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苍老雄浑的大喝骤然炸响,如同惊雷在大厅上空回荡,震得周遭空气嗡嗡震颤。厅中所有人都被这股声浪震得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耳膜嗡嗡作响,刘剠即将劈落的刀锋也硬生生顿在半空,灵气翻涌的胸口一阵闷胀。
他连忙后退两步,一手撑着魂月刀抵在地面,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十数息后,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缓缓褪去。刘剠甩了甩头,抬眼四顾,只见大厅内众人或蹲或跪,大半人直接瘫倒在地,唯有寥寥数人勉强撑着身子,显然都被方才那声喝止震得不轻。
“老祖。”刘剠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滞涩,这股威压与声线,除了刘峰云再无他人。
“勿要生事,到下面来。”刘峰云的声音从地下通道深处传来,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如同山岳压顶,让人不敢有半分违抗。
“是,老祖。”刘剠不敢怠慢,依旧以刀撑地,缓步朝着通道走去,步伐沉稳,丝毫不见方才的狼狈。
一旁的矮壮子弟惊魂未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粗气。方才那一瞬间,死亡的寒意贴着脖颈掠过,他这才惊觉刘剠的实力远非自己所能匹敌。
可这份惊惧非但没浇灭他的斗志,反倒让他眼中燃起更盛的好胜之火,攥紧的拳头咔咔作响,喃喃自语:“刘剠,下一次,我定要打赢你!”
刘剠顺着石阶向下走了数步,体内的滞涩感便尽数消散,老祖的威压虽强,却并无伤人之意,不过是略作惩戒。他收刀入鞘,一边走,一边思索老祖相召的缘由——族比在即,全族上下皆在筹备,老祖即便不参与,也该有族中要务处理,怎会在此时单独叫他?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刘剠索性抛却杂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这场密谈,竟从清晨持续到傍晚,整整一日,无人知晓祖孙二人究竟谈及何事。唯有小菊在刘剠回到小院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说不上哪里不同,只是他周身的气质愈发沉凝,眉眼间的锋芒似被敛入骨血,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稳,仿佛一夜之间,又成熟了几分。
刘剠回院后,倒头便睡。连日来的苦修与一日的密谈,让他身心俱疲,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也彻底为即将到来的族比养足了精神。
翌日,天光大亮,第一缕晨光泼洒在洛城的青瓦飞檐上,整座城池便从沉睡中苏醒,瞬间热闹起来。
今日,是风云帝国三大家族之一刘家族比的正日子。洛城各家族族长皆亲自到场,刘家更邀了皇室与杨家,据说两方都有重量级人物前来观赛。
天刚蒙蒙亮,洛城的街头巷尾便聚满了议论的人群,茶肆酒楼,人声鼎沸,所有人的话题都绕着刘家的族比展开。
“不知道今年刘家族比,谁能拔得头筹?”
“那还用说,定然是刘青晨!我听说他前几日刚突破到玄阶八级,正是势头正盛的时候。”
“切,刘青晨算什么?刘家年轻一辈第一人明明是刘天厉!都玄阶九级了,差一步就晋入地阶,二十二岁的准地阶强者,整个洛城找不出第二个!”
“哎,这算什么?皇室的风璃皇子,去年就晋入地阶了,才二十岁!要不是刘家近些年稍显没落,也不至于被皇室压一头啊。”
另一处人群,也聊得热火朝天,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可靠消息,风璃皇子这次会亲自来观赛!”
“真的?那皇室也太重视了!杨家那边会派谁来?”
“我猜是杨力父子,听说杨至特意从风涧学院赶回来了!”
“杨至?那可是地阶三级的强者吧?又是个逆天天才,这届年轻一辈,真是藏龙卧虎!”
皇室与杨家这般重视,并非全为刘家的族比,更多的是为了彰显自家实力——带着族中天才前来,便是要让洛城各家族看看,谁家的后辈更胜一筹。
而此时,刘家正厅内,刘震垂首躬身,对着面前的老人恭敬道:“父亲,族比的所有事宜,皆已准备妥当。”
这老人正是刘家前任族长,刘剠的爷爷刘天浩。他曾跟随风云帝国皇帝风轻扬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风云帝国的万里江山,有他一半功劳,后被册封为“浩天元帅”。虽因年事已高退隐,但其威名依旧响彻五大帝国,威慑力丝毫不减当年。世人皆知他是因年纪大了卸任,却不知这只是借口——刘天浩身体健朗,近两米的身高,满身虬结的肌肉,比年轻小伙子还要壮硕,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让人望之生畏。他退隐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全心打理家族,壮大刘家势力。
“好。”刘天浩开口,声音粗壮有力,毫无老态,“各方位守卫,皆增派一倍人手,谨防意外。其余六位长老,都出关了吗?”
