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咔嗒……”

　　金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混合着粘液被踩踏的咕叽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不紧不慢，却精准地敲打在残骸内每个人的心脏上。那声音在寂静的腐渊中格外清晰，越来越近，方向明确无误地指向这截倾斜的金属舰船残骸。

　　猴子手忙脚乱地扑灭了那簇珍贵的淡蓝色净火，残骸内部瞬间被更深的幽红与黑暗吞噬，只有外面那些漂浮的发光生物和磷光苔藓投下晃动扭曲的影子。黑暗放大了恐惧，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四人压抑的呼吸和外面那越来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

　　疤脸和阿秀紧握武器，指节捏得发白，身体紧绷如弓。猴子熄灭净火后，也连滚爬爬地躲到一根扭曲的金属支柱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脸色惨白如纸。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三人。被巡游者小队堵在这相对封闭的残骸里，几乎是绝境。

　　“十一个……至少有三个气息堪比金丹初期……”疤脸的声音干涩，透着浓浓的无力感。他们三人最强的也不过筑基后期，还个个带伤，灵力被此地环境压制，拿什么抵挡？

　　阿秀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低声道：“疤哥，拼了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闭嘴！”疤脸低吼，额头青筋跳动，“拼命有什么用？死也要死得值！”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刚刚站起身的林玄。这个神秘出现的陌生人，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也是最不靠谱的变数。“林玄！你说你有必须去的理由！现在巡游者就在外面！你有什么办法？如果没有，老子宁可现在就和你拼了，免得被那些怪物活捉了去喂熔炉！”

　　猴子也哀求地看向林玄。

　　林玄面无表情，混沌之眼的微弱灰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全力扫描着外面逼近的巡游者小队，以及残骸内部的结构。残骸内部空间虽大，但堆满了各种腐败的杂物、坍塌的金属板和增生血肉，地形复杂。巡游者铠甲厚重，体型较大，在狭窄空间内行动未必灵活。

　　“残骸入口狭窄，它们一次性最多进来两三个。”林玄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快速说道，“内部地形复杂，可利用障碍物分割它们。那三个金丹气息的交给我拖延。你们三人，联手最快速度解决掉入口最先进来的两个。然后，听我信号，向残骸深处撤退，那里应该有通往更低层或夹层的破损通道，我观察过能量流动，那里腐化能量更杂乱，可以干扰它们的感知。”

　　疤脸三人一愣，没想到林玄瞬间就有了如此清晰且大胆的计划。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林玄居然说要“拖延”三个金丹巡游者？他不过筑基大圆满（表面修为），还重伤未愈，哪来的底气？

　　“你……”疤脸刚想质疑，林玄已经打断他。

　　“没时间犹豫了。它们已经到入口了。相信我，或者等死。”林玄说完，不再看他们，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残骸深处一片由倒塌金属板和蠕动肉毯形成的阴影中，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仿佛凭空消失。

　　疤脸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阿秀和猴子低吼道：“照他说的做！猴子，你的‘臭苔粉’还有吗？等它们进来，先扬一把！阿秀，你左我右，用全力，别留手！”

　　猴子连忙点头，从皮袋里抓出几把暗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气味的粉末。阿秀握紧骨矛，点了点头，和疤脸一左一右，埋伏在了入口两侧的扭曲金属结构后面。

　　“咔嗒……”

　　脚步声停在了残骸裂口外。一道高大、披挂着锈蚀血肉铠甲的身影，堵住了大部分光线，头盔下两点幽绿的光芒扫视着黑暗的内部。它似乎在感知，又像是在确认。

　　几秒钟的死寂，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然后，那为首的巡游者，发出一声低沉、沙哑、仿佛破风箱般的嘶鸣，迈步，踏入了残骸。

　　就是现在！

　　“动手！”疤脸暴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猴子，猛地从藏身处跃出，将手中大把的“臭苔粉”朝着刚刚进入、以及紧随其后的第二名巡游者劈头盖脸地撒去！这粉末是猴子用此地几种特殊腐败植物混合制成，气味极其刺鼻，能极大干扰腐化生物（包括低阶巡游者）的嗅觉和复眼视觉。

