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在平静与紧绷交织中流过。
谢银河每日的生活规律而充实。清晨,在竹韵轩小院中演练父亲教授的基础身法与发力技巧,虽然无灵力加持,但重在锤炼肌肉记忆与协调性。上午,前往藏书阁阅览一个时辰,如饥似渴地补充着关于天玄大陆、修行百艺、奇物异志的知识。下午,则是独处修炼的时间——汲取一块下品灵石中那微弱却精纯的灵气,转化为血脉混沌中的银色能量,同时观想《天地熔炉图》,锤炼精神意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成长。血脉混沌中的太极虚影愈发清晰稳定,旋转间吞吐银白雾气的效率似乎提升了一丝。对【神隐】的掌控,已能从覆盖指尖,扩展到勉强包裹住整个手掌,维持时间也接近了三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进步,却意味着他对自身力量的驾驭,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只是,每次汲取灵石后,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疲惫感,依旧需要不短的时间来恢复。华老的告诫犹在耳边,他不敢过度消耗,每日仅限一块灵石。
母亲澹台明光的情况,在华老每日以秘法丹药维持,以及三日前谢银河那次“反哺”后,暂时稳定下来。眉心那灰黑色的诅咒丝线蔓延速度大大减缓,淡金色光晕虽依旧微弱,却不再闪烁不定。这给了所有人一丝喘息的希望。
父亲谢天河的腿伤,在华老的精心治疗下,外伤开始愈合,但内部的阴毒与经脉萎缩,非一时之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调息,偶尔与苏文远密谈,神色日渐深沉。
小荷逐渐适应了听雨楼的生活,她手脚勤快,将竹韵轩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谢银河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这个失去双亲的孤女,似乎将全部的情感都寄托在了这个“弟弟”身上。
苏文远再未主动探寻谢家母子的秘密,只是提供了恰到好处的资源与庇护,并如约安排了今日的小型交换会。
午后,凌云来到竹韵轩,引谢银河前往交换会地点——听雨楼后园一处临水的“揽月轩”。此处已布置妥当,摆开了十数张铺着锦缎的条案,已有二三十人先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气氛随意却不失秩序。
到场者多是听雨楼的执事、客卿,以及少数几位与听雨楼交好的青岚城本地修士。修为从炼气中期到筑基初期不等,衣着打扮各异,有的仙风道骨,有的精悍外露,也有一身市井之气。
谢银河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一个五岁孩童出现在这种修士交换会上,本就稀奇,更何况这孩童气质沉静,眼神清澈却带着远超年龄的深邃,身边跟着的更是楼主亲传弟子凌云。不少人暗自猜测这孩童的身份,但无人上前打扰。
苏文远尚未到场,由一位面容和善、筑基初期的灰袍老者主持。老者姓赵,是听雨楼资历颇深的执事,负责日常杂物与部分外联。
“诸位同道,今日交换会,老规矩。以物易物,或灵石结算,各取所需,自愿交易,不得强求。开始吧。”赵执事简单宣布后,便退到一旁。
条案上,陆续有人摆出自己带来的物品。东西五花八门:有装在玉瓶中的各色丹药(补气、疗伤、解毒等),有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矿石或灵材,有记载着功法的玉简(多是基础或残缺),有年份不一的草药,也有几件品阶不高的法器(如飞剑、盾牌、护甲),甚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兽骨、残破的符文石板、不知用途的古旧物件。
谢银河跟着凌云,在条案间缓步浏览。他看得很仔细,结合藏书阁学到的知识,努力辨识着每一样物品。大部分东西对他而言并无大用,或者价格远超他所能承受(他只有苏文远给的五十块下品灵石,且需留作修炼之用)。
他更关注的,是那些可能与光明、生机、净化诅咒相关的物品,或是蕴含特殊能量的奇物。
“赤阳果,三枚一组,火属性灵果,可辅助火灵根修士修炼,或炼制阳属性丹药。换三十块下品灵石,或等值的水属性灵材。”
“黑铁木芯,三百年份,坚硬逾铁,是炼制木属性法器的上好材料。换四十下品灵石。”
“《流云步》身法玉简,黄阶中品,可提升移动速度与闪避能力。换五十下品灵石,或一枚‘凝气丹’。”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颇有几分凡俗市集的味道,只是交易的东西换成了修行资源。
谢银河在一个角落的条案前停住了脚步。这条案后坐着一位沉默寡言、面容枯槁的黑衣老者,气息阴冷,只有炼气七层左右。他的条案上东西不多,几块品相一般的阴属性矿石,两瓶标注着“腐骨毒”的毒药,还有几件看起来年代久远、灵力波动微弱的残破物件。
吸引谢银河目光的,是其中一根长约七寸、通体呈暗沉木色、簪头简单雕成云纹的木簪。木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但在谢银河的感知中(尤其是眉心胎记的微弱感应下),这木簪内部,似乎隐隐蕴含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纯净平和的……光明气息?而且,这丝气息的质感,竟与他母亲澹台明光眉心那点金芒,有几分微弱的相似!
