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孤身行,血染归途(中)
城外,莽莽山林,夜色如墨。远离了天阙城的喧嚣灯火,唯有无边黑暗与呜咽山风作伴。林玄身形融入夜色,如同一只敏锐的夜枭,在崎岖山岭、幽深峡谷间无声穿行。他没有选择任何既定的路径,而是凭借混沌龙灵对地脉与灵气流动的微弱感应,以及《太初解构法》对环境中法则波动的感知,不断调整方向,时而折返,时而迂回,力求将行踪轨迹搅得混乱不堪,让追踪者难以捉摸。
然而,追杀者的决心与手段,远超他的预估。不过远离天阙城百里,第二波截杀便已来临。
这是一处狭窄的、两侧皆是陡峭崖壁的“一线天”峡谷。月光被高耸的崖壁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谷底潺潺的溪流与嶙峋乱石上,更添几分幽深诡秘。
林玄刚刚踏入峡谷中段,心头警兆骤生!混沌龙灵亦发出尖锐的警示嘶鸣!
几乎同时,峡谷两侧崖壁之上,数十道身影骤然现身!他们不再是最初那批乌合之众的散修,而是身着统一暗红劲装、气息凝练、眼神冰冷麻木、动作整齐划一的死士!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一层,为首三人更是达到筑基四层!他们不言不语,甫一现身,便同时掷出手中一枚枚赤红色的晶石!
晶石在空中炸裂,化作一张覆盖整个峡谷上空的赤红色火网,熊熊烈焰带着焚烧灵力的诡异特性,当头罩下!与此同时,崖壁上浮现出道道土黄色的符文,地面震动,无数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封死林玄脚下退路!更有数道锐利的金色剑光,撕裂空气,从刁钻角度攒射而来!
火、土、金三属性攻击,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林玄上下左右所有空间,构成了一个立体的绝杀之局!而且,这些攻击明显经过精心设计,并非简单堆叠,而是隐隐形成了某种简易的“三才焚金阵”,威力倍增!
“离火谷的‘焚灵火网’,厚土宗的‘地刺囚笼’,金光洞的‘分光剑影’……”林玄身处绝杀中心,眼神却依旧冰冷平静,瞬间辨认出这些攻击的来历。“三家联手,还训练了死士,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不再隐藏修为,筑基一层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体表混沌气罩光芒大盛,灰蒙蒙的光晕流转,硬抗着烈焰焚烧、石刺穿刺、剑光切割!气罩剧烈波动,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响,但短时间内,竟将这些攻击尽数挡在身外!混沌龙魂道基的防御力,可见一斑。
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对方显然打着消耗、困杀的主意。
“擒贼先擒王,破阵先斩旗!”
林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崖壁两侧,那三名筑基四层、正全力维持阵法和指挥死士的头目。他没有理会周围连绵不绝的攻击,身形骤然拔地而起,竟主动撞向头顶那焚烧灵力的赤红火网!
“找死!”崖壁上,一名离火谷死士头目冷笑,催动火网,烈焰更盛。
然而,林玄在触及火网的刹那,右手食指凌空疾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芒,并非攻击火网本身,而是点在了火网与崖壁某处、一道极其隐晦的土黄色符文连接的能量节点之上!那里,是“火网”与“地刺囚笼”阵法能量交汇、流转的关键之处,也是整个“三才焚金阵”的一个薄弱点!
《太初解构法》——解析弱点,一击必中!
噗!
灰芒没入节点,那处土黄色符文猛地一黯,随即剧烈闪烁,内部稳定的灵力结构被混沌之力蛮横破坏、切断!整个“三才焚金阵”的运行,瞬间出现了一丝滞涩与紊乱!头顶火网光芒一暗,烈焰威力骤减;脚下地刺生长速度也慢了一拍。
趁此千钧一发之际,林玄身形如电,从火网那瞬间出现的薄弱处一穿而过,直扑左侧崖壁上那名离火谷头目!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影。
“拦住他!”那离火谷头目大惊,厉声喝道,同时双掌拍出,两条赤红火蟒咆哮而出,交缠噬咬。
周围数名筑基死士也纷纷舍弃远程攻击,悍不畏死地扑上,刀剑齐出,封堵林玄去路。
“螳臂当车。”林玄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左手一挥,一道混合了“水之至柔”与“土之厚重”的混沌气墙凭空而生,将扑来的死士和两条火蟒暂时阻隔。同时,他右手食指,那点灰芒再次亮起,这一次,灰芒核心隐约浮现一抹暗金光泽,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终结万法的恐怖意境。
混沌破法指——点金!专破金属性护体与锋锐攻击,对离火谷的火属性也有一定克制。
一指点出,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无视了两条火蟒的撕咬,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离火谷头目仓促间凝聚于胸前的、一面赤红火焰盾牌的中心。
啵——!
如同戳破一个水泡。火焰盾牌连一息都未能阻挡,便轰然溃散。指芒去势不减,洞穿其护体灵光,点在其眉心。
这名筑基四层的离火谷头目,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身体便已僵直,随即仰天倒下,气息全无。
一击,毙杀头目!