　　暗绿色的粉末在幽红光芒下弥散，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充斥入口。两名巡游者动作明显一滞，下意识地摆头，发出恼怒的嘶鸣。

　　“杀！”

　　疤脸和阿秀如同捕食的猎豹，从两侧暴起！疤脸手中是一把不知从哪具骸骨上拆下的巨大腿骨，前端被磨尖，抡圆了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砸向左边巡游者的脖颈连接处！阿秀的骨矛则毒蛇般刺出，角度刁钻，直取右边巡游者头盔下的眼窝！

　　噗！噗！

　　两声闷响。左边巡游者被臭苔粉干扰，反应稍慢，被疤脸势大力沉的一记砸得脖颈铠甲凹陷，整个脑袋歪向一边，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动作顿时僵住。右边巡游者则猛地偏头，骨矛擦着头盔边缘刺过，溅起一溜火星，未能刺入眼窝，但阿秀变招极快，手腕一抖，骨矛横扫，狠狠抽在对方持握骨质砍刀的手腕上，将其武器打得一偏。

　　“吼！”两名巡游者发出愤怒的咆哮，身上腐朽与血腥的气息暴涨，挥动武器就要反击。

　　但疤脸和阿秀配合默契，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抽身后退，同时大喊：“猴子！退！”

　　猴子早已连滚爬爬地向残骸深处跑去。

　　“咔嗒咔嗒！”更多的脚步声在入口处响起，第三、第四名巡游者紧跟着冲了进来，幽绿的眼眸锁定了后退的疤脸和阿秀。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追入更深处时，异变陡生！

　　残骸深处那片阴影中，一道模糊的灰影一闪而出，速度并不算特别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晦暗感，直扑那三名气息最强、刚刚踏入残骸、尚未被臭苔粉完全影响的巡游者小头目！

　　正是林玄！

　　他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如同游鱼般，从三名巡游者小头目之间的缝隙一穿而过！在穿过的刹那，他双手十指连弹，数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芒，如同细针，精准地射向三名巡游者铠甲关节连接处、能量流转节点、以及头盔与颈甲缝隙等看似不起眼、但在混沌之眼视野中能量流动却略显晦涩或薄弱的位置！

　　这正是他之前吞噬红甲杀手能量、观察其能量流转时发现的弱点！巡游者的铠甲与血肉融合，防御极强，能量在体内和铠甲中形成独特的循环。但或许因为长期浸泡在腐化液中，或许因为制造工艺或个体差异，这些循环节点并非完美无缺，存在细微的、可以被利用的迟滞或薄弱点。

　　嗤嗤嗤！

　　灰芒没入，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三名巡游者小头目的动作，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到十分之一息的凝滞和紊乱！其中一名挥刀砍向疤脸的巡游者，刀锋轨迹偏了半寸，擦着疤脸的肋骨划过，只带起一溜血花。另一名扑向阿秀的，脚步一个踉跄。为首那名气息最强的，更是身体猛地一顿，头盔下的幽绿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就是现在！撤！”林玄的低喝在疤脸和阿秀耳边响起。

　　疤脸和阿秀毫不迟疑，强忍着伤势和心中震撼，转身就往残骸深处、林玄之前指出的方向狂奔。猴子已经在那里焦急地挥手。

　　林玄并未立刻撤退。他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过一名反应过来、挥爪抓向他的巡游者普通队员，指尖灰芒再闪，这次射向的是旁边一处支撑着几块巨大金属碎片的、半腐烂的肉藤根部。这是他之前用混沌之眼观察结构时发现的承重点。

　　噗！

　　肉藤断裂。几块沉重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轰然塌落，正好砸在追得最近的两名巡游者身上，将它们暂时阻隔。林玄则趁机脚尖一点地面一块滑腻的突起，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追向疤脸等人。

　　“吼——！！！”

