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洞府大门缓缓开启，身着墨黑色长衫的孙玄缓步而出。

　　“刘师妹也筑基成功了，可喜可贺。”

　　来人正是当年铁剑峡四人之一的刘若。数年不见，她周身气息凝实内敛，眉宇间少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筑基修士特有的沉稳。一身黑色衣裙，依旧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见过孙师兄。”刘若微微弯腰行礼，声音平静如常。

　　“咳咳……”孙玄轻咳两声，身形微微一晃，面色泛起一丝不自然的苍白，仿佛连站着都有些吃力，“师妹难得来此处，快请进。”

　　“好。”

　　刘若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径直走到孙玄面前三步处站定，一双清亮的眸子静静看着他，那模样分明是在说：你带路。

　　孙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让他前面走的意思。

　　“哈哈哈，请。”

　　他低笑一声，快走两步，转身引路。

　　洞府大厅中，两人相对而坐。身前石桌上，两盏清茶升起袅袅热气，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中勾勒出淡淡的雾痕。

　　“师妹何时筑基成功的？怎么也不发一张传音符，师兄我也好前去恭贺一番。”

　　刘若轻轻抿了口茶，嘴角罕见地浮起一丝浅笑：“那日一别之后，我略有所感，索性就在铁剑峡闭关冲击，侥幸成功了。”她微微一顿，语气中竟带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柔和，“何况……孙师兄当日并未给我留下新住址。”

　　这话说得平淡，却分明带着几分责怪之意。

　　孙玄干笑一声，连忙岔开话题：“唉，当初我等三人一去不复返，苦了师妹一人留在铁剑峡。”

　　这话果然转移了刘若的注意力。她放下茶盏，神色也认真了几分：“唐瑜自从搬走之后，我也再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倒是……”她顿了顿，“听到一些关于姜瑶师姐的事。”

　　“哦？”孙玄来了兴趣，“还请刘师妹细细说来。”

　　提起那二人本是为了转移话题，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

　　“也没什么大事。”刘若斟酌着言辞，“只是姜师姐的运气不太好。她刚刚拜了一位长老为师，结果那位金丹长老……即将被派去镇守重铁矿脉。他的弟子和族人，都需一同随行。”

　　“什么？”孙玄眉头一皱，“镇守重铁矿脉？是哪位金丹长老？”

　　他虽然入门不过数年，但西山重铁矿脉的威名还是听说过的。那地方地处偏远，灵气稀薄近乎于无，终日不见天日，说是镇守，实与流放无异。历来只有两种人会去那里：一是被囚禁的敌人，二是被惩戒的宗门弟子。

　　半晌没听到回答，孙玄抬头看去，却见刘若正一脸讶异地看着自己，那吃惊之色竟比他还浓。

　　这反应让孙玄瞬间意识到，在他沉睡养伤的这段时间，宗门定是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他连忙解释了一句：“让师妹见笑了。在下修炼一门功法，已有许久未曾出过洞府，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刘若这才收起异色，缓缓道：“师兄求道之心当真坚定，筑基之后仍如此刻苦。”

　　顿了顿，她继续道：“半月之前，宗门突然传出消息，乌奕长老与慕长空长老，将被派往西山重铁矿脉镇守，其弟子及族人皆需随行。”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哪个得了失心疯的弟子在编排两位长老。毕竟慕家可是咱们巨剑门第一家族，怎会突然遭此大难？可五天之前，众人忽然发现，宗门内已经彻底看不见这两个家族的修士了。”

　　她压低声音，目光微微闪烁：“姜瑶师姐，就在不久前刚拜了乌奕长老为师。此番前去西山，她定然躲不过。”

　　孙玄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强作镇定。他还有疑惑需要确认，于是继续追问：“另一位慕长老是哪位？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那西山重铁矿脉，怎么需要金丹长老去驻守？”

