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剠勾了勾唇角,一抹冷冽的笑意掠过眼底,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指尖沾着猩红的血,却浑不在意。他转身,背对着刘天浩,也背对着满场的族人,声音淡却掷地有声,顺着风,传至全场:“放心,爷爷。”
“就算他没了,刘氏还有我。”
话音落,他纵身跳下试炼台,银袍的背影在众人的目光里,挺拔如松,不带半分留恋,唯有沾着血渍的衣袂,在风里轻轻晃动。
刘天浩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刘剠的背影,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中似要喷火,周身的灵气翻涌,却终究是无可奈何——那是他的孙儿,是刘氏如今唯一的变数。最终,他只能恨恨地一甩袖,抱起昏迷的刘天狱,转身快步离开试炼场,赶往族中的疗伤殿,背影带着几分狼狈与震怒。
刘剠以玄阶二级胜玄阶五级刘天狱,还斩其一臂的消息,如惊雷般在刘氏家族炸开,迅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无人不震惊,无人不议论,试炼场的青石板上,那片刺目的血渍,成了所有人心中最深刻的印记——这个素来被视作废柴的少年,终究是一鸣惊人了。
而此刻,族中的议事堂内,檀香袅袅,烟气缭绕。刘剠的父亲刘震正与几位族老围坐在紫檀木桌旁,商议次日家族比斗的细节,桌上的宣纸铺展,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与修为。
听闻消息的瞬间,刘震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连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晃动,茶水溅出些许。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底满是骄傲与激动,竟一时忘了刘天狱断臂的后果,忘了这背后可能引发的家族矛盾,只沉浸在儿子一鸣惊人的喜悦中——他的儿子,终究是不负他的期望!
只是这份喜悦,尚未持续片刻,议事堂的朱红大门,便被人重重推开。
“砰——”
门轴转动的声响带着怒意,一道身着藏青色锦袍的身影,踏风而至,脸上凝着滔天的怒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终落在刘震身上,声音冰冷,带着质问:“刘震!你教的好儿子!”
族比风云
“大哥!族长!必须废了那小子的比赛资格,按家法处置!”
一道怒喝撞开议事堂的朱红大门,白发苍然的刘金炎大步冲了进来,玄色锦袍因疾走鼓荡起风,满脸青筋暴起,双目圆睁如铜铃,神情狰狞得吓人,手指狠狠戳向门外方向,声音震得堂内檀香烟雾都颤了颤。
他是洛城刘家六大长老之二,更是刘天狱兄弟二人的亲爷爷,天阶九级的修为让周身灵气都带着躁意,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暴脾气,在族中是人尽皆知的事,只差一步,他便能追上刘天浩,踏入天阶大圆满。
刘震脸色沉凝,起身时紫檀木椅发出轻响,他对着刘金炎拱手,姿态敬重,话语却分毫不让,字字犀利:“大长老,此言不合规矩。父亲赛前便有言,族比之内,点到即止,不致死即可。小儿剠儿自始至终未下死手,反观天狱,此前伤了数十同族子弟,大长老何时为那些孩子讨过一个说法?”
他虽是刘家现任族长,面对这位仅次于父亲的长辈,却无半分退让,眼底的坚定,压过了表面的恭敬。
“你还敢犟嘴!”刘金炎怒极反笑,须发皆张,扯开嗓子大吼,“什么规矩?他断天狱一臂就是规矩?!一只手臂废了,天狱以后还怎么修炼?怎么立足?啊?!”
震耳的怒喝在堂内回荡,几位列席的族老皆面露难色,低头不语,无人敢上前劝解。
“老二,够了。”
一旁端坐的刘天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天阶大圆满的威压,沉沉压下堂内的躁意。刘金炎胸口剧烈起伏,狠狠撇了撇嘴,虽满心不甘,却还是闭了嘴,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怒目圆睁。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痞气:“老头,喊什么喊,吵死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刘剠斜靠在门框上,银袍依旧凌乱,衣摆还沾着昨日的淡淡血渍,他一手插着腰,一手随意挠了挠屁股,眉眼耷拉着,活脱脱还是从前那副纨绔模样,半点没有之前斩人一臂的狠戾。
他抬眼扫了刘金炎一眼,眼神轻佻又不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要是今天躺在地上的是少爷我,胳膊被人砍了,你也会这么火急火燎跑来要说法吗?”
说完,他干脆偏过脸,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彻底点燃了刘金炎的怒火。
“反了!反了!”刘金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剠,“你们看看!在这么多长辈面前,还敢这般放肆!老夫今天非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小兔崽子不可!”
