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如豆,光影在土墙上摇曳,将谢天河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句“只教如何杀人”带来的肃杀,仍在狭小的正屋内弥漫,与粥米的温热气息格格不入。
谢银河放下陶碗,碗底与粗糙木桌轻碰,发出“嗒”的一声脆响。他抬起头,目光清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怎么学?”他问。他知道,前世父亲没有这样教过自己,更不用说让自己学习杀人之术。这一世,他要好好修炼,这一世,他要走一条不一样的修炼之路,只为复仇,只为挣脱上一世未出的牢笼。
谢天河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动轮椅,面向儿子,深邃的目光像要剖开这具五岁孩童的躯体,直视内里那个让他感到陌生的灵魂。
“杀人,不是挥刀。”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是计算,是等待,是一击必中,是远遁千里。”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桌上残留的水渍里,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又在圆心点了一下。
“这是目标。”他点了点圆心,“这是你。”手指移到圆周任意一点,“距离,环境,光线,风向,目标的习惯,护卫的漏洞,甚至他当时的心情……所有这些,”他的手指顺着圆周划过,“都是你必须算进去的变量。任何一环算错,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谢银河盯着那个简陋的图示,缓缓点头。前世百年,他对此体会太深。最顶级的刺杀,往往发生在目标最放松、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用的是最平凡无奇的手段。父亲现在教的不同于上一世自己修炼的太极神炼,也不同于瞬杀之术,这是最为纯粹的杀人之术,直接点说,就是杀手的本领。
“你现在没有灵力,没有强健的体魄。”谢天河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的优势,只有两点。”
谢银河凝神。
“第一,你是个孩子。”谢天河的目光扫过儿子稚嫩的脸,“没人会防备一个五岁的孩子。这是最好的伪装,也是最大的武器。但记住,这武器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你就再也不是‘普通孩子’了。”
“第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你有我。”
谢银河心脏微微一缩。
“我会教你,如何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的东西。一块尖石,一捧沙土,一根削尖的木棍,甚至是你自己的身体。”谢天河的声音里,带上了属于昔日龙榜第一的锋利,“毒虫的习性,常见草药的药性与毒性,人体最脆弱、一击可致命的穴位与关节,如何在受伤时止血、如何辨识追踪与反追踪的痕迹……”
课程,就这样开始了。
没有拳脚套路,没有兵器图谱。谢天河从最枯燥、最基础的知识讲起。他找来一块木板,用烧黑的木炭条在上面画出简单的人体轮廓,标注出太阳穴、咽喉、心口、后颈、脊椎等要害。
“攻击这些地方,不需要太大力量。关键在于准,在于快,在于出其不意。”他用炭笔点点咽喉,“比如这里,用尖锐物以特定角度刺入,足以让一个壮汉瞬间失去行动力。”
他又画出几种常见毒草的形状,讲解它们的生长环境、毒性发作时间与症状。
“知识,是杀人者最好的伙伴。”谢天河说,“也是保命的第一道防线。”
时间在低沉的话语与炭笔的沙沙声中流逝。油灯添了一次又一次油,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澹台明光中间进来过一次,默默地为父子俩换了热茶,又在谢天河示意下,取来几卷颜色陈旧的皮纸。那是谢天河早年游历时,自己绘制的简易地图和一些笔记。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丈夫一眼,又摸了摸儿子的头,便悄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谢银河学得很投入。这些知识对他而言并非新鲜,但他需要以符合五岁孩童理解力的方式去“重新接受”,并思考如何与这一世刚刚觉醒的虚空太极脉特性结合。
比如,【神隐】能力若用于刺杀……
“爹,”在谢天河讲解如何利用环境阴影隐藏自身时,谢银河忽然开口,“如果……一个人能完全消失在别人眼里和感知里,哪怕只有一息时间,该怎么用?”
谢天河执炭笔的手猛然顿住。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锁住儿子。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见过这样的人?”谢天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谢银河摇摇头:“梦里……好像见过。”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他赌父亲不会深究一个“五岁孩子”模糊的梦境。
谢天河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如果真有这种能力,”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带着铁血般的重量,“那么,它唯一正确的用法,就是在消失的那一息,将刀刃送进目标的致命处。然后,永远不要让人将那种能力,与你联系在一起。”
他深深看着儿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你拥有足以守护这‘璧’的力量之前,让它成为你最大的秘密,甚至……让它‘不存在’。”
谢银河心头凛然,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这一夜的传授,直到子时将尽方休。
谢天河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残疾的双腿在夜深时似乎疼痛加剧,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今天到此为止。”他合上笔记,声音沙哑,“记住我教你的,但更记住——杀人,是最后的选择。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才是最终的目的。”
“是。”谢银河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这个礼节不属于谢家村,更像是某种古老传承的起手式。
谢天河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挥了挥手。
谢银河退出正屋,轻轻带上门。
门内,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悠长而痛苦的喘息,以及轮椅转向的细微声响。
门外,谢银河在冰冷的夜风中站了片刻,仰头望向无星无月的天空。
他知道,从今夜起,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父亲在将他引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这条路布满荆棘,通往黑暗,但路的尽头,或许才有真正照亮一切的光明。
他转身,走向自己那间小小的厢房。
经过父母卧房窗外时,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窗纸上,映着母亲独自端坐的剪影。她似乎在翻阅什么,动作很轻,很慢,偶尔停顿,抬手似乎在擦拭眼角。
谢银河的脚步停滞了。
一种尖锐的不安,毫无征兆地刺入他心底。
母亲在看什么?为什么深夜不睡?
他想推门进去,但最终,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阴影里,看了那剪影许久,才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硬板床上,他毫无睡意。
白日祠堂的嘲讽、父亲严厉的传授、母亲窗前的孤影……还有眉心那持续不断的、细微却清晰的灼热感。
这灼热,从傍晚开始就存在了。
它指向村外的远山。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或者……在窥视。
其实让谢银河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出生那时候,父亲谢天河就已经发现其传承了虚空太极脉,并发现其血脉还融合了母亲澹台家族的精灵血脉,未来其恐怖程度无法估量,但也意味着要想觉醒血脉,其困难层度可想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