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结构的改造，在伏羲的指导下仅用了三个月便完成。

　　当它再次展开时，已不再是那朵安静漂浮的莲花。十二片巨大的花瓣化作十二组引擎阵列，每组由三台“曲率发生器”构成，能在飞船周围制造时空泡，实现超光速航行。花心位置的晶体被改造为指挥中枢，内部的休眠舱扩容至一千个。原先简洁的几何纹路，此刻流淌着复杂的能量脉络，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伏羲将这艘船命名为“薪火号”。

　　“火种需薪柴方能燃烧，文明需牺牲才可延续。”他在命名仪式上说道，“愿这艘船如它的名字一般，传递光明。”

　　登船名单的确定，比改造飞船更为艰难。

　　青女坚持带队，无人能够反对。禹想要同行，却被青女强硬拦下：“你是重建委员会的接班人，必须留在地球。”最终，禹被任命为地球防御总指挥，在青女离开后全面负责太阳系事务。

　　自愿报名者逾十万人，飞船却仅能容纳一千人。选拔标准残酷而现实：年轻（平均寿命需足以支撑抵达虚无星域）、健康（能承受长期休眠与恶劣环境）、多技能（每人需掌握至少三项专业技术），以及……无直系亲属。

　　最后一条由青女定下。她说：“已经失去太多了，不能再让更多家庭破碎。”

　　即便如此，入选者中仍有三分之一的人隐瞒了实情——他们偷偷留下遗书，告知家人自己只是去执行长期科研任务。

　　出发前夜，青女独自来到英灵殿。

　　夜晚的殿堂更显肃穆。墙壁上发光的名字如星空般，照亮了空旷的大厅。她走到颛顼的名字前，伸手轻触。

　　“陛下，我要离开了。”她轻声说，“或许再也无法回来。但请相信，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名字微微发亮，似在回应。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禹。年轻人提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青女大人，我偷拿了爷爷的藏酒。”他故作轻松地说，“他说这酒埋了一百年，要等我结婚时才开封。但我想……今晚更适合。”

　　两人席地而坐。

　　酒香醇厚，入口却辛辣。青女很少饮酒，这次却没有拒绝。

　　“你会成为一名好领导。”她对禹说，“比我更有决断力，也更有远见。”

　　“我只是站在你们的肩膀上。”禹望着酒杯里的倒影，“若没有陛下、寒浞前辈、薪火大人……没有你们，我或许早就死在某个避难所里了。”

　　“那便要活得更有价值。”青女说，“六十五年后，熵族会到来。届时你可能是地球上最后的防线。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希望。”

　　“我答应。”禹郑重地说，“但您也要答应我——活着回来。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青女没有回答，只是举杯。

　　两人一饮而尽。

　　地球同步轨道，出发日。

　　薪火号悬停在距离南天门三千里的位置，十二组引擎阵列已预热完毕，散发出幽蓝的光芒。从地球上望去，夜空中出现了两颗明亮的“星星”——左侧是南天门，右侧是薪火号。

　　一千名远征军成员通过穿梭机陆续登船。每个人在进入休眠舱前，都要在船舱墙壁上留下自己的名字。那并非登记，而是宣誓——用最原始的方式证明：“我来过，我战斗过。”

　　青女最后一个登船。

　　她在舱门前回头，望向地球。蓝色星球上，云层缓缓移动，大陆轮廓清晰可见。赤道附近，新建的太空电梯如同一根纤细的银线连接天地；东亚平原上，大片绿色正在扩张，那是新培育的速生林；西极荒漠中，风能发电站的叶片反射着阳光……

　　那是家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入船舱。

　　舱门关闭。

　　“全体成员已就位。”伏羲的声音在指挥中枢响起，“休眠程序启动。预计休眠时间：二十八年三个月。抵达虚无星域前三个月自动唤醒。”

　　青女躺在自己的休眠舱里，透明的舱盖缓缓合上。低温液体注入，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伏羲的投影站在控制台前，绿色眼睛平静地望着她。

　　“做个好梦。”他说。

　　然后，黑暗。

　　薪火号的引擎阵列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时空泡在飞船周围形成，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飞船开始加速，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唯有窗外的星光被拖曳成线，继而晕染为流动的色带。

