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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建康的病,不在胡马,不在长江!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青铜键盘 3206 2026-03-02 07:44

  江上的寂静持续了约莫十息。

  这十息里,对岸建康城的喧嚣突然消失了。

  码头上争抢船舱的士族忘了推搡,城头远眺的监军忘了捋须,台城里争吵的大臣忘了词藻。

  直到一个浪头打来,卷起一抹残破的黑色甲片,啪地一声拍在禁军战船舷侧。

  那声响像解开了咒语。

  禁军战船上,校尉恍惚间反应过来了。

  “快,快去打捞!”

  码头上,那位《庄子》被踩进泥里的士人,忽然弯腰,颤抖着从泥泞中抠出湿透的书页,上面的字迹已糊成一团。

  他盯着那团污渍,又猛地抬头望向江心尚未平复的漩涡。

  “庄周!庄周啊——!”

  他环视四周奔逃的人群,又低头看看怀中污损的典籍,突然癫狂般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众生赴死,尔等眼中只见生死!可知这字、这字!”

  他颤抖的手指擦了擦那行糊掉的字迹,声音陡然尖利。

  “这字比命重!!”

  周围逃难的人像看疯子般绕开他。

  无人听懂他在吼什么。

  他最终瘫坐在泥水里,抱紧自己的书籍,望着滔滔江水,喃喃重复。

  “道丧矣!道丧矣......”

  他喃喃道,不知是在说投江的秦军,还是在说此刻攥着污秽书页的自己。

  台城内殿,关于迁都,关于南巡的争吵也停了。

  “诸公!看见了吗?!胡马不是渡不了江!是他们选择了不渡,宁可赴死,不愿苟活!”

  满殿朱紫,无人应答。

  只有司马曜带着疑惑问了一句。

  “他们......为何要自己跳下去?”

  是啊,为何?

  江边棚户区,那跛脚老卒沉默地抓起一把江滩的湿泥,缓缓抹在自己脸上。

  他身旁的孙儿吓得忘了哭,邻舍中,有人悄悄把收拾好的包袱又塞回了床底。

  秦淮河畔,贩浆老翁的豆羹锅终于沸了,白汽氤氲,他舀起一勺,对着江的方向,轻轻泼在地上。

  “敬不畏死的。”

  江心,萧珩的旗舰上。

  刘牢之的快船靠了过来,这位悍将脸上没有丝毫取胜的喜悦,只有浓重的疲惫与不解。

  “就这么完了?”

  他跃上甲板。

  “老子追了一天一夜,他们就给我看这个?”

  萧珩没回头,依旧望着江面。

  “就这个,可还满意?”

  刘牢之嗤鼻。

  “败了就是败了,跳江算什么道!”

  萧珩转身,缓缓朝船头走去。

  “那就是天命不允,他们不服的,是这天命,所以用命去问,连死都不怕,还怕你这条江吗?”

  刘牢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通知各船,打捞尸首,别给那些杂碎抢了去!”

  萧珩下令。

  “是兵是马,凡能捞起的,于北岸择地合葬,立碑!”

  “立碑?”

  陈大疑惑的问了一句。

  萧珩沉默片刻。

  “嗯,立碑,就写大秦骑督俱难并两千将士殉江处,不署年月,不列功过!”

  陈大领命而去,刘牢之皱了皱眉,不懂萧珩要干嘛,最终也没反对。

  萧珩弯腰,拾起甲板上那对沉重的鼓槌,槌头红绸已被江水浸失,颜色显得有些暗沉。

  他走到船舷边,将鼓槌轻轻放入江水。

  红绸在浊流中飘散开,像两缕血丝,转眼不见。

  “俱难!”

  他对着空茫的江面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赢了!”

  午后,谢玄的大军自广陵方向而来。

  大军在江滩外围列阵。

  谢玄未着甲胄,一袭深青衣袍,策马缓行至水际。

  此地发生的事萧珩已经派了斥候告知,他低头看了看泥泞的江滩,随行护卫想提醒,却见谢玄已经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建康。

  江水平静,几艘北府战船正在下游缓行,兵士用长竿打捞着什么。

  偶尔有黑色物体被拖上船舷,分不清是铠甲残片,还是尸身。

  “都督。”

  刘牢之大步走来,抱拳行礼。

  “秦将俱难并残部两千余骑,尽数在此处投江!”

  谢玄没说话,看着远处萧珩的旗舰正缓缓靠向北岸。

  “萧三郎呢?”

  谢玄故意问了一句。

  “在船上!”

  刘牢之指着前方。

  “两千铁骑!宁沉江底,不跪江南。”

  看向正在靠岸的萧珩旗舰。

  “让他来见我!”

  说完调转马头离开了此地。

  旗舰上,萧珩听闻谢玄到了,不敢怠慢急忙往岸边赶。

  “找到俱难没?”

  他一边整理衣襟问了陈大一句。

  “没有!”

  萧珩点点头,解下腰间佩刀递给陈大,随即跳上了早已经准备的小船。

  下船时,看见谢玄独自立在江滩一块礁石上,正望着对岸的建康城。

  午后斜阳,给那座城池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边,码头又恢复了某种秩序,仿佛早晨的奔逃只是一场闹剧。

  “末将萧珩,参见都督。”

  萧珩走近,恭敬的抱拳。

  谢玄没回头。

  “亲自擂鼓,何意?”

  萧珩一怔,随即苦笑。

  “是...”

  没等萧珩说完,谢玄拔出长剑指着他。

  “惊扰京师,动摇人心,死罪难逃!”

  萧珩不躲不避,他不信谢玄会这样砍了他,沉吟片刻。

  “末将只是觉得......可悲!”

  “为何?”

  “江防太过于松懈,万一秦军真......”

  谢玄静静看着他。

  随即萧珩又卑微的补充了一句。

  “末将战前已传信守军,只是......”

  江风骤紧,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谢玄握剑的手臂可能举累了,长剑正好掉在萧珩脚下。

  萧珩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但急忙又快速捡起长剑恭敬的双手举着。

  萧珩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建康......有些人想见你!”

  萧珩猛的抬头,随后又快速低下头。

  这是实话,擂鼓时,他只是想让那座沉睡的城醒一醒,至于醒后是更清醒还是更疯癫,他没想过。

  谢玄见他迟迟没有回话,望向江心那些仍在打捞的船只。

  “建康的病,不在胡马,不在长江!”

  他顿了顿,看向萧珩。

  “你今日所做,倒是给他们提了个醒,是功是过自有人定夺!”

  萧珩心头一凛。

  谢玄却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淡。

  “能料敌先知,确实不易!”

  他走下礁石,与萧珩擦肩而过时,拍了拍萧珩的肩甲。

  “收拾一下,随我入京!”

  萧珩僵在原地。

  谢玄已走向等候的亲兵队伍,声音随风飘来。

  “对了,那块碑留着也好,让后来人看看,这江水里,除了鱼虾,还沉过些什么。”

  午后的斜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斜斜投在江滩上,与那些凌乱的马蹄印、散落的箭矢、尚未干涸的血迹,叠在一起。

  远处,建康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市井讨论已经从兰陵萧氏变成了千骑投江。

  只有江风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沉下去,就再也浮不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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