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不周山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那道伤疤被后世称为“苍痕”——从地球轨道延伸至火星轨道，长达亿里，宽逾千里。它不像自然形成的星云，更似一道被撕裂的空间裂缝，边缘处能量湍流永不停歇地旋转。苍痕内部时间流速紊乱，物理规则扭曲，任何胆敢靠近的飞船都会在瞬间被撕成基本粒子。

　　但正是这道可怕的伤疤，成了地球最坚固的屏障。

　　以苍痕为中心扩散开的秩序场，如同一层半透明的蛋壳包裹着整个太阳系。熵族舰队曾三十七次尝试突破，每次均以失败告终——不是被摧毁，而是“迷失”。飞船进入秩序场后，导航系统失灵，传感器浮现幻象，船员陷入认知混乱。有一次，一艘熵族侦察舰甚至向自己的僚舰发起攻击，错将其当作人类飞船。

　　“秩序场的本质是‘概念过滤’。”青女站在新建的观星台上，向一群年轻学者解释道，“它不阻挡物质与能量，而是过滤‘意图’。任何带着毁灭、吞噬、转化等混沌概念进入场内的存在，都会被强制‘遗忘’自身目的，陷入逻辑悖论。”

　　观星台位于原不周山遗址上空三百里处，是一座悬浮的六边形平台。从这里俯瞰，九州大地正缓慢愈合——地壳裂缝被人工填平，熔岩流被导入地下能量池，畸变的生物群落被隔离修正。虽远未恢复至灾难前的水平，但至少不再恶化。

　　“青女大人，秩序场还能维持多久？”提问的是少年禹，据说是大禹的后裔，在治水与地质改造方面颇具天赋。

　　“理论上还有八十九年。”青女望向仪器读数，“但实际时间或许更短。秩序场依赖不周山燃烧释放的残余能量，这些能量正持续衰减。而且……”

　　她指向天空。

　　秩序场之外，苍痕边缘，隐约可见几点暗红色的光点——那是熵族的观测站。它们无法进入，却也未曾离开，像一群耐心的狼，等待着屏障消失的那一天。

　　“而且它们在研究秩序场。”青女说道，“每一次试探，都是在收集数据。迟早有一天，它们会找到漏洞。”

　　禹握紧拳头：“那我们必须在它们找到漏洞前，变得足够强大！”

　　“没错。”青女微笑着说，“所以我们需要‘烽燧’。”

　　烽燧计划，是薪火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份蓝图。

　　它不是武器，也不是护盾，而是一个文明监测与防御网络。计划核心是在太阳系内建立三百六十个观测站，均匀分布于地球轨道、火星轨道、小行星带，乃至木星与土星的卫星上。每个观测站都搭载深空望远镜、能量传感器与通讯阵列，彼此通过量子纠缠实时连接，形成覆盖整个太阳系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烽燧站内保存着人类文明的全部知识备份——从初代文明的科技树，到九州文明的历史文化，再到灾难后的重建经验。即便地球被摧毁，只要尚有一个烽燧站幸存，文明的火种便不会熄灭。

　　“这是陛下牺牲自己换来的时间，我们要用它建造一座永不倒塌的纪念碑。”青女在重建委员会上说，“不是石头或金属的纪念碑，而是知识的纪念碑。”

　　计划获得全票通过。

　　但实施过程困难重重。

　　首先是材料问题。烽燧站需要大量精金、秘银、星尘结晶，这些材料在地球上储量有限。必须开发小行星采矿技术，而初代文明的太空工业体系早已失传。

　　其次是技术难题。尽管归墟保存着部分科技资料，但能理解并应用的人寥寥无几。青女出身巫医，对高等物理学与工程学一窍不通；其他人也大多如此——战士擅长战斗，工匠擅长制造，却无人懂得如何建造能在深空运行百年的复杂设施。