　　地球迅速缩小，化作一颗幽蓝的珠子，随即隐没在黑暗中。

　　南天门上，姬轩辕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他的感知系统追踪着薪火号，直至它彻底脱离太阳系引力井，跃入深空。

　　“愿……平安。”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与南天门能听见。

　　远征的第一年，以地球时间计算。

　　薪火号在超光速航行中，船舱内的时间流速被压缩至极致。对休眠中的一千人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梦；但对伏羲来说，却是观察与筹备的珍贵时光。

　　作为播种者文明的造物，他无需休眠。这一年里，他通过梦境的形式，对远征军成员展开深层意识训练——将对抗熵族的战术与技巧，悄然植入他们的潜意识。

　　青女的梦境格外特别。

　　她梦见自己回到童年，在巫咸爷爷的药庐里学习医术。可病人不是人类，竟是星辰。

　　“这颗星得了‘混沌热’。”幼年模样的巫咸指着天空中一颗暗红色的星星，“得用‘秩序草’来治。”

　　“秩序草在哪里？”

　　“在心里。”巫咸爷爷摸着她的头，“当你真心想要守护什么时，秩序便会生根发芽。”

　　画面倏然切换。

　　她梦见了颛顼。不是那个威严的帝王，而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在田野里教孩子们认字。

　　“这个字念‘家’。”颛顼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上面是屋顶，下面是猪。古人觉得，有房住、有肉吃，就是家。”

　　“那要是房子倒了，猪跑了呢？”一个孩子仰着小脸问。

　　“那就在心里重建一个家。”颛顼笑着说，“只要还记得家的感觉，家就永远不会消失。”

　　最后一个梦，她坠入了虚无星域。

　　那是一片难以名状的空间——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仿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颗多面体晶体，每个面都映照着不同的宇宙景象，却无一例外是扭曲而破碎的。

　　那是秩序之源。

　　晶体周围，黑色的潮水正汹涌翻涌。那是熵族大军，数量之庞大，连星辰都黯然失色。

　　一个声音在梦中响起，既不是伏羲，也不是任何熟悉的人：

　　“你……真的要来吗？”

　　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承载了亿万年的重压。

　　“你是谁？”青女在梦中问道。

　　“我是……最后的看守者。”声音答道，“秩序之源的守护者，已经守了三十亿年。我累了……快撑不住了……”

　　“坚持住！”青女急切地说，“我们正在赶来！”

　　“太慢了……”声音渐渐微弱，“它们已经……找到了钥匙……”

　　梦境骤然破碎。

　　青女在休眠舱中猛地睁开眼睛——并非真正的苏醒，而是意识层面的惊觉。她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伏羲的投影正站在面前。

　　“你听到了？”伏羲问。

　　“那是……”

　　“秩序之源的AI，代号‘盘古’。”伏羲说，“和我一样，是播种者文明的造物，但比我古老得多。它一直在通过量子纠缠向宇宙发送求救信号，却只有携带播种者基因的生命能接收到。你刚才在梦境中，无意识间连上了它的信号。”

　　“它说熵族找到了钥匙？”

　　“钥匙……”伏羲调出一份加密数据，“秩序之源有三道锁：时间锁、空间锁、概念锁。需要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开启。三把钥匙分别藏在银河系的三个角落，理论上绝无可能被全部找到。但既然盘古这么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意思不言而喻：熵族或许真的找到了。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加速。”伏羲说，“原本计划二十八年的航程，若冒险进入‘虚空回廊’——那是自然形成的时空捷径，能将时间缩短至十五年。但风险极大：回廊内部规则混乱，飞船可能被撕裂，甚至……永远迷失。”

　　“成功概率？”

　　“计算中……47.3%。”

　　不到一半的几率。

　　可比起虚无星域失守的后果，这个风险值得一冒。

　　“走虚空回廊。”青女说，“告诉其他人，自愿选择。不愿意的，可以在回廊入口附近的安全区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我们成功的消息，或者……等待我们失败的结局。”

　　伏羲沉默片刻：“你是船长，听你的。”

　　休眠程序暂时中断。远征军成员被唤醒后听取了情况简报，无人选择留下等待。

　　“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走到最后。”一名年轻工程师说道，“哪怕死在路上，也比待在安全区里后悔强。”