“今日清晨已全部出关,此刻正在比武场指挥部署。”刘震低头应答,连抬头直视老爷子的勇气都没有,那股久经沙场的威压,让他心头微颤。
刘天浩微微颔首,沉声道:“今年族比第一名的奖励——风吟龙雀。”
寥寥数字,却让厅内的空气瞬间凝滞,风吟龙雀乃是罕见的玄阶极品兵器,这般奖励,足以让所有年轻子弟为之疯狂。
与此同时,刘剠的小院中,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夜修炼,体内的青龙劲愈发凝练,灵脉精髓融合后的底蕴,让他的气息愈发沉厚。他感受着周身流转的灵气,身形一跃而起,空中闪过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秒,他已稳稳站在房门口。
“爷爷,父亲,诸位族人,今日,便看我的。”
刘剠低声自语,推开房门,缓步向外走去。清晨的空气清新微凉,迎面扑来,驱散了最后一丝慵懒,让他精神一振。远处的嘈杂人声,隔着数里都能听到,如同潮水般盘旋在刘家上空,这场族比,已是洛城前所未有的盛宴。
刘家的族比场地,设在后山的一处山谷中,离刘剠修炼的地方不远。这处山谷本不算大,经族人改造后,成了一座巨大的比武场:四周层层叠叠的石椅,可容纳四五千人;中央是一片用坚硬青石铺就的空地,光滑的石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足以承受地阶强者的全力一击;场地入口对面,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台,上面摆放着桌椅,是家族长老与贵宾的观赛席。
刘剠抵达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瞬——原本可容纳五千人的场地,此刻挤了不下万人,石椅上座无虚席,没位置的人便挤在空隙处站着,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除了刘家本族之人,洛城其他家族的人也来了不少,李家的李广文,张家的张远,皆是洛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对面的高台上,刘天浩与刘震端坐中央,左侧是刘家七位长老,右侧则是皇室与杨家的众人,风璃皇子一身明黄锦袍,端坐席间,面容俊朗,神色淡然;一旁的杨至身着青衣,身姿挺拔,眼中带着几分傲然。
刘剠缓步走入场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的人群,毫无半分慌乱。前世的他,见过的大场面数不胜数,当年大明皇室举办的“天下第一”武林大会,他也曾参赛——彼时参赛者便有数万人,观赛者每日多达十万,预选赛时更是举国沸腾,皇室调派守军维护治安,京城被十万禁卫军层层把守。那场大赛,他一路过关斩将,拿下第一名,“京城第一刀”的名号也由此开始传开。
与那场盛会相比,今日的族比,不过是小打小闹。更何况,到场的多是妇孺与家族闲职人员,刘家的核心力量,仍分布在洛城周边,非紧急情况不会召回。
走了数步,周围有人认出了刘剠,议论声顿时此起彼伏。他这段时间的变化,早已传遍洛城,从前的纨绔二少,突然发奋修炼,这般转变,任谁都会好奇。
“诶,那不是刘二少吗?怎么看着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一人满脸惊讶,目光紧紧跟随着刘剠。
身旁之人当即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低声道:“这你都不知道?他上次受伤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日闭门修炼,听说修为进步神速……”
那人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刘剠的种种变化,仿佛亲眼所见。刘剠听在耳中,却毫不在意,连头都未抬一下。这般嘈杂的议论,于他而言,不过是耳边风,他本就不喜这般喧闹的场面。
再往前走,便是参赛子弟的聚集地。一群年轻子弟分成数拨,其中人数最多、气势最盛的,正是以刘天厉为首的一拨。他身着玄色锦袍,负手而立,周身玄阶九级的灵气若有若无,俨然是众星捧月的姿态。
看到刘剠走来,刘天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那日武技阁的羞辱,让他在哥哥面前抬不起头,这段时日更是日夜苦练,只想找机会报仇。
他怒从心头起,抬脚便要冲上去,却被刘天厉伸手拦住。刘天厉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满,那目光似在告诫:莫要冲动。
刘天狱感受到大哥的威压,心头一凛,悻悻地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却仍恶狠狠地冲着刘剠扬了扬拳头,嘴型开合,无声地放着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