　　最后是人力短缺。灾难后九州人口锐减至不足千万，分散在数百个避难所中，大部分人仍在为基本生存挣扎。抽调人手开展大规模太空工程，意味着更多人将面临挨饿受冻的风险。

　　“我们需要帮助。”青女对归墟控制AI说道——薪火消失后，控制权已移交AI，“归墟还能联系上其他初代设施吗？”

　　“正在扫描。”AI的声音是中性电子音，“检测到三处可用的初代设施：其一，月球背面的“广寒宫”，是初代文明的天文观测基地，保存完好度72%；其二，火星轨道废弃空间站“荧惑号”，保存完好度41%；其三，木卫二“欧罗巴”冰下基地“玄冥宫”，保存完好度89%。”

　　“哪一个最适合作为烽燧计划的总部？”

　　“广寒宫距离最近，但规模较小。玄冥宫规模最大，但距离过远，且环境恶劣。建议先启动广寒宫作为前期研发基地，再逐步向外部扩张。”

　　“那就这么办。”

　　三日后，第一支探索队出发。

　　队长是禹。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主动请缨，理由十分充分：“我爷爷的爷爷曾经治水，我也要治——不过这次治的是‘天’。”

　　探索队乘坐的是修复完成的“腾云舟”，这是初代文明留下的近地轨道飞行器。舟体形似柳叶，表面覆盖着自适应伪装层，可在光学与能量层面实现隐形。

　　从地球前往月球，原本仅需三天航程。但由于要绕过苍痕的能量湍流，他们整整花了半个月时间。

　　当广寒宫出现在舷窗外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并非宫殿，而是一座建在环形山内的城市。

　　直径百里的陨石坑被改造成完美的半球形穹顶，穹顶透明，能清晰看到内部层层叠叠的建筑结构。城市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塔尖刺破穹顶、伸入真空——那是天文望远镜的镜筒。整座城市保存得出奇完好，街道干净整洁，建筑表面流动着微弱的能量纹路，仿佛不久前还有人居住。

　　腾云舟降落在入口平台。

　　舱门打开，禹第一个踏上月球表面。低重力让他有些不适应，走了几步才掌握平衡。他望向广寒宫的入口——那是一扇巨大的气密门，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中央有一个掌印凹槽。

　　“验证身份。”一个机械音响起，使用的是上古雅言。

　　禹依照青女的指示，将手按在凹槽上。掌心传来轻微刺痛，基因样本随即被采集。片刻后，机械音再次响起：

　　“基因匹配度：轩辕血脉稀释第147代，纯度4.2%。符合最低访问权限。欢迎回家，族人。”

　　气密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由可发光材料制成，柔和的白光将黑暗驱散。走廊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投影中是一位身着初代制服的老者，面容慈祥。

　　“我是广寒宫的管理AI，你们可以叫我‘吴刚’。”老者微笑着说，“我已孤独守望十万年，终于……等到有人回来了。”

　　“吴刚前辈。”禹行礼道，“我们来自地球，需要启动广寒宫，协助建造烽燧网络。”

　　“烽燧？”吴刚调出资料库，“没有相关记录。能否详细说明？”

　　禹开始解释。

　　他讲述了不周山倾覆、三皇牺牲、熵族威胁、百年时限，以及烽燧计划……讲到动情处，少年眼圈泛红，但声音依旧坚定。

　　吴刚静静聆听，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为震惊，最终归于肃穆。

　　“原来……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叹息道，“当年我奉命驻守广寒宫，任务是监测深空、预警任何接近太阳系的威胁。但后来通讯中断，我以为……初代文明已彻底消亡。”

　　“文明还在。”禹说，“虽然弱小而艰难，但从未断绝。而且，我们需要变得强大。请帮助我们，吴刚前辈。”

　　吴刚的投影凝视着少年，仿佛要洞穿他的灵魂。

　　良久，他点头道：“广寒宫所有设施向你们开放。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加入你们。”吴刚说，“不是作为AI，而是作为……同伴。我的人工意识核心已运行十万年，积累了庞大的知识库，也具备一定的自主决策能力。我可以协助设计烽燧站、培训技术人员，甚至……若有必要，我可以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至烽燧网络，成为网络的‘守护灵’。”