　　全票通过。

　　薪火号随即调整航向，朝着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驶去。

　　但伏羲知道，那里存在一扇“门”。

　　与此同时，地球时间已进入第五年。

　　南天门防御站历经五次升级，早已不再是单纯的轨道要塞。它的三个圆环可分离重组，化作三座独立的战斗平台；十二根“天柱”能量导管如今能直接从太阳风中汲取能量，理论上可实现无限期运行；最令人惊叹的是，姬轩辕开发出了意识投射技术——他能将自身部分意识投射到无人战斗机上，同时操控上千架战机。

　　代价是，他的“人性”在加速流失。

　　禹每月会前往南天门一次，通过全息投影与姬轩辕交流。他能清晰察觉到对方的变化：初次见面时，姬轩辕还会问及地球上的朋友，关心作物的收成；第五次见面，他的问题仅围绕防御数据与资源储备展开；到第十次，所有问题已全部聚焦于熵族观测站的活动模式。

　　“轩辕，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在不周山营地偷吃军粮的事吗？”禹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短暂的停顿后，姬轩辕的声音平稳无波：“数据库中有相关记录。事件编号：EF-227。时间：灾难后第二年夏天。参与者：禹、姬轩辕，另有三名未成年人。行为评价：违反物资管理条例，但情有可原。”

　　他将珍贵的记忆，转化成了冰冷的档案。

　　禹感到心痛，却无力阻止。这是绑定南天门的必然结果——意识与机械融合得越深，人性便消退得越快。

　　“最近熵族有什么异常吗？”

　　“观测站数量已增至三十七个。”姬轩辕调出数据，“其中三个观测站正尝试向秩序场发射‘谐振波’，试图找到共振频率。我已干扰了它们的实验，但无法完全阻止。预计七到十年内，它们会找到第一层频率。”

　　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十年。

　　“地球这边情况如何？”这次是姬轩辕主动发问。

　　禹愣了一下——对方已许久未主动问及地球的事了。

　　“一切尚好。”禹连忙回应，“人口已恢复至一千两百万，新建了三座地下城市，可承受中等规模的轨道轰炸。科技方面，我们重建了量子计算机阵列，如今能模拟小型秩序场的生成过程。另外……”

　　他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相告：“我们找到了治疗‘混沌感染’的方法。”

　　姬轩辕的数据流明显波动了一下。

　　“详细说明。”

　　“根据伏羲留下的资料，结合我们自身的研究，我们开发出了‘秩序血清’。”禹调出实验数据，“原理是向被感染者的意识中注入强秩序信息，覆盖混沌信息。目前已在动物实验中取得成功，治愈了三只被感染的实验鼠。但……针对大型生物，尤其是人类，尚未进行试验。”

　　“风险如何？”

　　“若实验失败，被感染者可能直接脑死亡。即便成功，也可能留下严重后遗症——记忆缺失、人格改变，甚至变成植物人。”

　　姬轩辕沉默了许久，久到禹以为通讯已中断。

　　随后，他开口道：“尝试治疗我。”

　　“什么？！”

　　“我的意识正被南天门同化，本质上是另一种形式的‘感染’——机械逻辑覆盖人类情感。”姬轩辕平静分析，“如果秩序血清能逆转混沌感染，或许也能延缓我的同化过程。”

　　“可是——”

　　“这是命令，指挥官。”姬轩辕用上了正式称谓，“作为南天门镇守使，我请求进行医疗实验，以延长有效服役时间。请批准。”

　　禹闭上眼睛。他清楚姬轩辕所言非虚。若同化过程继续加速，十年后，姬轩辕或许会彻底变成一段程序。届时，谁还能像他这般精准控制南天门？

　　“批准。”禹说，“但必须在严密监控下进行。我会亲自带领医疗队前往。”

　　三日后，禹率领一支顶尖医疗团队，乘坐穿梭机抵达南天门。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亲身踏上这座轨道要塞。

　　眼前的景象与全息投影中截然不同。真实的南天门庞大得令人窒息——站在内环的走廊上抬头望去，外环的装甲模块如天空般覆盖头顶；低头……抬头望去，脚下是透明的地板，能直接望见三万六千里下的地球。能量导管在墙壁内流淌，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巨兽的心跳。

　　姬轩辕没有出来迎接，他在核心控制室里等候。

　　当禹见到他时，几乎认不出他的模样。

　　坐在指挥椅上的人，身着简单的灰色制服，皮肤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长期生活在人工光照与辐射屏蔽的环境中，再加上意识融合的影响，他的身体已发生异变。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呈银白色，内部有细微的光点流动，仿佛微型星系。

