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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正式庭审(中)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青铜键盘 4967 2026-03-02 07:44

  (抱歉卡审核了刚改完)

  王雅定了定神,左右看了看谢安与司马道子,见二人都无表示,终于重重敲响了惊堂木。

  清脆的响声将弥漫在堂内的种种揣测短暂压下。

  王雅清了清嗓子,展开一份北府军报备的卷宗,目光落在其中一行。

  “萧珩,今日廷尉奉旨,审理你被参劾诸事。你需据实回话,不得欺瞒!”

  萧珩立于堂下,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无多言。

  王雅看着卷宗,沉声问道:“太元四年,二月七日夜,彼时你仅为帐前执戟郎,氐秦军械存放留城,连许多北府中层将佐亦未必尽知。你是如何得知这情报!”

  萧珩心中猛地一凛。

  留城军械的事……

  这件事,他只在战前私下与孙无终提过,此事极为隐秘,何以会出现在廷尉的正式审问卷宗上,还被如此明确地提出?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这问题,恐怕不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

  萧珩看向堂内的谢玄,他大概有了思路,这次审问或许矛头并非自己,而是北府,或者说是谢氏。

  孙无终与更是同乡,关系说起来还算密切,若自己此刻无法给出一个的解释,那么孙无终估计会落个泄露军情之最,自己也会被怀疑窥探机密甚至与孙勾结的嫌疑,对方敢这么问,必定已经审问过孙无终,甚至可能已设好了套!

  稍作思考,萧珩抬起戴着轻枷的手,拱了拱。

  “回廷尉正。彼时在下确为帐前执戟郎,位卑言轻。每日诸位将军、参军于大帐商议军机要务,我等执戟护卫于帐外,虽不得入内详听,然将领们忧心粮秣、斥候回报敌骑动向、议论各处城防险要等语,难免随风入耳,日积月累,对淮北局势、各处据点重要性,也算略知轮廓。”

  “至于留城,在下因族中事务,曾告假数日,返回兰陵故里祭祖,路途所见淮北之地民生多艰,十室九空流民塞道,惨不忍睹。曾遇数批从留城方向逃难出来的百姓,言谈间除了胡骑劫掠的暴行,也曾杂乱提及氐秦军械之事!”

  堂上安静了片刻。

  王雅仔细咀嚼着这段话,试图找出破绽,却发现一时间难以驳斥。

  而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安,此刻却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头看了眼萧珩,动作也及其隐瞒。

  王雅知道,这个问题恐怕问不出更多了信息了,紧接着翻开另一卷文书,继续发问。

  “留城之役,你统领后军,明为接应孙司马奇袭,据韩雍等一干部属当庭及此前供述,你部在敌军抵达前至少一个时辰,便已提前开始防御布置,深沟浅垒,严阵以待。韩雍更言,是你下令贼必夜至,速备。此事,你又作何解释?莫非又是流民闲谈,或是帐外风闻?”

  堂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安,似乎也稍稍凝神。

  萧珩心中确实凛然,留城那次,他确是通过模拟功能提前看到了袭击,但这如何能说?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清朗地答道。

  “回廷尉正,此事无需风闻。深入敌后,斥候四出,敌骑大规模调动之烟尘、远近村落异常之寂静皆可为兆。孙将军率精锐前出,后军安危系于一身,身为临时统辖后军之人,自当以最坏情况做准备。敌来与不来,我皆当严阵以待,敌早来晚来,我亦需有备无患。提早布置防御,乃是兵家最基本之谨慎,莫非坐等敌军突至,仓促应战,方合常理?若因此被问罪,萧珩不知日后还有何人,敢在战阵之上多思一步、多备一分!”

  王雅被这番回答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无法反驳,只得道。

  “布置防御自无问题。然据多人交代,你部刚完成布防,敌军前锋便至,时间衔接过于巧合。本官只是据实询问,并非定罪。”

  “巧合?”

