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与众不同的萨莫拉
刚刚熬好的药汤在陶碗中散发着特有气息,伊维特小心地将其分发给那些虚弱的病人。
为了解释这不同于传统萨满仪式的治疗方式,他的心中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所有接过药汤的巫力其人,眼神中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惊讶、质疑或对“未知巫术”的恐惧。
他们就像是接过了一碗最普通的肉汤一样,仰起头咕咚咕咚就全给喝了下去,毫无犹豫。
喝完药汤,他们砸砸嘴,将陶碗递还,便重新裹紧兽皮,靠着岩石或彼此,开始闭目养神,似乎对这种治疗方式习以为常。
这不对劲。
伊维特心中疑窦丛生。
根据他脑海中的记忆和这些日子的观察,在以前的萨莫拉,疾病的治疗权牢牢掌握在萨满库库尔手中,可他完全不懂药理。
而其他的普通族人,包括战士,对草药的认知也非常有限,仅限于几种最常用的止血、镇痛植物,且使用时也经常需要萨满来“祝福”。
像他这样直接用以“药汤”的治疗方式,当初在萨莫拉也是引起了一些轰动的。
可反观这些巫力其人,反应为何如此平淡?仿佛这才是他们认知中处理此类疾病的正常方式?
“伊维特萨满,”首领特拉托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首领特拉托尼已经重新整顿好狩猎队伍,战士们也都准备就绪,随时准备出发。
他看了一眼那些巫力其人,压低声音对伊维特说:“药也喝了,他们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们得赶紧出发,不能再耽搁了。猎物不会等我们,早一天得到收获,我们就能早一天返回萨莫拉。”
此次远征的主要目的是获取食物,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应该先放一边,不能本末倒置。
但伊维特看着眼前这些病人,他心中那对于巫力其人为何能坦然接受药汤的疑问越来越深。
“首领,距离我们的目的地还有多远的路程?”
“现在出发的话,差不多太阳刚到我们头顶的时候就能赶到了。怎么了?”
对于伊维特这个莫名的问题,特拉托尼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首领,”伊维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这些人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恐怕不能跟着我们,而且,我需要观察这药是否真的能够治疗他们。”
“不如这样,您先带着大家过去,我留在这里照顾病人。等他们病情再稳定些,我们再去找你汇合。这样既不耽误正事,也能保全这些人的性命。”
“你要留下?”特拉托尼眉头紧锁,“不行,太危险了!你脚伤也没好利索。”
“绝对不行!”
......
一番争论过后,特拉托尼终究还是没能说服伊维特,不过也没有完全按照伊维特的意思来。
“好吧,就按你说的。克拉夫!”特拉托尼转身看向战士们,“你,还有你、你、你......”
他快速点了五名老练的豹战士,“你们留下,保护伊维特萨满和这些病人。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确保萨满绝对安全!”
交代完毕后,他又看向巫力其剩下那几名健康的猎人,“你们,跟我们走!”
几名巫力奇猎人看了看伊维特,又看了看自己生病的族人,最终还是默默地跟在了特拉托尼的队伍后面。
大队人马很快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谷地一下就空旷安静了许多。只有克拉夫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持着战斧,在营地边缘缓缓踱步。
午后,病人们喝了第二遍药汤后,沉沉睡去,呼吸似乎平稳了不少。
伊维特因为脚疼,便靠着一块晒得暖洋洋的岩石坐下,和身边那个没睡着的巫力其人说起了话。
“感觉好些了吗?”
猎人咳嗽了两声,点点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好多了,萨满大人。您的药……真的很灵。”
伊维特趁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看你们喝药时,并不抗拒。难道以前你们‘巫力其’部落,也是用这样的药草治病吗?是由部落里的萨满掌管?”
巫力其猎人一听,眼睛里露出一丝疑惑,似乎很奇怪伊维特为什么会问这个。
“药草?当然用啊。”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们的雨林里到处都是能治病的东西。拉肚子要嚼‘苦根’,伤口流血要用‘蜘蛛网’按住……这些人人都知道的。”
“我们部落以前有个老婆婆,她认得好多种能治病的草。我们的萨满虽然也治病,但主要还是靠其他人。”
人人都知道一些!萨满并非唯一的医疗知识垄断者!
伊维特心中震动,这与他所在的萨莫拉情况截然不同!
在他的记忆里,以前的萨莫拉除了最基础的几种止血草,任何涉及“治疗”的行为,都必须由萨满库库尔来举行仪式,祈祷神明。
可现在,距离萨莫拉部落那么近的巫力其人,却告诉他草药是雨林中最常见的治病方式。
这让伊维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看来这萨莫拉部落,一定有一些被所有人都遗忘的历史,而那段历史,肯定鲜血淋漓。
伊维特又和他聊了些巫力其部落的其他习俗,以及周围部落的情况,对方是有问必答,态度恭敬而合作,显然是认为自己已经成功加入萨莫拉部落了。
从猎人的口中,伊维特对这片雨林有了更多的认识,也知道了一些萨莫拉和其他部落不同的地方。
在萨莫拉部落里,“豹战士”就如同军队一般长期存在,而雨林中的其他部落,是没有这样一股力量的。它们只有在遭受危险的时候,才会将部落中的男人组织起来,等战斗结束之后,他们也就随之解散了。
而萨莫拉,不仅拥有自己的“军队”,还有“战斗团长”这样的专属领导人,这简直和那些帝国的配置一样。
难道,这萨莫拉是从哪个大城邦里逃出来的贵族?又或者是哪个城邦贵族的遗留后裔?
想到这里,伊维特自己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