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血池求生,掠夺为食
“咔哒…咔哒…”
锈蚀的骨骼摩擦着粘稠的血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具暗红色的血骸,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躯体,眼眶中并无魂火,却锁定了林玄,散发出纯粹而原始的杀戮与对“生者气息”的憎恶。它手中那柄锈蚀得如同破铁片的长剑,颤巍巍地举起,对准了浸泡在血水中、动弹困难的林玄。
距离,三丈。对于行动迟缓的血骸而言,不过是几次蹒跚挪步。对于油尽灯枯的林玄来说,却如同天堑。
逃?无处可逃。战?拿什么战?引爆“剑心种子”?与这最低等的血骸同归于尽?那父亲怎么办?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毫无价值地死去!
绝境,往往能逼出生命最原始的潜能,也最能暴露本源的底色。此刻的林玄,在身体重伤、力量枯竭、外有强敌(相对现在的他而言)、内有侵蚀的绝境下,属于“混沌吞噬道体”的那份源于生命最底层、对“存在”本身最贪婪的掠夺本能,被彻底激发!
他没有去强行调动那几乎枯竭的、新生且难以掌控的“混沌剑炁”,也没有试图去唤醒沉睡的吞噬之眼。他只是遵循着混沌吞天诀最基础、也最核心的运行法门,将自身残存的所有意念、所有对“生”的渴望,灌注到道体本身。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源自身体每个细胞深处的共鸣响起。林玄的皮肤表面,那些因为重伤和侵蚀而崩裂的细小伤口处,并未流出更多鲜血,反而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吸力。这吸力并非针对灵气,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对“能量”和“物质本源”的攫取欲望。
混沌吞噬道体,本就是以天地万物为资粮,吞噬一切,炼化归元,补益己身,最终追求混沌归一,万道皆吞的无上体质!平时修炼,还需顾虑能量属性、杂质、心境,需以功法引导,循序渐进。但在生死关头,在道体本能被死亡危机彻底点燃的此刻,那些顾虑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生存!进化!吞噬!掠夺一切可掠夺之物,转化为支撑“存在”的资粮!
林玄的目光,不再仅仅是看着逼近的血骸,而是以一种近乎“饥渴”的视角,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缓缓逼近的血骸本身,其骨骼中驱动行动的、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怨念血煞之力;血骸脚下,那块半沉半浮的、残破黝黑盾牌碎片中,残留的一丝沉凝土行灵韵与坚韧材质精华;周围粘稠暗红的血池液体中,蕴含的磅礴却污秽的血肉精气、腐化能量、混乱怨念;甚至远处那些漂浮的、千奇百怪的骸骨与残破兵器中,可能蕴含的、未被时间与腐蚀完全磨灭的零星能量或特性碎片……
一切,皆可吞!皆可炼!哪怕吞下的是剧毒,也要在毒发身亡前,将其炼化成支撑自己多活一瞬的养分!
“吼——!”
林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带着野兽般的决绝与疯狂。他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将双手猛地插入身下粘稠的血水之中,掌心对准了那逼近的血骸,以及血骸脚下那块盾牌碎片,同时,敞开了周身毛孔与那无数细微的伤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全力运转混沌吞天诀,催动混沌吞噬道体的吞噬本能!
吞噬!掠夺!
目标一:血骸的怨念血煞驱动核心!
目标二:盾牌碎片的残存灵韵与材质精华!
目标三:周身血池液体中,相对“温和”部分蕴含的微弱生命精气(尽管已被严重污染)!
刹那间——
以林玄为中心,周围丈许范围内的粘稠血水,微微一滞,随即,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黑色的、土黄色的、混杂着各种负面情绪碎片的能量流,如同受到无形漩涡的牵引,开始朝着林玄的双手、以及他身体表面的伤口,缓缓涌来!
