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万剑铺
孙玄跟着唐小蝶穿过前厅,来到铺子后院的待客室中。
这小丫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生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倒是灵动得很。她请孙玄坐下,又手忙脚乱地沏了壶茶,这才在对面规规矩矩地坐好。
“孙前辈,小蝶和李叔等了您数月了。”她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几分委屈,“李叔临终前一直念叨,说宗门派来接替的人怎么还不来,他怕自己撑不到那一天……”
孙玄默然。
他自然知道自己因闭关疗伤耽误了行程,却也没想到会晚到这一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放缓声音问道:“李师兄走时,可有什么交代?”
唐小蝶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双手递了过来。
“李叔说,铺子的账册、钥匙、还有宗门这些年积攒的往来记录,都在这盒子里。他说前辈来了,交给前辈便是。”
孙玄接过木盒,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放在手边。
“还有呢?”
唐小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李叔还说……说小蝶是他收养的孤儿,这些年跟着他学了些炼器皮毛,也认得几个字。若是前辈不嫌弃,就让小蝶继续留在铺子里打杂;若是前辈觉得不便,就给小蝶几块灵石,让小蝶自谋生路去。”
说到最后,她眼圈已经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孙玄看了她片刻,忽然问道:“你方才说,李师兄的后人来带走了他的遗体?”
“嗯。”唐小蝶点点头,“是李叔在外面的儿子,听说得了消息赶来的,还带了几个练气期的弟子,把李叔的遗物也搬走了不少。小蝶拦不住,也不敢拦……”
她声音越说越低,显然对这事还耿耿于怀。
孙玄却听出了言外之意:“遗物?除了这些账册钥匙,还有什么?”
“有一些李叔自己炼制的法器,还有一些材料……”唐小蝶偷偷看了孙玄一眼,“前辈,小蝶是不是做错了?那些东西,是不是该留给宗门的?”
孙玄摆摆手,没有接话。
他来时凌戈说得清楚,这间铺子是宗门产业,驻守弟子只需每年上交收益即可,铺子里的东西,自然也是宗门的。李师兄的“后人”趁他未到抢先下手,说好听些是拿回遗物,说难听些就是趁火打劫。
不过,他人已到,这事也急不得。
“你方才说会炼器?”他换了个话题。
唐小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会一些的!李叔说小蝶有几分天赋,这几年跟着他打下手,普通的法器炼制工序都懂,还会修补一些简单法器!”
孙玄沉吟片刻。
他来此地的目的,一是避风头,二是安心祛煞修炼。至于这间铺子,原本想着关门了事,反正凌戈允了他十年不用上交收益。但如今多了个小丫头,倒让他有了别的想法。
“这样吧。”他放下茶盏,“你既然熟悉铺子的事,就先留下来。明日开始,把铺子打扫干净,准备重新开张。”
唐小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连点头:“是!前辈!小蝶一定好好干!”