“王头领!”其余死士惊怒交加,攻势更急。但林玄已如虎入羊群,身形在崖壁上狭小的落脚点间鬼魅般闪烁,每一次闪烁,必有一道灰芒指劲点出,必有一名死士眉心绽放血花,栽落深谷。
他的指法太快,太准,太利。混沌破法指对低于他境界、或灵力不够精纯凝练的对手,几乎有着绝对的压制力。寻常筑基初期的死士,在他面前,与凝气修士并无太大区别。
不过十数息,左侧崖壁上的死士已被清空大半,剩下的也肝胆俱裂,阵型大乱。右侧崖壁上的厚土宗、金光洞头目见状,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维持阵法困敌,怒吼着亲自扑杀过来,同时命令剩余死士不计代价,全力围攻。
厚土宗头目浑身覆盖厚重岩石铠甲,双拳如同攻城巨锤,带着隆隆风雷之声砸来。金光洞头目则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金虹,直刺林玄后心,剑未至,凌厉的剑意已刺痛皮肤。
面对两大筑基四层高手的夹击,以及周围残余死士的亡命扑杀,林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他不退反进,身形诡异一扭,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厚土宗头目的巨拳与金光洞头目的剑虹缝隙中穿过,同时反手一指,点向金光洞头目持剑的手腕——那里,正是其剑招灵力流转的一个关键节点,亦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瞬。
金光洞头目只觉手腕一麻,剑势顿时散乱,凌厉的金虹威能大减。他心中大骇,急忙变招后撤。但林玄如影随形,左手化掌,混沌真元喷薄,带着一股沉重如山、却又蕴含撕裂之意的力量(融合了庚金剑体诀的锋锐),狠狠拍在厚土宗头目轰来的岩石巨拳侧面。
轰!
拳掌相交,气浪炸开!厚土宗头目只觉一股诡异霸道的力量透拳而入,不仅震得他手臂酸麻,更在疯狂侵蚀、瓦解他拳头上的岩石铠甲与土属性真元!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林玄得势不饶人,身形再闪,避开两侧袭来的刀剑,瞬间贴近厚土宗头目,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灰芒凝聚如针,带着一丝“归墟”意境,直刺其岩石铠甲胸口正中、一处灵力流转略显晦涩的接缝处!
厚土宗头目亡魂大冒,拼命催动真元,铠甲光芒大盛,同时一拳轰向林玄头颅,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林玄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头,任由那重拳擦着耳边呼啸而过,带起一溜血珠。而他指尖的灰芒,已无声无息地点在了那处铠甲接缝之上。
噗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看似坚固的岩石铠甲,在混沌破法指下,脆弱如纸。指芒透甲而入,洞穿其心脏。
厚土宗头目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轰出的拳头无力垂下,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栽倒,砸塌了一片崖壁。
又一头目陨落!
“周兄!”金光洞头目目眦欲裂,又惊又惧。他没想到,两人联手,竟在电光石火间被对方连杀一人,重伤一人(他自己手腕受伤,剑招已乱)。这林玄的实力,比传闻中更加可怕!
他再无战意,转身就欲化作剑光远遁。什么任务,什么悬赏,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现在想走?晚了。”林玄冰冷的声音在其身后响起。一道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指芒,后发先至,点在其背心灵台穴上。
金光洞头目身形骤然僵直,前冲的剑光溃散,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甘,缓缓从空中坠落。
最后一名头目,死。
余下的死士见头目尽数陨落,终于彻底崩溃,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再无半分战意。
林玄没有追击。他站在染血的崖壁之上,月白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几处被刀剑划破、被烈焰灼烧的痕迹,在混沌真元流转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修复。他脸色微微苍白,连杀数十人,尤其是三名筑基四层头目,对他消耗不小。但混沌龙魂道基强大的恢复力,正源源不断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补充着损耗。
他目光扫过峡谷中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奔逃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眼神漠然。弯腰,从三名头目身上取下储物袋,神识一扫,收获寥寥,只有些普通丹药灵石。显然,这些死士身上不会携带太多有价值之物。
“离火谷、厚土宗、金光洞……这只是开胃菜。赵家,暗影教,还有那些真正的老怪物,恐怕还在后面。”林玄望向青云宗方向,那片被重重山峦与无尽黑暗阻隔的远方。他服下两枚恢复真元的丹药,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灰影,没入峡谷另一端的密林,继续他的亡命归途。
