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反击和三阿
“传我将令,集结全军,趁势追击!”
急促的集结声在山谷间回荡,能战的两千八百余名将士迅速列队,刀枪在手,杀气凛然。
另一侧,两千多盐户难民也被聚拢而来,他们手中多是削尖的竹矛和平时用的工具,特别是那些月前被屠杀的贛榆县百姓,这些人脸上带着对鲜卑人的刻骨恨意,在谭林的几句报仇的话语煽动下,这些日子流离失所的苦难和亲人被屠戮的惨状立刻化成了复仇之火。
韩雍提着盾举着环首刀,大步走到队伍最前,粗糙的手掌振臂高举,一声惊雷般的呐喊。
“天不养人,我自乞活!以血还血,以命换命!”
两千八百将士率先响应,吼声震彻山谷,两千多盐户难民紧随其后,声音虽略显杂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将这句乞活军的口号喊得山响。
喊杀声顺着山道蔓延而下,像催命的恶鬼,吓得仓皇逃窜的秦军心惊肉跳,脚步愈发踉跄。
“冲!”
邓景手中长枪直指山下。
韩雍一马当先,此刻已经不需要任何阵型了。
他带着精锐将士如猛虎下山般冲在最前,环首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精准劈向逃窜的秦军,陈大紧随其后,领着经过实战淬炼的新兵,下手干脆利落,全然没了往日的生涩。
那些盐户难民虽脚步踉跄,却紧紧跟在队伍两侧,遇着溃散的秦军便悍不畏死地扑上去,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退缩。
此时的慕容延,正被亲兵护着向水寨方向逃窜,脚下是泥泞的河道,耳边全是士兵的哀嚎,刚爬上一处缓坡,身后震天的喊杀声便已近在咫尺,回头望去,黑压压的追兵已经快到了。
“以血还血,以命换命”的口号让他浑身发颤,他记得这是那些到现在还没死绝的乞活军口号。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慕容延想止住颓势,可溃败的秦军早已没了半点斗志,不少杂胡直接丢了武器跪地求饶,更多人只顾着往前奔逃,甚至为争抢生路互相推搡践踏。
慕容烈带着一队亲兵试图回身阻击,刚举起弯刀,他身旁的亲兵就扑了上来,随后一支箭矢从很远的地方射来,那名亲兵惨叫着滚下山坡,被追击的人群淹没,而其他几个亲兵见状也直接拉着慕容烈拼命往山上跑。
而射出这一箭的刘旦见状摇摇头,这是萧珩给他下的命令,专门射杀那些鲜卑将领,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大鱼岂能让他跑,收起弓刘旦就追了上去。
追击的队伍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秦军尸横遍野。
慕容延拼尽最后力气,带着仅剩的十几名亲兵冲到石基水寨外,却见寨门内外早已挤满了溃散的秦军,他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这水寨根本不是避难所,而是萧珩故意留下的陷阱!
一旦进去,只会被追击的守军堵在寨内,插翅难飞!
“撤!别进水寨!回码头!”
慕容延喊完全然不顾的猛地调转方向,带头朝着码头的方向冲去。
他很清楚,此刻只有退回船上,才算真正有了一线生机。
水寨内的秦军见主帅不仅不进寨,反而往码头冲,原本就慌乱的心神愈发惶恐,也顾不上争抢寨内的立足之地,纷纷跟着慕容延的身影,潮水般向码头涌去。
邓景率队追到水寨外时,寨内早已没了之前的混乱,只剩下几百名行动迟缓的残兵,正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见状并未失望,反而眼神平静地抬手示意。
“停止追击!打扫战场,收容残敌!”
而喊杀声并未平息,水寨内外胡人迎来了那些难民的残忍复仇,许多难民见到胡人就杀,拦都拦不住,这也逃无可逃的胡人狗急跳墙开始反击,邓景无奈只能带人到处阵营。
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后,五千人的队伍伤亡高达上千,但这场痛打落水狗的追击让活着的人带着酣畅淋漓的快意,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痛快地反击,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活下去的希望。
海上,慕容延带着只剩两千人的残兵,狼狈地逃回了船上。
他瘫坐在旗舰船舱内,望着窗外郁洲岛的方向,眼中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与战意,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忌惮。
“传令,全军撤退,返回朐县!”
慕容延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随着令旗挥动,秦军舰队缓缓驶离港口,朝着远方海面退去。
......
两日后,鲁大劫持了那批南下送给秦军的补给,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慕容延,他再次带兵而来,而这次的人数足足有一万五千人,甚至包含了大量的攻城器械。
而此时的淮南,彭超亲率大军自泗口扬帆南下,剑锋直指广陵,俱难也统领精锐自盱眙东进,两路大军呈犄角之势,转瞬便对三阿形成合围。
三阿乃淮南要冲,一旦失守,整个江淮防线便会门户大开。
谯王司马恬率领五万禁军驰援三阿,意图凭借兵力优势击溃秦军。
然而,禁军久疏战阵,面对凶悍的秦军精锐,竟不堪一击。
两军初遇,秦军便如破竹般撕开禁军阵型,司马恬虽奋力督战,却难挽颓势,五万大军死伤惨重,一路溃败。
此役唯有先锋郗恢率领的五千部众拼死突围,得以保全,其余禁军或死或逃,最终狼狈退回建康。
三阿大败的消息传回建康,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百官惶恐不安,弹劾之声请战之语交织在一起,往日的从容镇定荡然无存。
司马曜立于殿上,望着阶下慌乱的群臣,脸色铁青,这已是禁军近期第二次败给秦军,江淮防线的崩溃近在眼前。
屋漏偏逢连夜雨,更沉重的噩耗接踵而至,此前为萧珩传递军情、自郁洲岛返程的谢韶,在行至广陵附近海域时,遭遇罕见的强风大浪,所乘船只被巨浪掀翻,整船人无一生还。
谢韶乃谢安之侄,聪慧果决,本是谢家冉冉升起的新星,亦是谢安寄予厚望的后辈,谢安得知谢韶意外身死的消息时,悲痛与忧思交织,这位向来从容不迫的名相一病不起,卧病在床,连朝事也无力打理。
谢安病倒的消息更是让朝堂雪上加霜,此时,荆州刺史桓冲得知江淮危急、建康动荡,当即上表请命,愿率荆州精锐入京保卫京师。
桓冲手握重兵,向来与谢家既有合作亦有制衡,他的请命让朝堂更加为难,有人害怕其效仿桓温,有人却附议......
进退两难之际,司马曜别无他法,只得派人前往谢府探望,并借太后褚蒜子的名义,亲书手诏恳请谢安出山主持朝政。
手诏之中,司马曜言辞恳切,直言“今社稷危在旦夕,非卿不能定”,将挽救危局的希望全然寄托在谢安身上。
几日后,历史线重回正轨,谢玄受命从广陵出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