话音未落,他便抬手凝起灵气,天阶九级的威压直逼刘剠,眼看就要动手。
“老二!”刘天浩厉声喝止,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刘金炎,“冷静点。天狱输了,技不如人罢了,家族会倾尽资源为他疗伤。你若执意要说法,便依我一言——让天厉与剠儿比试一场。若是天厉赢了,剠儿便按族规受罚;若是剠儿赢了,此事既往不咎,不得再提。”
他的语气平静到了极点,眼底却翻涌着算计——刘金炎在族中威信不低,又与自己是亲兄弟,硬压终究不妥,唯有以武定断,才能服众。更何况,这也是老祖刘峰云的嘱咐,要借机检验刘剠这几日的修炼成果。
刘金炎皱紧眉头,眼中神色闪烁,指尖的灵气迟迟未散。他瞥了一眼门口依旧吊儿郎当的刘剠,又想到自己那玄阶九级、在族中年轻一辈无敌的孙子刘天厉,心底的怒火渐渐压下,终是咬了咬牙,收回手:“好!就按大哥说的办!”
说完,他甩袖转身,率先向厅外走去,路过刘剠身边时,重重冷哼一声,袖风带起的灵气,狠狠刮过刘剠的脸颊,带着明显的警告。
刘剠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扯着嗓子喊:“老头,等着回家哭吧你!”
话音落,还故意扭了扭屁股,那副欠揍的模样,让刘金炎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是强忍怒气,头也不回地离开,心底却冷笑:小子,等天厉出手,定要让你扒层皮!
刘金炎走后,堂内的凝重气氛稍缓。刘天浩看向刘剠,语气沉缓:“剠儿,昨日你下手,确实过狠了。不过明日与天厉的比试,你可有信心?若是赢了,这族比年轻一辈第一,便非你莫属。”
刘剠闻言,瞬间敛了纨绔模样,眉眼沉了下来,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躬身道:“爷爷,此战难度极大,但孙儿定会全力以赴。”
玄阶二级对玄阶九级,天壤之别,压力如泰山压顶,可他眼底,却无半分惧意——别人有底牌,他刘剠,也绝非毫无准备。
“好。”刘天浩点了点头,“回去好好准备,莫要轻敌。”
“是。”刘剠应声,转身快步离开议事堂,背影挺拔,不复方才的慵懒,只剩藏在眼底的算计与坚定。
刘家的族比第一轮,整整持续了一日。试炼场的青石板被灵气震得龟裂,又被族人匆匆修补,一日淘汰,两百余名参赛子弟折损过半,剩下的百余人,皆是族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而刘剠斩刘天狱一臂的事,也随着族比的进行,越传越广,成了族中所有人热议的话题,有人惊叹,有人畏惧,也有人暗恨。
次日,族比第二轮如期而至。
试炼场四周的看台上,人头攒动,比昨日更为拥挤,连族中的一些老辈修士,也都闻讯前来,目光皆落在试炼场入口处——所有人都在等,等刘剠与刘天厉的那场约战。
刘剠缓步走来,银袍已换了一身崭新的,只是腰间依旧悬着魂月刀鞘,他抬眼扫过看台一角,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刘天厉。
那人一身墨色劲装,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玄阶九级的灵气内敛,却依旧带着无形的威压,他感受到刘剠的目光,冷冷瞥了过来,眼底满是不屑与轻蔑。
刘天厉,刘家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人,玄阶九级的修为,在风云帝国年轻一辈中,也能排得上号。只是他比刘剠大了整整五岁,这般修为,说到底,天赋也算不得顶尖,只是胜在根基扎实,修炼勤勉。
刘剠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心中快速盘算着应对之法。玄阶二级对玄阶九级,硬拼绝无胜算,唯有靠前世的武道经验,与手中的底牌,才有一线生机。他想起那日父亲刘震天阶实力的爆发,眼底的坚定更甚——奇迹,永远属于有准备的人。
他走到试炼台下,正提步上台,跨出的脚却骤然顿在半空。
余光瞥见场地一侧的高台上,一道素衣身影端坐,正是风璃。她嘴唇轻轻蠕动,一道细微的声音,直接传入刘剠的耳中,旁人半分未闻:“刘剠兄弟,加油,我看好你。比完赛,可否过来一叙?”
是密语传音。
刘剠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并非他不愿回应,而是他如今只有玄阶二级的修为,根本无法催动密语传音的术法,说到底,还是实力太低。他压下心底的一丝涩意,抬步向台上走去,却在抬头时,面露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