最先被引动的,是那血骸脚下盾牌碎片。碎片猛地一颤,表面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沉凝的土黄色微光,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剥离,化作一丝比头发还细的土黄气流,混在暗红血水中,被林玄的左手掌心吸入。
紧接着,是那血骸本身。它那空洞的眼眶似乎“呆滞”了一瞬,举剑的动作也慢了半拍。构成它行动核心的、那团位于颅骨内、微弱如豆的、由怨念和血池能量混合的暗红“核心”,剧烈地波动起来,一丝丝暗红中夹杂着黑色怨念的能量丝线,被强行从“核心”中扯出,朝着林玄的右手掌心飘去。
而林玄周身的伤口,则开始“吮吸”周围血水中那些相对不那么狂暴、但依旧污秽的、源自无数腐朽血肉残渣的、最基础的生命精气粒子。
【警告!宿主正以高危方式强行吞噬高污染能量!】
【检测到能量类型:低纯度怨念血煞之力(来源:低级血骸)、残损土行灵韵(来源:未知法器碎片)、高度污染血肉精气(来源:腐渊血池)。】
【警告!能量杂质含量过高!精神污染指数急剧上升!肉身侵蚀速率提升15%!】
【混沌吞噬道体自主炼化效率:极低!能量转化率预估不足5%!超过95%的杂质与负面能量将直接侵入宿主身体与神魂!】
【强烈建议立即终止!重复,立即终止!】
系统的警报尖锐地响起,但林玄置若罔闻。终止?终止就是等死!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纯净的能量,而是任何能让他动起来、让他能挥出一拳、让他能带着父亲离开这血池的“力量”!哪怕这力量是毒药,是跗骨之蛆,他也要先吞下去!
“呃啊——!”
三种性质迥异、且都充满杂质与污染的能量涌入体内的瞬间,林玄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左手,那丝土行灵韵虽然相对温和,但太过稀薄,且带着法器残破的“金煞”锐气,刺得他掌心经脉如针扎。右手,怨念血煞之力冰冷暴戾,夹杂着血骸临死前的恐惧、怨恨、杀戮欲望,如同冰锥混杂着毒刺,直冲手臂,并向大脑蔓延。而周身伤口吸入的那些污染血肉精气,更是如同滚烫的、带着腐臭的沥青,灌入血脉,所过之处,经脉灼痛,血肉都传来被腐蚀的滋滋感。
剧痛!混乱!恶心!疯狂的低语再次在脑海放大!
但林玄死死咬着牙,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疯狂地运转着混沌吞天诀,将道体的本能吞噬之力催发到极限。那枚黯淡的、混沌灰色的“剑心种子”也被他强行唤醒,微微震颤,释放出微弱的、带着“锋锐”与“淬炼”意味的波动,试图配合混沌吞噬道体,去“斩灭”能量中那些最狂暴的负面意念,去“淬炼”出一点点可用的精华。
这是一个无比粗糙、无比痛苦、效率低到令人发指的过程。涌入的能量,九成九都是有害的杂质和污染,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丝,被勉强炼化,融入他那近乎干涸的经脉和气海。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丝,却如同久旱大地上落下的一滴雨,让林玄几乎停滞的生机,猛地跳动了一下!枯竭的经脉,感受到了一丝微弱气流的滋润;近乎熄灭的丹田气海,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驳杂不堪的能量沉淀。
更重要的是,随着那丝怨念血煞之力的核心被强行抽取,那具逼近的血骸,动作骤然僵住,眼眶中那无形的、驱动它的“意念”迅速黯淡、消散。它高举的锈蚀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血水中,整个骨架哗啦一下散开,沉入了粘稠的血池,只剩几根较大的骨头还漂浮着。
第一个威胁,以这种“掠夺”的方式,解除了。代价是林玄右臂冰冷刺痛,脑海中杀戮与怨恨的幻象多了几分。
“呼…呼…”林玄剧烈喘息着,脸色更加惨白,但眼中那疯狂的光芒却更盛。有效!虽然痛苦,虽然危险,但真的有效!掠夺,吞噬,炼化,哪怕效率再低,也能获得力量,哪怕这力量带着毒!
他目光扫向不远处另一具漂浮的、相对完整的兽类骸骨,以及一柄斜插在骸骨肋骨间、只剩半截的断刀。那断刀通体漆黑,即便锈蚀,也隐隐透着一股锋锐之气,显然材质不凡。
没有犹豫,林玄如同在沙漠中发现水源的濒死旅人,挣扎着,手脚并用,在粘稠的血池中朝着那兽骨和断刀“爬”去。每移动一寸,都耗尽力气,血水灌入口鼻,带来灼烧和窒息感。但他不管不顾,靠近之后,再次伸出双手,催动吞噬之力!