接下来的两日,林玄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与死亡。
第三日黎明,在一片终年笼罩毒瘴的沼泽边缘,他遭遇了青木崖“毒藤”一脉的余孽与数名擅长用毒的散修伏击。对方不与他正面交锋,而是不断释放各种无色无味、侵蚀灵力、腐化神魂的奇毒,更操控沼泽中毒虫毒草,从四面八方骚扰偷袭。林玄以混沌真气包裹全身,万毒不侵,更以混沌龙吟震散毒雾,以五行遁术在沼泽中来去自如,最终将伏击者引入一片绝地,以“五行归墟指”引动那片区域混乱的五行毒气,形成小范围湮灭风暴,将所有伏击者连同他们布下的毒阵,一同葬送。
第四日正午,在一座荒凉的石林之中,他被三名气息阴冷、功法同源、配合默契的筑基五层散修“幽影三煞”盯上。这三人精擅合击之术与暗影遁法,神出鬼没,攻击刁钻歹毒,专攻人要害与神魂薄弱处。林玄与之周旋半日,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其深入石林一处天然迷阵,然后突然暴起,全力施展“法天象地”雏形,以混沌祖龙虚影的恐怖威压短暂震慑三人神魂,再以雷霆手段,接连点杀两人,重伤一人,搜魂得知,他们乃是受赵家客卿阴无咎重金聘请。
第五日黄昏,在一道湍急的大河之畔,他遭到了伪装成商队、实则由赵家死士与数名金丹客卿(伪装成筑基)组成的精锐小队的截杀。对方甚至动用了可短暂困住金丹修士的“禁空锁灵阵盘”和数件一次性的大威力符宝。那一战,最为凶险。林玄底牌尽出,混沌龙魂道基催动到极致,混沌祖龙法相几乎凝成实质,硬撼符宝之威,以“混沌劫光”洞穿阵盘核心,更在激战中临阵突破,对《太初解构法》的领悟更上一层楼,隐隐触摸到“重构”法则的边缘,竟在战斗中,将对方一名金丹客卿(伪装)打出的、蕴含“庚金”与“锋锐”法则的剑气,以混沌真气强行包裹、拆解、然后……逆转部分法则结构,将其半数威力,反轰向另一名客卿!虽然最终未能击杀金丹(对方见势不妙,动用秘宝遁走),但也重创数人,击杀筑基死士二十余名,再次惊走强敌。
一路行来,十日之间,林玄遭遇大小伏击刺杀十七次,斩杀各方修士逾两百人!其中筑基修士超过五十人,甚至包括数名筑基后期的高手!他的月白剑袍,早已被鲜血反复浸染,化作了暗红近黑的颜色,破损处处,却又被混沌真元强行粘合,透着一种惨烈而狰狞的气息。他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尤其是左肋一道,是被一名擅长暗杀的金丹刺客(疑似暗影教)以秘宝所伤,残留着一丝阴冷的“湮灭”之力,极难祛除,至今仍在隐隐作痛。
但他的眼神,却比十日之前,更加冰冷,更加锐利,更加……深邃。连番血战,生死搏杀,让他的战斗意识、对《太初解构法》和混沌破法指的运用、以及对自身混沌龙魂道基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的修为,在无数次耗尽与恢复的循环中,在吞噬炼化敌人部分精纯能量与法则碎片后,已然悄然突破至筑基二层!气息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
“弑天者”林玄的凶名,伴随着一路尸山血海,已如同瘟疫般,在南荒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疯狂传播、发酵。无数修士闻之色变,将他视为行走的灾星与煞神。那些原本被悬赏冲昏头脑、或是受势力胁迫前来截杀的修士,如今已是谈“林”色变,许多人远远察觉到他的气息,便望风而逃,不敢缨其锋芒。
然而,真正的危机,从未远离。林玄能感觉到,几道如同跗骨之蛆、冰冷而强大的神识,始终若即若离地锁定着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那是金丹修士,而且是金丹中的强者,来自离火谷、金光洞,以及……暗影教。他们在等,等林玄疲惫,等林玄露出破绽,等一个万无一失、可以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林玄,也在等。等一个……反杀的机会。
他知道,一味的逃亡与被动反击,绝非长久之计。必须找个机会,狠狠打疼他们,甚至……干掉一两个金丹,才能真正震慑宵小,为自己赢得喘息之机,甚至……反客为主!
这一日,他行至一片名为“葬龙岭”的荒芜山脉。此地传说曾有真龙陨落,山脉走势奇特,灵气稀薄而狂暴,地磁混乱,是出了名的险恶之地,寻常修士不愿踏足。
林玄站在一处光秃秃的山脊上,遥望前方如同巨龙尸骸般蜿蜒起伏的灰褐色山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混沌龙灵传递来一丝微弱的、奇异的感应,似乎对此地有些……“熟悉”与“悸动”。
“葬龙岭……龙气已绝,煞气横生,地脉紊乱,倒是一处天然的绝地与……设伏之地。”林玄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或许,这里,会是一个不错的“猎场”。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主动朝着那煞气最浓、地脉最为紊乱的“葬龙岭”腹地,疾驰而去。
身影很快被灰褐色的山石与弥漫的淡灰色煞气吞没。
而在他身后,那几道如影随形的强大神识,在“葬龙岭”外围略作迟疑,似乎对这片凶地名有忌惮,但终究,对“混沌本源”与“龙灵”的贪婪,压倒了对未知危险的警惕。他们彼此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隐藏,数道强悍的金丹气息,自不同方向,缓缓朝着“葬龙岭”合围而来。
真正的猎杀,与反猎杀,即将在这片传说中的陨龙之地,上演最终章。
第二十四章(中)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