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的首映礼正在这里举行。格斯导演像个殷勤的龟公似的站在放映厅外接客，逢人便笑呵呵招呼：

　　“来都来了……”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哟！这不是皮导嘛！”

　　韩毅混在人流里，戴着墨镜溜了进去。

　　很快，格斯导演热身完毕，前戏做足，电影开场。

　　影厅灯光暗下，银幕亮起，《大象》缓缓拉开帷幕。

　　影片改编自美国哥伦拜恩中学校园枪击案，两名男学生血洗学校，枪杀十三人，震惊世界。

　　电影刚开场，一名学生持枪上膛，冷酷地终结了另一位学生的生命，随即镜头切至女生卫生间，背景音传来疑问：

　　“怎么了？”

　　这起事件就发生在几年前，在场观众大多有所耳闻，观影兴趣瞬间被提了起来。

　　《大象》采用多视角重复交叉叙事，长镜头颇多，格斯确实有两把刷子，将沉闷绝望的氛围塑造得十分到位，再加上现实题材的加成。

　　能拿金棕榈，并不出奇。

　　可惜，他这次遇到了挂壁。

　　影片结束后，韩毅走到戛纳附近的沙滩，给谢伊打了个电话，补上最后一环：

　　“老谢，想办法给斯皮尔伯格递个消息，就说《大象》参考了1989年BBC制作的，关于北爱尔兰政治暴力的同名电影《象》。”

　　“收到。对了韩，我可能要闭幕式前一天才能到。”

　　“别指望我去接机，一边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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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6日。

　　《大象》放映后的一天。

　　《触不可及》也迎来了首映日，戛纳电影节将韩毅的作品排在前段，不知有何深意。

　　但——来都来了。

　　韩毅早早起床洗漱，昨晚只看了一场球赛，养精蓄锐，就为迎接这帮劳什子电影人。

　　酒店房间里，他拿起一瓶摩斯，对着镜子喷了喷。

　　倍帅！

　　韩毅换上那套不带暗纹的纯黑西装，系好中扣，踩了踩锃亮的皮鞋，开门，带人。

　　目标——卢米埃尔厅。

　　这是戛纳最大的放映厅，可容纳两千三百余人。

　　韩山平原本还担心坐不满，韩毅却拍着胸脯保证：“你就瞧好吧，要是有一个空位，我当场把它吃了。”

　　几人来到放映厅外，《触不可及》剧组在此拍摄宣传合影。

　　“韩！又是你？真是太巧了。”

　　拍照的正是去年为韩毅和戴老师拍摄《我很高兴你现在死了》的那位摄影师。

　　“喂，亲爱的同志，劳动节快乐！革命万岁！”

　　韩毅从准备好的铃兰花束中抽出一枝，别在对方胸前口袋，随即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

　　摄影师加布里埃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低头看看胸前的铃兰花，鼻尖微微发酸：

　　“工人阶级万岁！”

　　“万岁！”

　　两位中法劳动者紧紧相拥。

　　五一虽已过去半月，但在法国这片土地上，劳动节永远是五月的主题。

　　眼下还算好，工会组织大多只在五一上街游行，要是搁十年后，那是逢周三、周日就得来一次。

　　扔屎、泼粪，塞纳河的大肠杆菌都超标了！

　　送过铃兰花，埃尔拍得更起劲了，他端着相机变换各种姿势，一会儿蹲，一会儿趴，一会儿仰拍……

　　直到陆续有电影人进场，这才停下。

　　拍完照，埃尔便小跑着赶回后期，打算立刻洗印放大，贴满整个戛纳。

　　放映厅前，张敏手捧铃兰花束，每进一人，韩毅先插花，再拥抱，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不一会儿，娄烨领着《紫蝴蝶》剧组主创到来。韩毅一一问好，本着“来了都是客”的原则，几个拥抱下来，将人引入座席。

　　另有五部入围主竞赛单元的法国片剧组陆续抵达，韩毅又是一番寒暄拉扯，说得男人眼眶发红，逗得女人眼波流转，这才湿哒哒地走进放映厅。

　　很快，大菜上桌。

　　评委会主席帕特里斯·夏侯领着其余八位评委一同前来捧场。韩毅受宠若惊，赶忙上前：

　　“不合适，这不合适，要是被别人看见，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各位前辈呢。”

　　帕特沉声道：“我是主席，我说了算。不信你问他们？”

　　“就是就是，我们听帕导的。”

　　“没错！而且韩导，您这片子拍得真好，终于看不到膈应人的了。”

　　“俺也一样。”

　　姜文在一旁看得心里直嘀咕：特么的，韩毅在法国关系这么硬？这么多人过来撑他？

　　其实姜文不知道，韩毅真正走得近的只有帕特，另外三位是公关成果，加上姜文自己，拢共五票。

　　剩下四位评委一看这阵仗，心底大骂：

　　“你们之间绝对有PY交易！还不跟我们通气？我们要是不来，回头不成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最后到来的是韩毅的铁杆把兄弟，去年在戛纳结识的那群独立电影人。

　　如今罗伯特已洗白上岸，带队的是他媳妇索菲亚，就是在威尼斯教巩俐意大利语的那位女导演。

　　拍片喜欢打真军的那位。

　　最后一拨人到齐，韩毅踏上卢米埃尔厅舞台中央，主持人艾玛早已带着团队恭候多时。

　　一番简短问答后，韩毅回到自己座位，左右两侧坐着的并非《触不可及》剧组主创，而是：

　　原型人物本人，伯瑞香槟公司副总裁菲利普·波佐·迪·博尔戈，以及伯瑞香槟的母公司——酩悦·轩尼诗-路易·威登集团总裁贝尔纳·阿尔诺。

　　原本菲利普在LVMH集团述职，得知以自己为原型的电影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顿时来了兴致。

　　正巧他的老友阿尔诺也在场，两人一合计，决定来凑个热闹。

　　韩毅接到电话时也是一愣，伯瑞香槟在法国或许不算家喻户晓，但路易·威登可是如雷贯耳。

　　这么说吧，往后十年，迪奥、纪梵希、宝格丽，等等这些高奢品都将被这位大佬收入囊中。

　　《巴黎人报》每周一固定为LVMH集团出一期商业经济专刊，类比国内，相当于人民网每周一给你做一期专访。

　　这是真大腿。

　　韩毅可得小心毅毅地抱紧了。要是把这位阿尔诺给舔舒服了，他还苦哈哈拍什么电影？

　　直接转行做奢侈品，专门忽悠女明星来试镜代言人。

　　……

　　放映厅灯光缓缓暗下，银幕渐亮。

　　《触不可及》开场便是韩毅抵达巴黎第一天拍摄的那场警车追逐戏。鲁大师的钢琴配乐流淌而出，镜头渐次掠过两位主角的侧脸——

　　姜当归，菲利普。

　　一段紧张却不失诙谐的追逐戏后，欢快的《September》旋律响起。两位男主角驾车驶离医院，窗外巴黎的街景飞速后退。

　　镜头一转，姜当归来到菲利普的豪宅面试。妙趣横生的对白引得在场观众轻笑连连，对两位主演的演技报以认可。

　　剧情徐徐推进：姜当归的身世之谜、菲利普瘫痪的缘由、管家莉拉（张敏饰）的母语之困……黄、白、黑三色之间的碰撞与和解，在细腻的叙事中渐渐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