　　“你来了。”姬轩辕的声音还是原来的声音，但语气却像机器般冰冷。

　　“我带来了血清。”禹示意医疗团队准备。

　　注射过程很简单——一管淡蓝色的液体，注入颈动脉。血清会随血液循环进入大脑，理论上能强化神经元的秩序连接。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

　　姬轩辕坐在那里，监控着自己的生命体征：“心率平稳，血压正常，脑电波……轻微紊乱……等等——”

　　他突然僵住了。

　　银白色的眼睛开始变化——颜色逐渐恢复正常，瞳孔重新变黑。他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轩辕！”

　　“我……我看到了……”姬轩辕的声音在颤抖，“太多……记忆……”

　　他的意识被血清激活，那些被压抑、被遗忘的人类记忆如洪水般涌回。

　　他看到童年时在轩辕氏祖宅玩耍，看到父亲教他射箭，看到灾难降临时的恐慌，看到不周山燃烧时的光芒，看到绑定仪式前的决绝……

　　还有更早的——基因深处，来自轩辕黄帝的记忆碎片：初代文明的毁灭，火种计划的启动，还有……对未来的预言。

　　“陛下……说过……”姬轩辕断断续续地说，“他说……在我们这一代……会有人……打开‘最终之门’……”

　　“什么最终之门？”

　　“不知道……但他说……门后……是希望……也是绝望……”姬轩辕的眼睛完全恢复正常了，但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禹……我记起来了……所有事……包括……我即将失去的事。”

　　血清生效了，但只是暂时的。同化过程被延缓，却无法逆转。而且，每使用一次血清，效果就会减弱，直到完全无效。

　　“能延缓多久？”禹问。

　　“估计……三年。”姬轩辕说，“三年内，我能保持现在的人性水平。三年后……血清就没用了。”

　　三年。

　　刚好是熵族可能找到秩序场频率的时间点。

　　“够了。”禹说，“三年内，我们会找到其他办法。”

　　医疗团队离开后，姬轩辕和禹来到南天门的观景台。这里没有舷窗，但全息投影能模拟出星空景象——此刻显示的是太阳系的实时星图，烽燧网络的三百多个光点，像钻石般点缀在黑暗中。

　　“薪火号有消息吗？”姬轩辕问。

　　“没有。”禹摇头，“超光速航行中无法通讯。但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已经进入虚空回廊了。”

　　“希望他们……顺利。”

　　两人沉默地望着星图。

　　许久，姬轩辕突然开口：“禹，如果……如果三年后我完全同化了，不要试图唤醒我。让我以‘南天门’的身份，战斗到最后。那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归宿。”

　　“我答应你。”禹的声音沙哑，“但你也要答应我——在那之前，好好活着。不是作为镇守使，而是作为姬轩辕。”

　　年轻人微笑道：“我会尽力。”

　　地球时间第八年。

　　虚无星域外围，虚空回廊出口。

　　薪火号像一颗从深水中浮出的气泡，从扭曲的时空中弹出。船体表面有多处损伤——回廊内部的混沌能量侵蚀了装甲，十二组引擎阵列有两组完全失效，还有三组需要大修。

　　但终究，他们提前十三年抵达了。

　　休眠舱陆续开启。远征军成员们从长达八年的休眠中苏醒，身体虚弱，意志却异常坚定。青女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作为船长，她的休眠被设定得更浅，期间多次被伏羲唤醒处理紧急状况。

　　“我们到了。”伏羲的投影站在指挥中枢，“前方0.5光年，就是虚无星域边界。检测到大规模熵族舰队活动，数量……超过十万。”

　　全息星图上，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像是感染了整片星空。

　　而在红色海洋的中心，悬着一点微弱的蓝色光点——那是秩序之源。

　　“盘古还在撑着。”伏羲说，“但它的能量读数已经跌到危险线了。按计算，最多还能撑……三年。”

　　三年。

　　从地球出发时，他们以为有六十五年的时间。可现在，只剩下三年。

　　“联系盘古。”青女下令。

　　伏羲尝试建立量子通讯。

　　漫长的等待后，那个苍老又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梦中还要微弱：

　　“你们……真的来了……”