“不过,”孙玄话锋一转,“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短时间内也不会亲自出手炼器。铺子暂且只卖现成的法器,你来招呼客人,我坐镇后头。若有应付不来的,再来唤我。”
“小蝶明白!”唐小蝶用力点头,脸上笑意掩都掩不住。
孙玄又问了些坊市的规矩、常来的客人、以及附近几家店铺的情况,唐小蝶一一作答,倒是条理清晰。
待她退下后,孙玄独坐房中,打开了那个木盒。
盒中除了账册钥匙,还有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抽出信纸,入目是一行行工整的小楷:
“孙师弟亲启:
为兄早年与人斗法,伤了根基,这些年全凭丹药吊着性命。能撑到师弟前来,已是万幸。然天不假年,终未能一见,憾甚。
铺中诸事,小蝶那丫头皆可告知。此女虽年幼,却机敏勤快,跟为兄学艺五年,炼器一道已有根基。师弟若愿留她,当是一助力;若不便,赠她些灵石,遣她去寻个活路便是。
另有一事,不得不告。
数月前,有一黑衣修士登门,自称散修,要定制一件顶级法器。为兄自知寿元无多,便接下了这单生意。炼成之后,那人却以质量不符为由拒付灵石,反要为兄赔偿损失。为兄与他争执不下,最后竟引得驻守于此的天星宗修士。但为兄自是按契约所炼制,天星宗来人也是多年数人,便以闹事为由驱逐了此人。
此人离去前,曾放话不会善罢甘休。为兄事后回想,他那日言辞锋利,不似寻常争执,倒像是……有意为之。只是为兄没有证据,也无力追查,只能猜测他或许另有所图。
师弟接手铺子后,若此人再来,务必小心。他修为不过筑基中期,但手段诡异,绝非善类。
言尽于此,师弟珍重。
李牧白绝笔。”
孙玄看完,沉默良久。
他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筑基中期,黑衣修士,出手狠辣……
李师兄怀疑对方是故意为之,但毕竟只是猜测,没有实证。不过能让一个筑基修士临死前特意提及,此人定非善类。
他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已深,坊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远处“星尘阁”的顶层还亮着微光。
明日开始,这间铺子,就是他的地盘了。
不管那黑衣修士会不会再来,他都要做好准备。
毕竟——
他已不是当初那个刚入剑冢的孙玄了。
......
第二日一早,唐小蝶便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打扫铺面,擦拭柜台,把库存的法器一件件摆出来擦拭干净。孙玄站在一旁看了会儿,发现这小丫头做事确实麻利,手脚也轻,便放心地回了后院。
他要继续修炼。
枕骨已成了银骨,骨纹也已凝聚大半,只差最后一点便可功成。接下来,他要一鼓作气,将第一骨彻底修成。
盘膝坐定,他再次运转《九骨真形诀》。
体内残留的煞气已经不多,但配合“归元洪炉诀”,依然足够支撑他完成最后的淬炼。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
“前辈!”唐小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有位客人,说是来找您的!”
孙玄睁开眼,眉头微皱。
来找他的?他才刚来此地,谁会知道他在这里?
起身推开房门,他随着唐小蝶来到前厅。
厅中站着一个人。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身着灰袍,修为在筑基中期。见孙玄出来,他拱手一笑:
“这位便是孙道友吧?在下天星宗外门执事,周元礼。冒昧来访,还望道友见谅。”
孙玄心中一动。
天星宗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回礼:“原来是周道友。不知周道友此来,有何见教?”
周元礼笑了笑,也不绕弯子:“道友客气了。在下此来,一是恭贺道友接掌此铺,二是奉宗门之命,向道友说明一件事。”
“请讲。”
“道友初来乍到,可能不知此地的规矩。”周元礼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坊市中所有店铺,无论是哪家宗门的产业,每年都需向天星宗缴纳一笔‘坊市例钱’。这是明文规定,童叟无欺。贵铺前些年一直是李道友经手,如今李道友仙逝,这例钱……”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孙玄沉吟了一下,问道:“多少?”
“按铺子大小,每年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周元礼笑道,“不过道友新来,宗门有令,头三个月免收,三个月后再缴即可。”
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对孙玄来说不算什么。他点点头:“多谢周道友告知。三个月后,孙某自会备好。”
“哈哈哈,道友爽快!”周元礼笑容更盛,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孙玄送他到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天星宗的规矩,倒是比巨剑门严多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交些保护费也是应当。
他正要转身回屋,余光忽然瞥见街角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身着黑衣,身形瘦削,只看了一眼,便消失在转角处。
孙玄脚步一顿。
黑衣修士?
他想起李师兄那封信,心中微微一凛。
会是那个人吗?
他盯着街角看了许久,直到确定那人没有再出现,这才缓缓转身。
唐小蝶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见他回头,小心翼翼地问:“前辈,怎么了?”
“没什么。”孙玄摇摇头,“许是看错了。”
他顿了顿,又道:“从今日起,若有来者不善的黑衣修士上门,第一时间告诉我。”
唐小蝶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小蝶记住了!”
孙玄又看了街角一眼,这才转身进屋。
坊市的喧嚣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