　　刘若对这些问题并不意外，她当初听到消息时，问题比孙玄多得多。

　　“慕长老就是原来巨剑门第一大剑修家族的族长，慕长空。”她略作沉吟，“至于他们为何去西山……说什么的都有。有的弟子说西山可能挖出了灵石矿脉，需要金丹坐镇；也有人说那边关押了一位元婴真人，让他们去看守；还有人说……”她看了孙玄一眼，“是他们犯了什么大错，被惩罚了。”

　　听到“慕长空”三个字时，孙玄心中已是咯噔一下。待听到最后一个猜测，他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所以……和他们有关系的人，都一起去西山了？”他问，“就没有例外？”

　　刘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孙玄明白，果然有例外。

　　“确有两人例外。”刘若道，“一个是乌奕长老名下的弟子，在事发前被逐出师门了。另一个是一位慕家的女婿，在那最后几天成功突破金丹，随后便宣布脱离慕家，也没有一同前去。”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对了，乌长老那位弟子好像叫王义。师兄认不认识？”

　　孙玄刚想开口，便对上刘若那副“我看你怎么说”的神情。

　　“师兄莫要说认不认识。”刘若轻轻晃了晃茶盏，“如今王师兄便在录事阁任执事，你的洞府位置，还是他告诉我的。”

　　孙玄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解释：“我当初在灵药园做事时，王师兄正好掌管那里，对我多有照顾。”

　　这理由虽然牵强，好歹也能说得过去。刘若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孙玄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自己是因为慕青鸾的关系才没被牵连，可王义那家伙……怎么也没事？难道是....？他到底是如何逃过此劫的。看来只能走之前把此人也解决了才行。

　　“对了，师兄。”刘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师妹此次前来，是家师让我给你送些东西。”

　　“家师？”孙玄一怔，“你刚筑基就已经拜师了？”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眉头微皱。

　　刘若似乎不想多解释，只是淡淡道：“是的。在筑基之前，那位前辈便已答应，出关之后便收我为徒。”

　　话音刚落，一个储物袋出现在她手中，轻轻抛向孙玄。

　　孙玄抬手接住，入手微沉。他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回味起刘若刚才说的后半句话，不由得一愣。

　　“这是……给我的？”

　　刘若微微点头。

　　见她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孙玄也不追问，当着她面将神识探入储物袋。

　　几瓶丹药，一枚拳头大小、色泽金黄的灵果，静静躺在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折好的黄纸。

　　他取出黄纸，神识一扫而过。上面详细记载了丹药和灵果的功效用法，全是针对祛除煞气的。

　　孙玄心头微动，抬起头看了刘若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

　　刘若怡然自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替我谢过前辈。”孙玄微微颔首，将储物袋收好。

　　这些东西对如今的他来说，确实已无大用。他体内煞气正被骨骼缓缓吸收，化作修炼《九骨真形诀》的资粮，祛除只是时间问题。但这番心意，他领了。

　　刘若轻轻点头，算是应下。

　　事情说完，刘若却并未立即告辞。孙玄也顺势拉住她，聊起了当年铁剑峡的往事。两人从初入宗门时的窘迫，从修炼上的困惑，聊到筑基时的感悟。刘若虽依旧寡言，却也时不时应和几句，偶尔还会露出一丝浅笑。

　　这一聊，便是半个时辰。

　　洞府外，夜色已深。两人并肩而出，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

　　“师妹慢走。”孙玄拱手。

　　“师兄留步。”刘若回礼，转身踏云而去。

　　孙玄立在洞府门前，目送那道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夜空中，许久才转身返回。

　　大厅中，那只储物袋还静静放在石桌上。

　　他拿起袋子，掂了掂，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如今还能给他送这些东西的，只可能是慕青鸾。那刘若的师父，自然也是她了。

　　“想不到当初铁剑峡四人，最后竟是她在巨剑门中站稳了脚跟。”孙玄看着手中储物袋，喃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倒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