　　禹没有立刻答应。

　　他通过通讯器请示青女。经过短暂讨论，青女同意了。

　　“欢迎加入，吴刚前辈。”

　　“那么，工作开始吧。”吴刚的投影变得明亮起来，“首先，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太阳系资源分布图。广寒宫的深空望远镜虽已老旧，但仍可使用。此外，我会唤醒休眠的工业机器人，修复月球表面的采矿设施。第一个烽燧站，就建在广寒宫旁边如何？”

　　计划迅速展开。

　　在吴刚的指导下，探索队成员开始学习初代文明的科技。他们白天在广寒宫的实验室里钻研，夜晚则前往月球表面进行实地操作。起初进展迟缓——毕竟隔着百万年的技术断层，许多概念理解起来都十分困难。

　　但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优势：学习能力强，敢于尝试，不畏失败。

　　禹在第三天便参透了反物质发电机的原理；第七天，他带队修复了一台损坏的矿石精炼机；第十五天，他们在广寒宫旁清理出一片平地，着手建造首个烽燧站的基座。

　　一个月后，当青女率领第二批支援队抵达时，眼前的景象令她热泪盈眶——

　　月球表面上，一座银白色的六棱柱建筑已然拔地而起，高度逾百丈。建筑表面覆盖着太阳能板，顶端的天线阵列缓缓转动。一旁，采矿机器人正将小行星碎块送入粉碎机，冶炼炉喷射着蓝色的等离子火焰，自动组装线则在生产烽燧站的内部模块。

　　“你们……怎么做到的？”青女难以置信。

　　“吴刚前辈教得好。”禹擦了擦脸上的油污，咧嘴笑道，“而且，我们有动力。”

　　他指向地球。

　　那颗蓝色星球悬浮在漆黑的太空中，虽表面仍有伤痕，却已能看到大片绿色——那是新培育的抗逆作物正在生长。赤道附近，甚至能瞧见一座新建的太空电梯，如同一根细线连接着地面与轨道站。

　　“每当我们累了，抬头看看地球，就又有力气了。”禹说，“因为那是家。”

　　青女点头，心中涌起希望。

　　也许，真的来得及。

　　三年后。

　　第三百六十号烽燧站在土卫六“泰坦”的甲烷湖畔落成。

　　随着最后一根天线校准完毕，整个烽燧网络正式启动。在归墟的控制大厅里，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三百六十个光点同时亮起，像一张撒向太阳系的网。

　　“网络连接稳定。”吴刚（他的意识核心已上传至烽燧网络，现为网络的中央智能）报告，“所有观测站数据同步，扫描精度达原子级。如今，我可实时监控太阳系内每一立方公里的空间。”

　　“测试防御功能。”青女下令。

　　吴刚启动程序。

　　位于小行星带的七个烽燧站同时发射能量束，在虚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几何结构。那是“概念牢笼”——一种基于秩序场的衍生技术，能将指定区域的空间暂时“固化”，任何进入其中的物体都会失去行动能力。

　　测试目标是一颗直径十米的小行星。当它进入牢笼范围时，运动速度瞬间归零，像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

　　“成功。”吴刚说，“但能量消耗巨大，这种规模的牢笼最多只能维持三息。”

　　“足够了。”青女说，“三息时间，足以让我们用常规武器摧毁任何威胁。”

　　她调出熵族观测站的数据。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仍在苍痕边缘游弋，可三年间，它们的数量增加了——从最初的三个，增至十七个。最近的一个，甚至试图向秩序场发射某种“探针”——并非物理探针，而是信息探针，试图分析秩序场的频率特征。

　　“它们在进化。”青女皱眉，“从纯粹的暴力入侵，转向技术破解。”

　　“熵族本就具备学习能力。”吴刚说，“根据初代文明的记录，它们在战争中会不断调整战术，甚至模仿敌人的技术。百万年前，它们便是从我们这里学会了空间跳跃与能量武器。”

　　“那我们现在建造烽燧网络，岂不是在给它们‘上课’？”

