在了尸骨周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灵魂碎片被那些贪婪生长的植物汲取吸收，化作成长的养料。

　　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刑罚。

　　死亡后灵魂尚能重入轮回，而这种囚禁与蚕食，是要让龙王彻底不存在，连轮回的资格都被剥夺。

　　祂要让冰火龙王的灵魂永远无法解脱，永远被抽取，直到彻底消散，不入轮回。

　　“为什么……”

　　霍雨浩在记忆的洪流中，听到了冰龙王最后残存的疑问。

　　“吾等为神界战至力竭……为何……背叛……”

　　“银龙王……主上……是否也……”

　　“新任修罗神……连灵魂……也不放过……”

　　疑问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抽取的痛苦，持续了万年。

　　“唔！”霍雨浩猛地睁开眼睛，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还在冰火两仪眼的寒泉边缘，双手按在冰层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丹田内的魂核疯狂旋转，吸收着源源不断的冰龙王之力，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那些记忆碎片。

　　他看向对面。

　　三眼金猊也刚刚睁开眼睛，赤红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恐惧与暴怒。

　　黄金龙枪的虚影在它周身剧烈震颤，发出嗡鸣，那是血脉共鸣带来的悲愤。

　　“你……也看到了？”三眼金猊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三眼金猊的声音在颤抖，“龙族为神界流血牺牲，龙神甚至分裂自身封印深渊——为什么换来的是这种下场？！”

　　霍雨浩沉重地点头。

　　他转头看向帝天，将方才看到的记忆，通过精神共享传递过去。

　　帝天站在那里，暗金色的龙瞳中翻涌着恐怖的黑色风暴，周身空间无声碎裂又重组，那是情绪失控到极点的表现。

　　他活了八十多万年，自诩知晓龙族历史，知晓神界恩怨，却从未听过这段过往。

　　“……那时，我尚在龙蛋之中。”

　　许久，帝天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我破壳时，已在斗罗大陆。”

　　他握紧了拳，骨节发出脆响:“我得知的历史是，龙神发疯，毁灭龙界，被修罗神一剑分为金银龙王，九大龙王因此叛变，被神界镇压。主上……不，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