  萧珩眉头微蹙,似乎真的感到了困惑。

  “战场瞬息万变,斥候回报与敌军抵达之间的时间,本就难以精准掐算。可能是敌军行进略慢于斥候预估,亦可能是我部动作更快。若因巧合便生疑窦,那古今战史上诸多以弱胜强的巧合之战,是否皆需重新审理?”

  堂上响起几声极低的笑声,似是觉得这年轻将领词锋倒也锐利。

  王雅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已无意义,反而可能让自己显得外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面前堆积的卷宗。

  “好,留城之事暂且不论。”

  王雅也不再看卷宗,而是直视萧珩。

  “萧督曹,本官查阅你部属供词,发现一桩奇事。”

  堂内顿时一静,连廊下窸窣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

  “太元四年五月,郁洲岛之战后,军中传言你早已预测当夜必有飓风,随即借天威破敌大胜慕容延,可有此事?”

  萧珩心中一沉,知道此事无法抵赖,部下皆知,他坦然道。

  “确有其事,海疆气候无常,观察云气、海鸟、水纹,结合老渔民经验,可做粗略预估,此乃为将者当为。”

  “粗略预估?”

  王雅冷笑一声,举起手中证词。

  “证词所言,是精准至时辰!且飓风至时,分毫不差!此类预约军中早已传开,且不知一次!”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军情巧合还能用斥候机敏、兵家谨慎来解释,这精准预测天时,且屡试不爽,就完全超出了常理范畴。

  堂上诸多士族,饱读诗书,深知天时之重,亦知天意之莫测。一时间,惊疑乃至畏惧的目光,纷纷投向堂下的萧珩。

  谢安一直微垂的眼帘,此刻终于抬起一线,清澈的目光落在萧珩身上,似在等待。

  司马道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身体都不由自主前倾了几分。

  他身边的王国宝更是低声道:“王爷,此乃妖异!大罪!”

  郗恢面色凝重,他身边的司马恬老王爷则捻着胡须,眼神锐利如鹰,喃喃道。

  “呼风唤雨?这小子,真有点门道?”

  王珣、袁质等顶级门阀的代表,则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此事已从单纯的军事问责已经道向了更为危险的方向。

  王雅抓住满堂惊愕的气氛,声音陡然拔高,引经据典,直指核心。

  “《礼记》有云:妖者,反常之怪象,祸之先兆也。萧珩!你这身未卜先知、窥测天机的本事,究竟从何而来?是修习了谶纬禁术,还是得了左道妖人的传承?!”

  他猛地转身,先向谢安、再向司马道子方向一揖,言辞恳切却字字诛心。

  “谢公,王爷!古往今来,能如此精准驾驭天时者,非圣即妖!昔年汉末张角,便是以符水治病、呼风唤雨蛊惑人心,遂成黄巾滔天之祸,动摇社稷!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

  “再看你后续所为!”

  王雅矛头急转,再次对准萧珩。

  “留城之后,你擅离防区,前往兰陵,擒获伪秦大将邓景,紧接着,你便意外获知慕容德大军南下的绝密军情!辗转朐县,而那邓景随后于朐县神秘消失,生死不明!你又生擒慕容延,收编其部众水师如臂使指!”

  “邓景何在?是否与你达成了不可告人之秘约?你这身本事,与他、与鲜卑慕容,又有何关联?否则,何以解释你对秦军、对燕军动向皆如掌上观纹,对彼方将领又能化敌为友、纳为己用?!”

  “萧珩!你究竟是人是妖?你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本领,是欲效仿陈胜吴广之鱼腹丹书、篝火狐鸣,假借天意以聚私兵、图谋不轨?还是自以为能窥测天机,早已不将朝廷法度、天子威严放在眼中?!”

  “你,究竟意欲何为?!”

  这一声声的质问,如同惊雷,在廷尉署大堂内炸响,余音回荡,满堂死寂。

  廊下的年轻子弟们已被这接连而来的重磅指控震得目瞪口呆,扇子掉了都无人去捡。

  堂内诸公,无论是谢安一系,还是司马道子一党,或是中立观望的门阀代表,无不面色严峻。

  王雅这番话,毒辣至极,这已不是审案,而是诛心!

