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辰踏出洞口，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朝着南山门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他发现曾经熟悉的地貌已发生巨大变化，峰峦移位，溪涧改道，许多记忆里的标志性景致都变得陌生。
终于，南山门的轮廓遥遥在望。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曾经朱红鎏金、人声鼎沸的山门，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青石板上爬满青苔，斑驳的匾额断成两截，歪歪斜斜嵌在碎石堆里，“南山”二字被风霜侵蚀得只剩半缕痕迹。断墙间荒草萋萋，寒风掠过，卷起漫天枯叶，呜咽声如同亡魂的叹息。
于辰的心猛地一沉，脚下速度更快，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山门。他目光急切地扫过废墟，往日演武场的石桩碎成齑粉，藏经阁的位置只剩一片焦黑的瓦砾，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师弟师妹的笑闹声，都被三百年的时光碾成了尘埃。
“什么人？！”
骤然响起的厉喝刺破寂静，几道黑影从断墙后疾射而出，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瞬间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黑衣人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气息沉稳，赫然已是恒境修为。
于辰眉头一皱，丹田内温润的灵力悄然流转，朗声道：“我乃于辰，南山门弟子，这是我的宗门，何谈擅闯！”
“于辰？”
黑衣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间，眼中满是疑惑。“我可从未听说于辰这一名讳，说，你倒底是谁，来这里是何居心？！”
就在这时，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从阴影处传来。众人闻声让开一条通路，一个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袖口还打着补丁。他抬起浑浊的眼，借着雪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于辰的脸。起初，他的目光只是茫然，随即，那茫然一点点褪去，瞳孔猛地收缩，浑浊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你……你的脸……”老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拐杖“咚”地戳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你是……”
他踉跄着上前两步，枯瘦的手颤抖着伸向于辰的脸颊，指尖还未触碰到，便又猛地缩回。紧接着老者伸出两根手指在面前比划了几下，手背扫过双眼，于辰只看到老者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自己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不等于辰发问，老者一顿，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皱纹沟壑蜿蜒而下。
“师……师兄！”
这一声呼唤，嘶哑破碎，却带着穿透三百年时光的滚烫，震得于辰耳膜嗡嗡作响。
于辰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师兄？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老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三百年了，纵使是修炼到极致的无神境，寿元也不过二百年，眼前之人怎么可能还认得他？更遑论喊出这声“师兄”。
“都……都把刀收起来吧。”老者猛地回头，对着那些黑衣人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位是……是我南山门的于辰师兄，正是三百年前我的三师兄。”
黑衣人闻言大惊，连忙收剑行礼，看向于辰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难以置信。
于辰定了定神，喉结滚动了两下，艰涩开口：“你……你是何人？为何会认得我？”
老者转过身，抹去脸上的泪水，望着于辰的眼神里，是混杂着悲痛、欣喜与沧桑的复杂情绪。他颤声道：“师兄，我是季学良啊……当年那个总跟在你身后，吵着要你教我秘法的小师弟……那年宗门遭难，我才刚满十二岁啊！”
季学良！
于辰的记忆猛地被撕开一道口子。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天赋卓绝，被天尊掌门视若己出的小不点，赫然与眼前苍老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瞳孔骤缩，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三百年了……”季学良望着满目疮痍的山门，声音哽咽，“师兄，你不知道这三百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风雪更急，卷着他的话语，飘向这片埋骨之地。
“当年，圣龙国皇室内乱，国力空虚，东域岛国趁机挥师南下。四大护国宗门本应同仇敌忾，可谁能想到，西河宗竟会临阵反水。”季学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那天，东域岛国的顶尖强者倾巢而出，三上南山门。天尊掌门本就在第二次与东域岛国那些强者的战斗中受了重伤，根基不稳，甚至濒死，这个于师兄你是知道的，后来掌门让你们去寻烛魇珠，等到第三次战斗时，掌门借用秘法透支生命才勉强回复实力，战斗中他以一敌十，硬生生拖住了三名殿境强者，可西河宗的人却从背后偷袭，一剑重伤了天尊！”
于辰浑身一震，拳头骤然握紧，指节泛白，眼底瞬间涌上血色。
“掌门他……”季学良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再次决堤，“掌门临死前，用最后一丝灵力，以秘法为我续了寿元。代价是……我的修为永远停留在魂境，此生再难寸进。”
他顿了顿，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掌门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燃烧的宗门，看着遍地的尸骸，眼神里全是绝望。他最后只攥着我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守好南山门的根，一定要护住那份残缺的地图，绝不能让神将珠落入外敌之手……”
“神将珠……”于辰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储物手镯里的烛魇珠。
他记得，师父曾说过，世间有两颗通天魔珠。神将珠通体柔白，纹络如银，主裁决与毁灭，能大幅提升持有者战力；而烛魇珠通体哑黑，纹络如墨，主秘法与控制，正是他手中这颗。传说，两颗珠子相生相克，得之可突破等级桎梏，获得永恒的寿元，这片大陆上的法则再不能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