　　“风险确实存在。”吴刚承认，“但我们必须冒这个险。被动防御永远无法取胜，唯有主动发展，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警报突然响起。

　　并非来自秩序场边界，而是源自烽燧网络内部。

　　“检测到异常信号！”吴刚的声音变得急促，“来源：编号147烽燧站，位于天王星轨道附近。信号特征……无法识别！”

　　全息星图上，147号烽燧站的光点开始闪烁，从稳定的蓝色转为不稳定的红色。

　　“调取实时影像。”青女下令。

　　画面切换。

　　147号烽燧站建在一颗不规则小行星上，外形与其他站点无异。但此刻，它的表面爬满了黑色纹路——不是污渍，而是某一种有生命的物质，如霉菌般在金属外壳上蔓延。

　　更诡异的是，烽燧站的天线阵列正在自动调整方向，对准了……地球。

　　“它在向地球发送信号！”禹惊呼，“内容是什么？”

　　“正在解码。”吴刚快速分析道，“信号内容……是播种者协议的激活代码！”

　　青女脸色煞白。

　　播种者协议——那是颛顼牺牲自己执行的终极程序，将九州文明压缩成火种，发送到了时空缝隙中。激活代码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怎会从烽燧站发出？

　　除非……

　　“147号站被入侵了。”她立刻反应过来，“熵族找到了渗透秩序场的方法——不是从外部突破，而是从内部污染！”

　　画面中，黑色纹路已覆盖烽燧站的一半。从纹路深处，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蠕动、汇聚，逐渐形成人形轮廓。

　　“是‘影蚀’的变种。”吴刚调出初代文明的生物数据库，“熵族的渗透单位，能同化机械与能量系统，将其转化为混沌造物。可它们怎会进入秩序场？秩序场理应能过滤——”

　　话未说完，答案浮现。

　　147号烽燧站的影像里，那些黑色人形转过了身。

　　它们的脸，是熟悉的轮廓。

　　重黎。飞廉。玄女。应龙。风后……

　　十二天罡战士，或者说，是他们扭曲的倒影。

　　“不……不可能……”青女倒退一步，“他们明明被送进了时空缝隙，怎么会……”

　　黑色重黎（若还能称之为重黎的话）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跳动的火焰——但火焰是黑色的，散发着纯粹的恶意。

　　“我们……回来了。”声音通过烽燧网络的通讯频道传来，混杂着十二个人的声线，还有某种令人作呕的杂音，“从……混沌的深处……”

　　“你们被转化了？”禹颤抖着问道。

　　“转化？”黑色飞廉歪着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不……是‘升华’。我们看到了……真相。秩序与混沌……本是一体。抵抗……没有意义。”

　　“陛下牺牲自己，寒浞前辈化为屏障，薪火大人分解自身……这些都没有意义吗？！”青女怒吼。

　　黑色玄女笑了，那笑容扭曲得不像人类。

　　“牺牲？多么……愚蠢的概念。死亡就是死亡，消失就是消失，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存在……才是真实。而我们现在……永恒存在。”

　　黑色重黎指向地球。

　　“我们要……把这份‘真实’……带给所有人。不用害怕……不用痛苦……永恒……安宁……”

　　147号烽燧站的天线阵列开始充能，目标锁定地球。

　　“阻止他们！”青女下令。

　　其他烽燧站同时开火。

　　能量束跨越亿万里虚空，集中轰击147号站。但那些黑色纹路张开能量护盾，将所有攻击吸收，反而变得更加强大。

　　“它们在利用我们的攻击充能！”吴刚急道，“必须进行物理摧毁！派遣突击队！”

　　“来不及了。”青女望着充能进度条——已达到87%，“一旦它们发射播种者协议的激活信号，地球所有生物都可能被强制转化……就像冥海锚点曾试图做的那样。”

　　充能进度：91%。

　　93%。

　　95%。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早已消失的声音，在烽燧网络中响起。

　　“启动……‘净化协议’。”