目标:兽骨中残留的、可能更精纯一些的妖兽血气精华(尽管被严重污染),以及那半截断刀中蕴含的、金属性的锋锐之气和残存材质精华!
吞噬!掠夺!
这一次,他稍微“熟练”了一点。在引导能量入体时,尝试用那微弱的精神力,配合“剑心种子”的锋锐意念,对涌入的、混杂的负面情绪和狂暴意念进行初步的“切割”和“排斥”,尽管效果微乎其微。同时,他将炼化出的、那一丝丝更加驳杂的能量,优先导入四肢百骸,滋润干涸的肉身,恢复一点点行动力。
痛苦依旧,甚至因为吞噬对象能量属性更复杂而加剧。兽骨血气中混杂着妖兽的狂暴野性,断刀的金气带着锋锐的撕裂感。林玄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破麻袋,被塞入了各种尖锐的、滚烫的、冰冷的杂物,随时可能爆开。
但收获也是明显的。炼化出的能量虽然驳杂,但总量比第一次多了一丝丝。他感觉麻木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点微弱的力气。至少,他能更快一点在血池中“爬行”了。
【警告!肉身侵蚀度上升至65%!神魂污染指数上升至41%!】
【检测到宿主正通过混沌吞噬道体吸收多种异种能量,道体基础适应性被动提升中……当前适应性:极低。】
【检测到能量属性:低劣血煞、残破金煞、污染妖气……初步混合能量属性分析:混乱、冲突、具备强烈腐蚀性与精神污染性。】
【警告!多种异种能量在宿主体内冲突,有引发能量暴走、经脉彻底崩毁风险!建议立即引导梳理或排出!】
【警告!持续高强度精神污染,有导致永久性心智扭曲、堕化为只知杀戮吞噬怪物的风险!】
系统的警告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厉。林玄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可怕变化。新吸入的驳杂能量与之前残留的、以及自身原本就混乱的“噬源剑元”残余、新生“混沌剑炁”的雏形,还有父亲林天南灌注的那磅礴剑意精华(大部分还未炼化)……各种性质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如同开了个混乱的战场。经脉如同被无数小刀反复切割、又被腐蚀液体浸泡,剧痛连绵不绝。脑海中,妖兽的嘶吼、兵器的金铁交鸣、血池亡魂的哀嚎、各种疯狂的念头,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几欲发狂。
但他依旧没有停止。他如同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赌徒,在疯狂与理智的边缘行走。每一次吞噬,都带来痛苦和更深的污染,但也带来一丝丝微弱的力量和生机。他靠着这掠夺来的、带毒的力量,拖着昏迷的父亲,在粘稠的血池中,一点一点,朝着远处那个浸泡在血水中、如同巨大兽类肋骨形成的、相对凸出的“骨岸”爬去。
路上,他遇到漂浮的残破盔甲,吞!遇到半截腐朽的木杖(似乎曾是法器),吞!遇到一具散发着微弱阴冷气息的不知名骸骨,吞!