　　被戏耍的三名巡游者小头目发出暴怒的嘶吼，身上锈蚀的铠甲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光芒，气息变得更加狂暴。它们显然被林玄这挑衅般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不再理会疤脸等人，齐齐将幽绿的目光锁定了林玄，迈开沉重的步伐，撞开挡路的金属垃圾和碎肉，轰隆隆地追了上来。其余巡游者也紧随其后。

　　残骸深处更加黑暗，地形也越发崎岖复杂。腐烂的血肉和增生的怪异组织构成了天然的迷宫，脚下是滑腻的、不知深浅的粘液坑，头顶垂落着危险的、可能突然收缩的肉须。

　　疤脸三人在前，林玄在后，四人拼命奔逃。巡游者在后紧追不舍，它们对地形似乎更熟悉，速度不慢，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如同跗骨之蛆。

　　“左边！有个向下的裂口！”猴子眼尖，指着前方一处被厚厚的、如同内脏皱襞般的肉膜半遮掩的、黑漆漆的洞口喊道。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散发出更加浓郁刺鼻的腐臭和一种……微弱的能量扰动。

　　“进去！”疤脸当机立断，率先钻了进去。阿秀和猴子紧随其后。

　　林玄落在最后，在钻入洞口的刹那，他回身，眼中灰芒一闪，吞噬之眼微微开启，一股无形的吸力锁定后方追得最近的一名巡游者普通队员。不是为了吞噬能量（距离和对方能量强度不允许），而是为了干扰——强行牵引了一丝对方体内流转的、相对暴烈的腐化能量，使其脚下步伐微微一乱，踩碎了一块松动的骨板，半个身子陷了下去，暂时堵住了狭窄的通道口。

　　林玄趁机钻入洞口，并反手一挥，一道微弱的混沌灵力斩断洞口垂落的几根粗大肉须，让它们耷拉下来，稍微遮掩了一下入口。

　　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滑腻的通道，似乎是舰船内部的某种管道，如今被腐化血肉填充了大半。四人手脚并用，不顾肮脏滑腻，拼命向下滑去。

　　后方传来巡游者愤怒的嘶吼和撞击声，但它们体型较大，被那摔倒的同伴和垂落的肉须暂时阻挡，速度慢了下来。

　　向下滑行了约莫几十米，通道到了尽头，四人跌入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舰船的某个下层舱室，更加阴暗潮湿，堆积着更多腐朽的杂物，但似乎暂时没有其他活物。

　　疤脸点燃了一小块备用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净尘石，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范围。四人都是气喘吁吁，身上沾满了粘液和腐臭的秽物，狼狈不堪。疤脸和阿秀身上都挂了彩，但都是皮外伤。

　　“暂时……安全了？”猴子瘫坐在地，惊魂未定。

　　疤脸看向林玄，眼神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林玄刚才展现出的诡异手段的惊疑，也有一丝更深沉的忌惮。“刚才……多谢。”他沉声道谢，但握着骨制武器的手并未松开。

　　阿秀也盯着林玄，眼中充满了探究。刚才林玄那干扰巡游者、引发塌方、精准断后的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不像是一个重伤未愈的筑基修士能做到的。尤其是那能让巡游者动作凝滞的灰芒，还有那最后干扰追兵的手段，都透着诡异。

　　林玄靠在一块冰冷的金属板上，微微喘息。刚才一系列动作看似轻松，实则再次牵动了伤势，经脉隐隐作痛。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摇了摇头：“它们很快会追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猴子，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隐蔽的角落。”

　　猴子连忙点头，忍着恶心，在周围摸索探查。

　　疤脸走到林玄身边，压低声音：“你刚才用的……不是普通的灵力。你到底是什么人？铁岩庇护所里，没你这号人物。外面来的？”

　　林玄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之前说，被巡游者抓到的活物，会被送往深处。知道送去做什么吗？”

　　疤脸脸色一沉：“不清楚。但我们曾远远看到过一次……它们将一些还活着的人，还有一些捕获的怪物，驱赶进深处一个巨大的、像是嘴巴一样的肉洞里……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有人说，是被腐渊的‘核心’吞噬、消化，用来维持这座活着的城市的运转，或者……孵化出更多的巡游者。”