难道……这与光明神国有关?
黑衣老者察觉谢银河的目光,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嘶哑道:“这根‘养神木簪’,据说是从某个古修士洞府所得,有微弱安神定魂之效。五十下品灵石,不二价。”
五十灵石,是谢银河目前的全部家当。而且这木簪的“安神定魂”之效,听起来平平无奇,似乎不值这个价。
但谢银河相信自己的感知。这木簪或许另有玄机,甚至……可能对压制母亲眉心的诅咒有一丝帮助?哪怕只是微乎其微,也值得一试。
“老人家,这木簪……可否让晚辈仔细看看?”谢银河礼貌地问道。
黑衣老者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凌云,似乎觉得一个孩子拿出五十灵石不太可能,但还是将木簪往前推了推。
谢银河小心地拿起木簪。入手温润,木质细密沉重,簪头的云纹雕刻古朴。他将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色能量(远比反哺母亲时稀薄)探入木簪。
嗡!
木簪内部,那丝隐晦的光明气息仿佛被触动,微微荡漾了一下,传来一种温暖、安抚的意念。更让他心惊的是,当这丝光明气息与他探入的银色能量接触时,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他的银色能量似乎对这木簪内的光明气息,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滋养作用?
而与此同时,他眉心胎记的灼热感,也略微增强了一丝——这并非预警危险,而更像是一种……确认?
这木簪,绝不简单!很可能真与母亲的光明神体,甚至与光明神国有关!
“我要了。”谢银河不再犹豫,从怀中(实则是从须弥戒中转移出)取出那个装有五十下品灵石的青色布袋,递给黑衣老者。
黑衣老者略显惊讶,接过布袋掂了掂,确认无误,点了点头,将木簪往谢银河面前一推,便不再理会,继续闭目养神。
交易完成,谢银河将木簪握在手中,心中稍定。虽然花光了灵石,但若此物真对母亲有用,便是值得。
他又继续浏览了一会儿,但再未发现能引起他特殊感应的物品。倒是有几株药性温和、滋养气血的草药,价格适中,他用身上仅剩的几块零碎灵石买下,准备交给华老看看能否入药。
交换会进行到一半时,苏文远才姗姗来迟。他与几位相熟的筑基修士寒暄几句,目光在场中扫过,在谢银河身上略微停顿,看到他手中的木簪,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并未多言。
约莫一个时辰后,交换会接近尾声。大部分人都已交易完毕,或有所得,或略有失望。
就在赵执事准备宣布结束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你这人怎么回事?明明说好这‘青纹钢’换我的‘水云砂’,怎么现在又反悔了?”一个身穿蓝衫、炼气八层的年轻修士面带怒色,对面前一个尖嘴猴腮、眼神闪烁的瘦高男子说道。
那瘦高男子修为只有炼气六层,此刻却梗着脖子,一副惫懒模样:“谁反悔了?我刚才只是说考虑考虑,又没答应你!现在我觉得不划算,不换了,怎么着?”
“你!”蓝衫修士气得脸色发红,周围人也投来看热闹的目光。在交换会上临时反悔虽不违规,但颇失信誉。
赵执事皱了皱眉,正要上前调解。
忽然,那瘦高男子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中原本拿着的一块黑乎乎的、鸡蛋大小的矿石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朝着谢银河所在的方向砸来!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
凌云眼神一厉,正要出手。
谢银河却比他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地,他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未卜先知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去接那矿石,而是在矿石擦身而过的瞬间,用指尖在其侧面极其轻巧地一拨!
那矿石受力,改变了方向,“啪”地一声,砸在了旁边的青石地面上,滚了几圈停下,并未伤到任何人。
这一下闪避与拨挡,动作流畅自然,时机把握精准,完全不像一个五岁孩童能做到的,更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场中瞬间安静了一下,许多目光惊讶地投向谢银河。
那瘦高男子也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捡起矿石,对蓝衫修士嘟囔了一句“不换了不换了”,便挤开人群,匆匆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蓝衫修士狠狠瞪了他的背影一眼,也自认倒霉,不再纠缠。
赵执事出面说了几句场面话,交换会便正式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反应很快。”凌云看着谢银河,难得地开口赞了一句。
谢银河摇摇头:“运气好。”他心中却有些疑惑。刚才那一下“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那瘦高男子仓皇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刚才矿石飞来时,他眉心胎记的灼热感,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微弱的增强?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试探?
他看向那瘦高男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
“走吧,楼主让我带你去见他。”凌云说道。
谢银河收回思绪,点了点头,将新得的木簪和草药小心收好,跟着凌云离开了揽月轩。
他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座阁楼的阴影中,一双幽绿的眼睛,正遥遥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阴冷而得意的光芒。
“反应、身法……确实异于常人。‘种子’的活性,比预估更高……”
“东西……应该已经沾上了吧?”
“蚀月之夜……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