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明——科学(新书求收藏)
小阿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石牙心头。
他伸出的手猛地缩回,仿佛触碰到了最尖锐的刺。
“阿爸......”孩子又轻轻喊了一声,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
小阿雀的眼睛里没有邪恶的光芒,只有虚弱与迷茫。
“他还活着!”石牙的泪水再次涌出,这次是狂喜,
“他能说话!他能认出我!”
“愚蠢!”
库库尔的声音尖锐如鹰,用干瘦的手指指着小阿雀,“你好好看清楚!”
“恶魔已经占据了他的身体,它正在用你儿子的声音蛊惑你,它要你亲手将瘟疫之种埋进部落的每一寸土地!”
库库尔转向伊维特,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而这个被诸神厌弃之人,根本不是在拯救小阿雀,他是想借这孩子的躯壳,将更可怕的东西带到萨莫拉!”
伊维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拨开小阿雀额头上被汗水粘住的头发。虽然身体依然烫手,但小阿雀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些许。
是那碗简易版的营养液起了作用。
补充了水分和盐分,加上番石榴叶的止泻、消炎草的抗菌效果,这幼小的身体总算有了更多的希望。
“石牙。”
伊维特声音平静,将一块干净的兽皮递了过去。
“继续用湿兽皮擦拭他的额头、腋下、手心脚心。记住,水必须是干净的,不要直接用河水。”
石牙重重点头,手忙脚乱地找水去了,动作比刚才多了几分坚定。
库库尔见状,想要拦住他。
“你还在听他的!石牙,你是要背叛部落吗?”
“背叛?”
伊维特终于转过身,直面这位萨莫拉资历最老,权威最高的老萨满。
穿越至今,他一直在努力学习和适应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也始终对库库尔的权威保持着表面上的敬畏。
但此刻,看着那张因愤怒而狰狞的脸,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再想到图奇一家五口被抬去焚烧的惨状,一股积蓄已久的火焰终于窜了上来。
那是一种文明无力对抗野蛮的愤怒。
“库库尔萨满,”伊维特向前一步,来到库库尔身前。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诅咒,是恶魔,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诅咒总在雨季之后出现?为什么靠近河边的人家先病倒?为什么同一口井水,有的人喝了无事,有的人却上吐下泻?”
库库尔一怔,随即怒道:“恶魔的行踪岂是凡人能揣测的!这是神明对他们的考验!”
“不。”伊维特摇头,
“这不是考验,这是大自然的规律。”
“那是因为河水被污秽之物污染了!可能是死去的动物,可能是腐烂的食物,也可能是我们自己在河上游排泄的秽物。”
“这些污秽里有我们看不见的‘微小活物’,它们顺着水流进入我们的肚子,就会让我们生病。图奇家住在最东边,离河最近,最先得病,石牙家总是在下游取水,紧随其后。”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诅咒!”
“胡说八道!”库库尔尖叫,
“水是生命之源,是雨神的恩赐!怎会被污秽侵染?什么看不见的微小活物?我看你就是在撒谎!”
“看不见的东西就不存在吗?”伊维特看着库库尔的眼睛,充满微笑。
“你看不见风,但风能吹动树叶,你看不见热,但热能让水沸腾。”
“有些力量,不是需要被看见才能施展,它们总是通过结果展现自身。”
伊维特收起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静。
原主是个平庸的萨满学徒,从来没有过任何神启记录,在部落里毫无地位可言。
要想推行自己的知识,改变这个部落的命运,他需要一个全新的、更有力量的“身份”。
“我们萨莫拉之所以信奉太阳神、雨神、玉米神,是因为这些神明给了我们光明、雨水和食物,所以我们感恩,并进行祭祀活动。”
“但宇宙浩瀚,并非只有这几位神明。”
“在太阳升起的方向,越过无尽的海洋和群山,存在着另一位神明。”
“他不需要血祭,也不执掌雷电风雨,他执掌的是万物运行的法则,是隐藏在现象背后的真理。”
“他的名字是——科学!”
死一般的寂静。
连库库尔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最亵渎的词汇。
“这位‘科学之神’,将知识赐予了我。”
伊维特继续说道,语气虔诚,
“他告诉我如何分辨洁净与污秽,如何让植物生长得更好,如何从石头中取出比黑曜石更坚硬的金属......以及如何,治愈这所谓的‘诅咒’。”
伊维特用手指向小阿雀,“这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没有跳舞,没有献祭,更没有进行‘火之洗礼’。我只是用了‘科学之神’示下的方法,调配了药草,清洁了他的身体。”
“不久之前,他已经濒临死亡,可现在,他能睁开眼睛,能喊出‘阿爸’。”
“库库尔萨满,这就是你要处决的‘恶魔’吗?”
“你这是在亵渎神明!你应该被挖出心脏,以祭祀太阳!”
库库尔被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兽牙项链哗啦作响。
“快去告诉特拉托尼首领,伊维特在引入异神!”
“他用邪术操控石牙的孩子,想要动摇萨莫拉的根基。告诉首领,必须立刻处死这个异端,烧死那个被污染的孩子,这样才能平息真正神明的怒火!”
库库尔身后的两名学徒早已按捺不住,其中一个转身就往外冲,显然是去报信了。
伊维特没有阻拦。
他知道,这场冲突必须摆在明面上,必须让部落的最高权力者亲眼见证。
他转头看向石牙:“照顾好小阿雀,等他醒过来,再喂半碗药水。”
然后,他走到茅草屋门口,迎着正午炽烈的阳光,平静地等待着。
等待审判,或者转机。
时间在湿热的空气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显得那么长。
吵闹的蝉叫声不知何时消失了,连风都仿佛躲了起来。
茅草屋外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库库尔一动不动地站在屋内阴影的边缘,像一尊干枯的石像。
石牙跪在儿子身边,不停地重复擦拭的动作,小声祈祷着。
小阿雀的呼吸渐渐平稳,偶尔会发出难受的呻吟,但不再抽搐。
额头的温度,在石牙一次次的擦拭下,似乎降下了一点点。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萨莫拉部落的首领,特拉托尼,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