　　核心……吞噬……孵化……林玄心中念头急转，这与腐心之眼的献祭仪式，何其相似？只是规模更大，更成体系。这座腐渊城，难道是一个放大版、完善版的“腐化熔炉”？

　　“那‘腐潮’又是什么？你们说它快要爆发了？”林玄想起疤脸之前提到的词。

　　提到“腐潮”，疤脸、阿秀，甚至连正在探查的猴子，脸色都瞬间变得无比恐惧。

　　“腐潮……”疤脸的声音有些发干，“是这腐渊城最恐怖的东西之一。它不是怪物，是……是活着的天灾。每隔一段时间，腐渊深处那个搏动的‘核心’，就会有一次剧烈的能量喷发，引发整个腐渊城的能量暴动。所有腐化液会像海啸一样倒卷、奔涌，冲刷一切。里面会携带难以计数的腐化孢子、微型怪物、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腐潮所过之处，除了躲进特别坚固的掩体，或者像巡游者那样有特殊方法，其他任何东西都会被腐蚀、分解、吞噬，变成腐渊城新的养料。我们之前躲藏的残骸，就是因为经历过几次腐潮冲刷，才相对‘干净’一些，但也不绝对安全。算算时间……下一次大规模的腐潮，应该快到了，可能就在这几天，甚至几个时辰内。”

　　活着的天灾……能量喷发……冲刷一切……

　　林玄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腐潮真的如他们所说，那在这腐渊城中，几乎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区域，或者……离开的方法。

　　“那个‘清醒者’聚集点，你知道多少？”林玄追问。

　　疤脸摇头：“只是偶尔听到其他幸存者留下的残缺标记，还有从一些……被遗弃的临时营地找到的只言片语。据说在腐渊城更深处，靠近‘核心’但又相对外围的某个区域，有一批没有被完全腐化、还保持清醒和理智的人，建立了一个隐秘的聚集点。他们似乎掌握了一些抵抗腐化、甚至利用腐渊城资源的方法。但也只是传说，没人真的见过，或者见过的人都没回来。”

　　保持清醒和理智？抵抗腐化？林玄心中微动。父亲的剑气就在腐渊深处，或许与这个所谓的“清醒者”聚集点有关？至少，那里可能有更多关于此地的信息。

　　就在这时，正在探查的猴子突然低呼一声：“疤哥！林……林大哥！你们快来看！这里……这里有个人！”

　　三人立刻警惕地围了过去。只见在舱室一个堆满锈蚀金属废料的角落，猴子拨开一层厚厚的、如同棉絮般的黑色菌丝，露出了下面一个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几乎皮包骨头的老者，头发胡须乱糟糟地黏在一起，身上裹着几层破烂不堪的、看不出原色的布料，脸上布满污垢和脓疮，只有一双眼睛，在净尘石微弱的光芒下，还闪烁着惊惶与些许清醒的光芒。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老者看到四人，尤其是看到疤脸和阿秀手中的武器，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你是……老烟斗？！”疤脸突然瞪大了眼睛，凑近了些，仔细辨认着老者的面容，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者闻言，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疤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是……疤脸？内城守卫队的疤脸副队长？”

　　“是我！真是你，老烟斗！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个样子？”疤脸又惊又急。这老烟斗他认识，是铁岩庇护所内城一个颇有名气的杂物商人，消息灵通，人脉很广，三年前那场“勘探”任务，似乎也有招募像他这样的“后勤人员”。

　　“我……我也是被卷进来的……和我一起的还有几个伙计，都死了，都死了……”老烟斗老泪纵横，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躲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吃苔藓，喝腐水，快要撑不住了……刚才听到动静，以为是巡游者，就躲了起来……”

　　疤脸连忙掏出水囊（里面是经过简单过滤的、相对干净的腐化液，味道令人作呕，但能维持生命），递给老烟斗。老烟斗贪婪地喝了几口，又接过猴子递过来的一小块干硬的地衣，狼吞虎咽。