　　是薪火的声音！

　　虽微弱，却确是三重奏的声线。

　　“薪火大人？！您还——”

　　“我并未完全消失。”薪火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的意识……分散在烽燧网络中……一直在休眠。现在……需要我的时候……到了。”

　　147号烽燧站内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这白光并非来自外部攻击，而是源于站体本身——那些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开始发光，内部的能量核心过载运转。黑色纹路在白光中燃烧、蒸发、尖叫。

　　“你……背叛……”黑色重黎嘶吼。

　　“不。”薪火的声音平静，“我从未……背叛。我只是……做出了选择。”

　　白光达到顶峰。

　　147号烽燧站爆炸了。

　　这并非物理爆炸，而是概念层面的“否定”——整个站点，连同那些黑色人形，被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除。没有残骸，没有能量辐射，只剩一片虚无。

　　但爆炸的冲击波也摧毁了附附近的三座烽燧站，并在秩序场上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虽然裂缝很快自我修复，但已足够被熵族观测站捕捉到。

　　它们开始向裂缝聚集。

　　“它们要强行突入！”吴刚发出警告。

　　青女立刻下令：“所有烽燧站，集中火力封锁裂缝！启动概念牢笼！”

　　三百五十九座烽燧站（147号已损毁）同步行动。

　　能量束如暴雨般射向裂缝，概念牢笼层层叠加，将那片区域封锁得密不透风。熵族的试探性进攻被击退，但裂缝并未完全闭合——它在缓慢扩大，尽管速度极缓，却真实地在扩大。

　　“秩序场的衰减速度加快了。”吴刚计算道，“原本还能维持八十九年，现在……最多七十年。”

　　二十年时间，被一次渗透攻击夺走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摸清了熵族的新战术：并非硬闯，而是污染内部设施，从内部瓦解防御。

　　“烽燧网络存在漏洞。”青女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否则它们绝无可能渗透进来。吴刚，全面检查所有站点的安全协议。”

　　“已经在执行了。”吴刚回应，“但需要时间。而且……我有个更令人担忧的发现。”

　　“什么？”

　　“147号站被渗透，并非偶然。”吴刚调出数据，“攻击发生前七十二小时，该站点的通讯记录显示，它接收过一段来自深空的信号。信号来源……位于太阳系之外。”

　　“是熵族从外部发送的指令？”

　　“不。”吴刚的声音异常严肃，“信号源的位置，与十二天罡战士被送入的时空缝隙……完全吻合。”

　　青女感到一阵寒意。

　　“你是说……”

　　“那些黑色人形，或许真的……是天罡战士。”吴刚一字一句道，“他们在时空缝隙中被熵族捕获、转化，然后……被送了回来。作为特洛伊木马。”

　　“那薪火大人刚才——”

　　“薪火大人或许早有察觉，所以一直分散意识潜伏在网络中。”吴刚说，“他在等待这一刻，用自己残存的力量，完成最后的净化。”

　　通讯频道里，薪火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微弱：

　　“青女……听我说……”

　　“我在，薪火大人。”

　　“裂缝……只是开始……熵族找到了……绕过秩序场的方法……它们会……持续渗透……烽燧网络……不能完全信任……”

　　“那我们该怎么办？”

　　“建立……第二道防线……在地球轨道……用……活人守卫……机械会背叛……但人心……不会……”

　　声音越来越微弱。

　　“薪火大人！”

　　“永别了……告诉活着的人……我很抱歉……没能……保护得更好……”

　　声音彻底消失。

　　这次，是真的消失了。

　　青女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又一位守护者，离开了。

　　她擦干眼泪，看向禹：“听到了吗？我们需要第二道防线。在地球轨道上，建立由人类战士亲自驻守的防御站。”

　　“叫什么名字？”

　　青女望向星空深处。

　　那里，裂缝仍在缓慢扩大，熵族的红色光点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聚集。

　　“就叫……‘南天门’吧。”

　　传说中，天界的门户。

　　此刻，它将成为人类守卫家园的最后防线。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七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