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裕死死瞪着陈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你，你，你——”

　　“怎么？”陈临神色平静，“我替你杀了仇人，你反而不高兴？”

　　田裕脸色难看，颓然跌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听到陈临的话脸上又添了一丝迷茫：“陈学掾，你说他跟贺家有仇？”

　　陈临点头：“他收过一个徒弟，你知道吧？”

　　“知道，叫周正，我见过几次，是个好苗子。

　　可惜前些年追捕一个凶犯时候不幸被一江湖人害了。”

　　“不是江湖人，是贺睿铮的人。”

　　“什么？！”秦城猛地转向田裕，“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这些？！”

　　陈临替他回答：“跟你说有用吗？你能帮他杀了贺睿铮？”

　　秦城辩道：“那，那也可以上报州城。”

　　“没用的，无论上报到哪，朝廷都不可能为了一个年轻捕快去把贺家大公子杀了。

　　毕竟他不是杨旭，没那么大价值。”

　　秦城语塞，转而怒视田裕：“周正死在贺家手里，你为什么还要去给他们当狗？！”

　　田裕神色怔怔，仍不答话。

　　陈临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他是想暂时忍辱负重，等一个报仇的机会。”

　　田裕眼神变了下。

　　“看来我猜对了，可惜啊，人跪久了，就会怕，越跪越怕，越怕跪得越狠。

　　到了今天，很难说他心里那点儿复仇的心气还剩下多少。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陈临起身，直直盯向田裕，

　　“贺睿铮今天死在我手上，那么你这些年跪得便，毫-无-价-值。”

　　田裕浑身剧烈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间咯咯作响，似有淤血翻涌。

　　他猛地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血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从椅子滑跪到地上，脊背佝偻着不住发抖。

　　秦城面色不忍，想去扶他却被陈临制止。

　　等着田裕缓了一会儿后，陈临才说道：

　　“现在倒是还有一个赎罪的机会。”

　　随即向秦城使了个眼色。

　　秦城会意，蹲到他身前，轻声说道：

　　“前几天贺睿思抓了一个年轻学生，你应该知道。

　　他叫杨旭...”

　　接下来能不能说服田裕就看秦城的了，陈临向窗外看了看，抱起小狐狸下了楼。

　　...

　　长街。

　　过了好一会儿，贺睿思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贺家盘踞曲阳城几百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胆敢当街刺杀贺家嫡系！

　　简直欺人太甚！

　　下人将贺睿铮的尸首从车厢内抬出，仔细查验后，上前禀报：

　　“二公子，凶手用剑，一击毙命。大公子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抗，此人必是极专业的刺客。”

　　贺睿思面色凝重，心中还掠过一丝后怕。

　　还好凶手的目标不是他。

　　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又有下人近前请示：“二公子，眼下该怎么办？”

　　贺睿思略作思忖，沉声道：“分出一部分人去追那刺客，剩下的带上大哥的尸体随我去纪氏商行。

　　今早钱乐突然将会面地点改到百味居，而这条街是从贺家去百味居的必经之路。

　　那刺客不仅提前埋伏在此，甚至还知道大哥车厢的位置，必定有人通风报信。

　　今日之事，钱乐脱不了干系，他必须给我个交代！”

　　一行人简单收拾一下，正要离开，忽然一个随从疾步上前：“二公子！你看那边！”

　　贺睿思转头望去，只见一名怀抱白狐的年轻人正从醉仙居内悠然走出。

　　他定睛一看，认出此人后，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厉声喝道：

　　“陈！临！”

　　陈临不紧不慢地走到近前，嘴角噙笑：

　　“哎呦，贺兄，好久不见啊，伤养好了？”

　　贺睿思伸手一挥，贺家众人顿时围拢上前，将陈临困在当中。

　　“陈临，你买凶杀害我大哥，今日休想脱身！”

　　陈临面色平静：“贺总捕，说话可得讲证据。”

　　“证据？！等进了郡狱，我自然会从你嘴里问出证据。”

　　“那还是免了，我这人怕疼，不如我现在招？”

　　贺睿思皱眉，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你什么意思？”

　　“前几天我去碧云山，遇到了一伙贼匪，欲行凶害我。”

　　贺睿思心里咯噔一声。

　　陈临接住说道：“不巧，他没打过我，被我活捉了。

　　我审了他一整天，问出了不少东西。

　　其中为首之人，名叫裘晋，贺公子，你可认得？”

　　贺睿思伸手握紧腰刀，杀意汹涌，极想将陈临当街砍杀，可陈临的话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信陈临真能打败裘晋。

　　但陈临身边必然有比裘晋强的高手。

　　五品的裘晋都折了，他们这些人更不是对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临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听不懂最好，正好裘晋说的那些东西，我也听不懂。

　　比如说，某人为了争夺家业，竟然暗中谋划，意欲谋害自己兄长性命。

　　贺兄啊，你说这事，是真是假？”

　　贺睿思牙关紧咬，回道：“自然是假。”

　　“我也觉得是假的，那今日之事？”

　　贺睿思胸口剧烈起伏数次，强压下心中杀意，一字一句道：“陈兄...应只是路过，一场误会罢了。放人！”

　　......

　　贺家众人带着贺睿铮的尸体匆匆离去。

　　长街很快冷清下来。

　　陈临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一道娇小身影蹦蹦跳跳走了过来。

　　“主人！我干得怎么样？”

　　“很棒！虽然时间差了点儿，但已经很厉害了。”

　　七夜嘻嘻一笑，伸出小手：“有赏吗？”

　　“我帮你扬名怎么样？”

　　“怎么扬？”

　　陈临抬头望向醉仙居屋顶，上面一衣袂飘飘的绝美道姑正在作画。

　　“今天的事情正好能当下一期报纸的头条新闻，值得加一张插画。

　　我特意请了云溪道长将画面记了下来，到时候印到报纸上，绝对让全曲阳的人都看见你的英姿。”

　　“哇。”七夜眼神亮晶晶的，她擅长易容，根本不怕暴露身份，“谢谢主人！”

　　“别急着谢，制作雕版的费用你出，从你工钱...我好像没给过你工钱，那算了，免费送你了。”

　　七夜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转而问道：“主人，刚刚我那一剑，如果是你，你能挡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