  韩雍、徐羡之等人脸色煞白,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如实交代的战绩细节,竟被如此扭曲然后编织成网。

  司马道子嘴角已忍不住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王国宝更是低声喝彩:“好!王廷尉此言,正中要害!”

  谢玄面沉如水,看向叔父谢安,但谢安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极幽微的波澜闪过,无人能懂。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死死钉在堂下那个身影上,看他如何应对这几乎无解的诛心之问。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萧珩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王雅,而是望向堂外的天空,仿佛在观察什么,随后又低头看了看地面,闭目片刻。

  然后,他转向王雅,脸上奇异的平静,开口问道。

  “王廷尉,依你之见,能观天象、测风雨,便是妖异,便是图谋不轨?”

  王雅冷笑:“非圣即妖,常理如是!”

  萧珩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那敢问王廷尉,依你观之,今日有雨否?”

  堂内又是一愣,这算什么问题?

  王雅皱眉,不耐道:“天象岂可妄测!本官不知!”

  “哦,不知。”

  萧珩重复了一句,随即,他抬起戴着轻枷的手,指向堂外明朗的天空,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那在下便告知廷尉,告知诸位!”

  “不出半个时辰,秋雨必至。”

  他收回手指,目光扫过面色不一的满堂朱紫,最终落回王雅身上。

  “王廷尉言此为妖异,那在下敢问,寒食节(清明前)常有疾风甚雨,此乃天地时序之常,童蒙皆知,可算妖异?”

  不待王雅回答,萧珩平息了下气息。

  “廷尉居庙堂之高,或不知农桑细务。然江淮老农,观蝼蚁封穴、蜻蜓低飞、石壁返潮,便知雨期将近,海畔老盐户,察云脚方向、海鸟归巢、潮信异动,便晓风暴欲来。此皆世代相传、仰观俯察所得之生存智慧,可算妖异?!”

  “推算农时,可避灾减损;用于漕运海航,可保舟楫平安;用于军中,若能多一分准备,便可少一分士卒伤亡。于国、于军、于民,皆是有益之学。若仅因不解其理,便斥为妖异,动辄欲加祸国、图谋之罪,岂非闭塞言路,毁弃实用之学,何异于因噎废食?”

  “至于邓景!”

  萧珩必须打断对方在妖异问题上的纠缠,再搞下去他真没办法解释了,他决定自爆了。

  “其人深知氐秦内情,于我大晋北伐有大利,为防秦军或别有用心者追杀灭口,我已将其秘密安置于安全之处,此人也已助我等躲取淮阴,乃至斩杀氐秦主帅彭超!其本人也已退隐海岛!”

  他看向谢玄,谢玄在短暂愕然后,瞬间领会,迎着无数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为策万全,详情容后禀明朝廷。”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青玉印章递给了身前的谢安。

  这一下,形势再度剧变!

  所有人的脑子都快跟不上了,一场审问,从军事问责到妖异诛心,再到此刻公然对赌天象、抛出隐秘情报牵扯出北府主帅波澜迭起,险象环生!

  而且之前传言的彭超失踪终于有了定论,如此一来萧珩又多了一条天大的功劳。

  王雅被萧珩这番连消带打弄得一时语塞,尤其是对方竟然敢当庭在如此多权贵面前预测下雨,且言之凿凿!

  他若不准,自然坐实萧珩虚妄,可万一万一准了呢?那妖异之说岂非成了笑话?

  如今又增加了一个斩杀彭超的实证,他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

  司马道子脸色阴晴不定,王国宝也皱紧了眉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谢安拿着那枚青玉印章在萧珩和谢玄之间看了几眼,眼中没有任何赞赏,倒是多了几分犹豫。

  满堂上下,无论是担忧、敌视、好奇还是中立者,此刻都在低声议论彭超。

  也有人不由自主地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廷尉署外的苍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王雅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如何继续,只能看向司马道子后大喊一句。

  “暂且休堂,午后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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