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对面是什么？

　　年幼时期的夏宇站在海岸边，望着远处不停转啊转的大风车，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直到十五岁那年。

　　他跟着爹妈一起离开海螺岛，定居在江城市中心的小区里。

　　夏宇这才晓得。

　　海的对面并不是香香脆脆的玻璃海苔，而是城市里日渐焦灼的升学压力，跟内卷的学习模式。

　　“你杵这儿想啥呐，赶紧帮我一起搬啊！”

　　白书瑶从夏宇奶奶家的屋子里出来。

　　她那小身板根本没啥力气，刚搬两个箱子就已经累得蹲在地上，嘴里“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知道，我这就来。”

　　夏宇从后备箱给她开了瓶水。

　　然后摇身一变成为大自然的搬运工，把后备箱的年货扛出来，整齐码放在奶奶家的会客厅。

　　“是书瑶跟小宇过来了吗？”

　　老奶奶听见门口的动静。

　　放下手中还在缝补的破渔网，在围裙上抹干净满是褶皱的双手，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

　　“奶奶，我跟夏宇来忙活就行了。”

　　白书瑶赶紧踱步上前，扶着奶奶进屋坐在椅子上。

　　夏宇也是笑着寒暄两句后，扭了两下脖子，将后备箱那起码三十斤重的半只猪给扛进家里。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啊......”奶奶坐椅子上，细声细语地说。

　　“啥？咳咳咳——”

　　正在偷喝可乐的夏宇，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僵着脖子回过头，却看见白书瑶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跟小时候一样倚靠在奶奶身边。

　　夏家跟白家是历经四代的世交。

　　自从白书瑶的亲爹意外去世，她的琐碎日常很大一部分，都是夏宇的奶奶帮忙置办。

　　“我们俩住一起了，准备大学毕业结婚。”

　　白书瑶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言。

　　她说完后微微昂头，还用十分“核善”的眼神瞪了一眼夏宇，问道：“你说是吧？”

　　“......”

　　夏宇吞了吞口水，看着奶奶一副期待的神色。

　　他只能顺着白书瑶的谎言，笑着说：“我还没到年龄，过两年就去把证先给领了。”

　　“你们能这样最好了......”

　　奶奶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意，拍着白书瑶的手背说：“书瑶啊，我们家小宇以后就得麻烦你了。”

　　“奶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白书瑶说完抬头看着夏宇，晦暗的眸色愈发坚定起来。

　　......

　　直到下午四点，天色变成金黄。

　　奶奶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精致的木头匣子坐在椅子上，伸手招呼夏宇过来身边坐。

　　夏宇可不敢拒绝，赶忙放下手里的橘子走过去。

　　小木匣子被奶奶亲手打开，里面是用干净的红布包裹，揭开后是几件金首饰跟一对玉镯。

　　“这些都是你们订娃娃亲那年，我们两家攒下......”

　　“娃娃亲？我怎么不知道！”

　　夏宇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奶奶的话，结果下一秒他腰间的软肉，就被白书瑶狠狠掐了一下。

　　“奶奶您接着说，我们听话照做就是了。”

　　“好，那我接着说了。”

　　奶奶伸手揉了两下夏宇的脑袋。

　　拉起两人的手掌贴合在一起，低声说：“这些东西，原本是要在你们结婚当天拿出来的”

　　“我怕等不到那一天，就只能提前交代给你们了。”

　　夏宇闻言沉默了。

　　奶奶已经九十岁高龄了，说出这种近乎诀别的话语，不由得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不等夏宇反应过来。

　　白书瑶就率先开口了，轻声说道：“奶奶放心吧，我们结婚的时候，还要给您敬茶呢。”

　　原本计划是四点的回程。

　　结果在奶奶家跟大伯吃了顿晚饭，被硬生生拖到了五点。

　　等夏宇开车进码头的时候，最后一班轮渡已经在十五分钟前“嘟嘟嘟”地开走了。

　　海岛上有旅馆，但贵得离谱。

　　俩人在车里一顿商量，当即就决定开车前往位于海螺岛西海岸的老房子，去那儿住一晚上。

　　“放心吧，奶奶起码能陪我们到一百岁呢！”白书瑶安慰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啦，我可是学医的。”

　　白书瑶看了眼导航，然后接着说：“奶奶气色这么好，活到一百岁时绝对没问题的。”

　　夏宇听她这样讲，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开车沿着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一路向西行驶，终于是在天色彻底变黑之前，赶到了家门口。

　　在政策帮扶下，现在的小渔村也算是好起来了。

　　一共就八十多户的小村子，水泥路一直铺到门前，房檐上也都挂着镇里送的大红灯笼。

　　只是白书瑶那屋就有些破败了，连墙皮都掉了一大块。

　　“你今晚在我这边睡吗？”。

　　“肯定啊。”

　　白书瑶摸着已经褪色的大门，神色黯然道：“我家的房子都快塌了......”

　　她已经有五年多没回来了。

　　看着长满杂草的院子，不由得想起自己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揪着夏宇的小皮筋满院子乱跑。

　　结果当晚就被亲妈狠狠打了一顿。

　　“噗嗤......”

　　白书瑶不禁笑出声来。

　　她拍了两下自己肉嘟嘟的脸颊，然后伸出葱白的手指挽住夏宇的胳膊，朝他家里走进去。

　　推开门，屋子里除了一些尘土的味道外，还算比较干净。

　　随着房间里明晃晃的白炽灯重新亮起，这栋沉寂了好些年的老房子，终于又一次焕发生机。

　　“你是想睡隔壁大一点的房间，还是这间有空调的？”夏宇问。

　　“在书房一起打地铺怎么样？”

　　白书瑶用手肘撞了两下夏宇胳膊，接着笑道：“就跟小时候一样，我们弄两套被褥。”

　　“这不太好吧，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们又不睡一起，快点、快点、快点......”

　　白书瑶从浴室拿来拖把，撅着屁股把书房地板从里到外擦了一遍，然后对着门外招呼一声。

　　夏宇从卧室里扛出两床厚实的被褥，平铺在地上。

　　只有十五个平方的小书房，摆上两张地铺，再放了一台取暖器后就没多少空位置了。

　　十分钟后。

　　夏宇从隔壁浴室洗漱完成，踩着“吧唧吧唧”的湿拖鞋回来。

　　他刚推开门就瞧见白书瑶拿着他俩小时候的相册，蜷缩在被褥里“嘿嘿嘿”地扭成一根海草。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夏宇说。

　　“哼！你管我。”

　　白书瑶咕蛹两下身子，翻转过来后指着相册，“夏先生，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真搞笑。”

　　“流氓......”

　　夏宇没收了她手里的相册，锁进柜子里。

　　白书瑶看着夏宇叹了口气。

　　“当年那个听话的可爱弟弟，咋就变成这样了。”

　　“嘁——”

　　夏宇接着吐槽道：“你也就比我大两岁吧？”

　　“那你一声大姐姐给我听。”

　　“......”

　　夏宇不是很想理她。

　　他平躺进被褥里，左滚一圈右滚一圈，最后两脚一蹬把自己裹成一个春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