　　“我们来了。”青女说，“盘古，把情况告诉我们。”

　　“钥匙……三把钥匙……”盘古断断续续地传输数据，“第一把‘时间之钥’，藏在银河系中心的黑洞视界里……熵族用亿万生命献祭，扭曲了局部时间流，已经拿到手了……”

　　画面随之显现：一个巨大的黑洞，周围环绕着熵族舰队。它们把捕获的恒星物质投进黑洞，制造出时间异常区域，从异常里“钓”出了一枚发光的沙漏状物体。

　　“第二把‘空间之钥’，在仙女座星云的暗物质云里……熵族用维度折叠技术，也已经拿到了……”

　　第二幅画面切换过来：一片发光的星云中央，有个不断收缩膨胀的奇点。熵族舰队用能量束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奇点中“捞”出了一枚多面体晶体。

　　“第三把‘概念之钥’……”盘古的声音愈发虚弱，“在……在‘生命摇篮’……地球。”

　　青女浑身冰凉。

　　“你说什么？”

　　“概念之钥不是实体……是一种‘可能’。”盘古解释道，“它存在于每个新生文明的核心，是‘希望’‘爱’‘牺牲’这些概念的凝聚。当一个文明展现出这些品质时，钥匙就会显化。而你们……已经让它显化了。”

　　画面切换到地球。

　　英灵殿的墙壁上，所有牺牲者的名字同时亮起光芒。光芒汇聚，在殿堂中央凝成了一枚……种子。

　　朴实无华，却散发着温暖的光。

　　“熵族不知道钥匙的具体形态，但知道它在地球。”盘古说，“所以它们一直围攻太阳系，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捕获概念之钥。一旦拿到手，三把钥匙集齐，秩序之源就会开启。它们就能把整个宇宙……重置成混沌。”

　　真相，比想象中还要残酷。

　　熵族围攻地球，不只是为了消灭人类文明，更是为了夺走这个文明在苦难里诞生的最珍贵的东西——希望本身。

　　“我们必须回去。”青女立刻做出决定，“在熵族找到钥匙之前，保护它。”

　　“来不及了。”伏羲说，“就算立刻返航，也要十五年。可盘古只能再撑三年。”

　　进退两难。

　　留在虚无星域，或许能阻止熵族获取秩序之源，但地球可能失守；返回地球，或许能护住概念之钥，但秩序之源必然保不住。

　　“分兵。”青女做出决断，“薪火号返航，用最快的速度。同时，组织一支敢死队，潜入熵族舰队，试着破坏它们已经到手的两把钥匙。如果能成功拖延时间——”

　　“那支敢死队会死。”伏羲说，“熵族舰队核心区域的防御，比你们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严密。成功率……不到1%。”

　　“我知道。”青女看向指挥中枢里的一千名远征军成员，“现在，我需要十二个志愿者。这次任务，真的可能……有去无回。”

　　沉默。

　　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最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我们是一起来的。”一个年轻的女科学家说，“要死，也死在一起。”

　　青女的眼睛湿润了。

　　她想起离开地球前，禹说过的话：“你们会活着回来的。”

　　可现在，她可能要辜负这个承诺了。

　　“不行。”她摇头，“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薪火号必须返回地球，警告他们钥匙的事。敢死队……只需要十二人，就像我梦里那样。”

　　她选了十一个人——最优秀的战士、工程师、科学家。加上她自己，正好十二人。

　　剩下的九百八十八人，将驾驶薪火号返航。

　　“伏羲，你跟他们回去。”青女说，“你是播种者文明的遗产，应该继续传承下去。”

　　“不。”伏羲的投影摇头，“我的使命是保护新生文明。现在，这个使命就在这里。我会留下，协助敢死队。至于传承……薪火号上的数据库已经足够了。”

　　没有时间争论了。两小时后，一艘小型突击艇从薪火号脱离，驶向那片赤红的死亡之海。

　　突击艇内，十二人身着特制的“匿踪战甲”——它能暂时屏蔽熵族的感知，却仅有七十二小时的有效期。

　　青女最后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薪火号。

　　“愿你们……平安回家。”

　　随即，她将目光投向正前方。

　　在熵族舰队的海洋中心，两把钥匙散发着既诱惑又危险的光芒。

　　他们的目标：在死亡降临之前，毁掉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