　　稍微缓过气，老烟斗的话匣子打开了，恐惧中带着一股倾诉的欲望：“完了……都完了……铁岩庇护所……黑石领主他疯了！他把我们都卖了！卖给了一个怪物！一个沉在深渊里的、活着的城市！”

　　“我们被献祭，掉进这里……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还有那些杀不死的铁罐头（巡游者）……我东躲西藏，看到过……看到过可怕的东西！就在前面不远，往‘沉坑’方向去的路上，有一个地方，巡游者把抓来的人，像牲口一样赶进去……里面……里面好像有还清醒的人！他们在反抗！在挣扎！我听见了战斗的声音！还有……还有光！一种奇怪的、不像是这里该有的光！”

　　老烟斗的话让林玄和疤脸等人精神一振！

　　“你说清楚点！什么地方？什么样的光？有多少清醒的人？”疤脸急切地追问。

　　“就在……从这儿出去，沿着最大的那条‘血管’通道（指一条格外粗大、如同生物血管般搏动的肉质管道）往‘沉坑’方向走，大概……大概小半天路程，有一个地方，肉墙特别厚，颜色也更深，巡游者在那里挖了很多洞，把抓来的人和怪物都赶进去……我在外面远远看到过几次，里面有喊杀声，有爆炸的光，还有一种……嗯……怎么说呢，有点像净化法器的光，但又不完全像，更冷，更锋利……对了！有点像很久以前，我在内城黑市见过的一次，一个外来修士飞剑上的光！但没那么亮……”老烟斗努力回忆着，描述得颠三倒四，但关键信息却让林玄心头狂跳！

　　剑光！冷冽、锋锐的剑光！难道……

　　“还有！还有！”老烟斗似乎想起了更恐怖的事情，声音颤抖得厉害，“最近……那些巡游者抓人抓得更勤快了！我偷听到两个落单的巡游者，用那种嘶哑的声音交流……好像说……‘祭品不够’、‘王要醒了’、‘潮汐提前’……对！它们说‘潮汐’要提前了！很可能会在……在下次‘核心’剧烈搏动的时候，一起爆发！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可怕！”

　　祭品不够？王要醒了？潮汐（腐潮）提前？

　　林玄和疤脸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老烟斗带来的信息，不仅证实了“清醒者”聚集点可能的存在，更预示着一场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

　　轰隆隆——！！！

　　就在这时，整个腐渊诡城，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上方巡游者追兵的撞击，而是来自脚下，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那无边的腐化液深处！仿佛这座沉睡（或半醒）的巨兽，打了个沉闷的嗝，又仿佛某种庞大无比的心脏，一次格外有力的搏动！

　　粘稠的暗红色“海水”开始剧烈地涌动、旋转，形成无数暗流和漩涡。那些发光的“水母”生物惊恐地四处乱窜。肉毯、肉藤、所有腐化的肉质结构，都开始更加剧烈地蠕动、收缩。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臭气息，浓度瞬间提升了数倍，还夹杂了一种令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的低沉嗡鸣。

　　“是……是腐潮的前兆！核心提前开始活跃了！”疤脸脸色惨白，失声叫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头顶上方的金属舱壁外，传来了巡游者更加暴躁、更加急促的嘶吼和撞击声！显然，腐渊城的异常震动，也刺激了这些怪物，它们变得更加狂躁，追捕猎物的欲望更加强烈！

　　前有潜在的、可能更恐怖的腐潮即将爆发，后有狂躁的巡游者追兵，身处绝地，信息有限。

　　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震动，目光扫过惊恐的疤脸三人，以及瑟瑟发抖的老烟斗，最后望向老烟斗所指的那个方向——可能存在“清醒者”反抗，可能存在父亲剑气线索，但也可能更加危险的方向。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走！”林玄的声音斩钉截铁，“去老烟斗说的那个地方！在腐潮全面爆发，或者巡游者挖开这里之前！”

　　第一百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