他不再挑剔,只要是感觉蕴含一丝能量波动的“垃圾”,都成为他掠夺的对象。混沌吞噬道体,在这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展现出了其可怕而顽强的适应性。虽然炼化效率低下,虽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污染,但它确实在缓慢地、持续地从这些“垃圾”中,榨取着维持林玄生命和行动的最低限度能量。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暗红色斑块,那是血煞侵蚀的迹象;指甲微微变黑变尖,带着金属光泽,是金煞的影响;眼神时而清明,时而充满兽性的疯狂,是妖气与怨念的污染。他正在被这个污秽的世界,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同化”。
但他眼中的清明,始终占据着主导。那枚混沌灰色的“剑心种子”,虽然黯淡,却如同定海神针,在他意识即将被疯狂淹没时,释放出一丝微弱的、斩断虚妄的意念,让他保持着一线清醒。而脑海中,父亲昏迷的面容,带他离开的执念,则是支撑他不彻底沉沦的最后支柱。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半天。在吞噬了第七件“垃圾”(一块蕴含微弱火煞的碎裂晶石残片)后,林玄终于拖着父亲,爬上了那处由数根巨大、弯曲、如同某种巨型兽类肋骨的惨白色骨骼形成的、突出血池水面尺许的“骨岸”。
将父亲费力地推上相对干燥(至少没有浸泡在血水里)的骨面,林玄自己也耗尽最后力气,瘫倒在冰冷的骨骼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铁锈味,肺部火辣辣地疼。
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脱离了那腐蚀性极强的血池液体。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检查父亲的情况。林天南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似乎暂时稳定。眉心的银芒微弱闪烁。体表的紫黑纹路在暗红天光下显得可怖,但似乎被林玄渡入的那一丝丝驳杂能量(尽管大部分是有害的)稍微“激活”了其体内的剑气封印,二者形成了新的、脆弱的平衡,暂时没有继续恶化。
林玄自己则糟糕得多。体内能量乱七八糟,冲突不断,肉身侵蚀严重,精神污染加深。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再像刚掉下来时那样虚弱得随时会死。掠夺来的那些带毒的能量,虽然将他身体搞得一团糟,却也实实在在给了他继续挣扎的力量。
他靠在冰冷的巨骨上,环顾四周。这“骨岸”不大,由几根交错巨大的肋骨形成一个小平台,上面同样覆盖着暗红色的、干涸的血痂和一些不知名的污秽。远处,依旧是望不到边的暗红血池,以及更远处隐约的、同样浸泡在血水中的、更大的“陆地”轮廓。空气中精神噪音依旧,但或许是因为离开了血池液体,直接的精神污染似乎弱了一丝。
必须尽快处理体内混乱的能量和侵蚀,否则不用等怪物来,自己就先崩溃或者变成怪物了。
林玄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不再进行吞噬,而是全力运转混沌吞天诀,同时尝试调动那黯淡的“剑心种子”,开始艰难地梳理、炼化体内那团乱麻般的异种能量。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也更加痛苦的过程。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如同在布满地雷的战场上排雷,将那些狂暴的、冲突的能量一丝丝剥离、引导、尝试炼化,或者至少让它们暂时“安分”下来,不至于立刻引爆。
时间一点点流逝。暗红的天空没有昼夜变化,只有血云缓缓蠕动。林玄身上气息起伏不定,时而散发出一丝血煞之气,时而透出一缕锋锐金芒,时而又显得混乱狂暴。他的脸色也在苍白、暗红、铁青之间变换。
不知过了多久,林玄猛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带着腥臭和多种颜色杂质的浊气。眼中疯狂之色褪去不少,但依旧布满了血丝,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历经磨砺后的冰冷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掠夺者的锐利。
体内混乱的能量暂时被压制、梳理,虽然远未炼化纯净,但至少不会立刻暴走。肉身侵蚀和精神污染也被暂时控制在一定程度,没有继续恶化。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恢复了一些,大约相当于全盛时期的一成左右,但性质驳杂,运用起来极为晦涩别扭,而且充满了各种负面属性。混沌吞噬道体似乎“记住”了这种粗暴的吞噬方式,适应性隐约提升了一丝,炼化效率似乎也快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噼啪的声响。他看向昏迷的父亲,又看向无边的腐渊血池,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鬼地方,绝不是久留之地。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够净化体内污染、让父亲得到更好安置的地方。而根据之前“天痕”古剑最后撕开的裂隙感觉,以及此地与“寂静之间”截然相反却又同源的气息,这里很可能与腐化心巢、与“圣心老祖”的阴谋有更深联系。出路,或许就隐藏在更深处,或者某个特殊的地方。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资粮”,来恢复力量,来应对这腐渊血池中可能存在的更大危险。也需要尽快熟悉这具被初步“污染”和“改造”的身体,以及体内这驳杂混乱的力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血池,投向那些漂浮的骸骨与残骸,眼神中没有了最初的恐惧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坚定的、属于掠食者的光芒。
在这腐渊血池,生存的法则,便是掠夺与吞噬。
他弯下腰,捡起身边一块从血池带上来的、巴掌大小、边缘锋利的骨片,掂了掂。骨片入手冰凉,材质坚硬,隐隐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某种强大生物的威压和血气。
“那么,狩猎……开始吧。”林玄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握着骨片,目光锁定了血池中,另一具缓缓漂近的、体型稍大、骨骼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不知是人是兽的骸骨。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第二百零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