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妮……醒醒……”

　　声音像是隔着厚棉花传进耳朵。

　　金妮感觉身体在一摇一晃地颠簸，周围是模糊的嘈杂声。

　　她费力地睁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熟悉的紫色爆炸头，和写满担忧的脸。

　　“伊万科夫...”金妮的声音抖得厉害。

　　“嘻哈！你终于醒了！”伊万科夫的嘴角向上，做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我...”

　　金妮想坐起来，发现自己和伊万科夫背靠背被绑住了，手腕和脚踝都缠着麻绳。

　　他们被关在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铁笼里，笼子架在一辆板车上，正随着拉车动物的步伐缓缓前进。

　　她把身体靠向伊万科夫那边。

　　眼泪突然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我、我终于找到你了。”金妮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

　　“我太没用了……明明说好要救你的，结果自己被抓了。”

　　“说什么傻话呢！”伊万科夫想转头看她，但绳子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只好提高声音，“你能来救我，我已经高兴得想跳起来了！”

　　“嘻哈！倒不如说——”

　　“是因为我太不小心，才连累了你和大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咱们好不容易从神之谷那个地狱逃出来。”

　　“现在又变成这样……唉。”

　　金妮用力摇头。

　　“不是的。”她吸了吸鼻子，“我们的行动，救出了很多人。”

　　“码头据点里，现在有十几个孩子。罗伊他们还在继续救人，我们不是白白被抓的。”

　　伊万科夫沉默了。

　　几秒后，他肩膀微微放松，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你说得对！我们救人了！这可比在神之谷里东躲西藏有意思多了！”

　　笼车继续颠簸前行。

　　金妮开始观察四周。

　　她和伊万科夫所在的这辆笼车很显眼，被放在一列车队的中间位置。

　　前后还有七八辆类似的笼车。

　　有些车里关着孩子，有些车里堆着蒙着黑布的货箱，还有些车里甚至关着猛兽。

　　但她看了一圈，就是没找到那个最想见到的、高大沉默的身影。

　　“熊呢？”金妮心里一紧，“怎么没看见熊？”

　　“他被二当家卡里姆单独带走了。”

　　伊万科夫低声回答，“不过别太担心。”

　　“按照他们昨晚的说法，等下我们都会被赶到同一个地方集中看守。”

　　“大概是为了这场该死的比赛。”

　　“比赛？”金妮困惑，“我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那可发生太多了！都是大事啊！”伊万科夫用下巴示意她看笼车外面。

　　“你看看旁边。”

　　金妮循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

　　他们正行驶在十盘城第五层的主干道上。

　　街道两侧挤满了人，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兴奋表情。

　　一个男人正拼命拍打一家肉铺紧闭的铁门：

　　“老板！老板！”

　　“我昨天订的十斤猪后腿！说好今早来取的！你关门是什么意思啊！”

　　铁门上方的透气窗打开，探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对不起！我要去参加比赛了！今天提早歇业！”

　　“诶——？！”瘦高男人傻眼，“参加比赛？你不是卖肉的吗？！”

　　“老子也是帮派外围成员！有资格买站票！”

　　壮汉吼完，砰地关上透气窗，留下门外男人呆若木鸡。

　　“rnm！退钱！我的贝利！十斤肉的贝利啊！！”

　　类似的情景在整条街上演。

　　一个商人对着当铺柜台跳脚：“我的怀表！我抵押的祖传怀表还没赎回来啊！”

　　柜台后的帘子掀开，一个老头探出头，语速飞快。

　　“今天老夫要去赚大的了，明天再来！”

　　说完老头嗖地缩回去。

　　更离谱的是街角一家理发店。

　　一个客人正坐在椅子上。

　　他左边的头发短，右边的头发还长着。

　　理发师突然放下剪刀，开始解围布。

　　“等等！你干什么！”客人惊恐地按住理发师的手。

　　“看比赛。”理发师面无表情。

　　“那我的头发怎么办？！”

　　“算你倒霉。”理发师把围布往地上一扔，冲出了店门。

　　“你给我回来——！”

　　“至少给我把右边也剪短啊啊——！”

　　整个第五层，都陷入了亢奋。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决斗场！

　　金妮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

　　“也没啥大事。”伊万科夫语气讽刺，“‘他们帮派内部解决矛盾，展示武力。”

　　“顺便让居民发泄情绪，赌斗赚钱的活动。”

　　笼车拐过一个弯。

　　前方豁然开朗。

　　……

　　五层决斗场。

　　此刻，场地的十二个入口全部敞开。

　　一个精干的小头目穿过人群，沿途的帮众纷纷让路。

　　他走进竞技场内部，来到一处宽敞的地下准备区。

　　这里灯火通明。

　　近百个擦菠萝猛男正在做热身。

　　准备区最里面，摆着一张木桌。

　　塞缪尔和卡里姆正面对面坐着，桌上堆着纸牌和酒瓶。

　　小头目走到桌前，弯腰行礼：“二当家、三当家。”

　　“外面来了很多新闻社的记者，说想进场采访取材……”

　　卡里姆头也不抬，甩出一张牌：“让他们进，别影响到比赛就行。”

　　“是。”小头目退下。

　　塞缪尔盯着手里的牌，似笑非笑地开口。

　　“二哥，你拿出来赌斗的那颗，超人系果实。”

　　“名字到底叫什么？比赛前总得让我知道赌注是什么吧？”

　　卡里姆抬眼看他。

　　“怎么，信不过我？”他声音粗哑，“说了是很厉害的果实，就是很厉害的。”

　　“哼……”塞缪尔打出一张牌，“不是信不过，只是好奇。”

　　“恶魔果实图鉴那玩意，可不是谁都见过的。”

　　“你怎么知道那颗果实很厉害？”

　　“难道，你看过图鉴？”

　　卡里姆捏着牌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二哥，我可是把天龙人要的货、还有潜力不错的奴隶全押上了。”

　　“就算你卖关子不告诉我果实叫什么。”

　　“起码，它是从哪儿来的，你怎么知道它厉害的，先说一下，没问题吧？”

　　卡里姆盯着塞缪尔看了几秒，把手里那把牌往桌上一扔。

　　“也不是我不想讲清楚。”卡里姆靠回椅背。

　　“这颗果实，其实是交易来的。”

　　“交易？”塞缪尔挑眉，“你花了多少贝利。”

　　“恶魔果实这玩意儿，经常是有价无市啊。”

　　“没花钱。”卡里姆抹了把嘴，“最近我带队从罗西尼群岛那边返航。”

　　“船队在群岛外围休整时，有个遮头盖脸、一身白衣的怪家伙，划着小船靠过来。”

　　“他直接上了我的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就是那颗果实。”

　　塞缪尔皱起眉：“他跟你交易什么？”

　　“人。”卡里姆说。

　　“他要用果实，换一批最近突然出现在群岛的流民。”

　　“我记得当时群岛已经有好几拨赏金猎人在抓了，不过我人多船多，动作快，抢在他们前面捞完了。”

　　“后来，那白衣人验完货，真把果实给了我，然后，就把那些人全部带走了。”

　　塞缪尔盯着卡里姆，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

　　“二哥，你该不会是被人用假果实骗了吧？”

　　“不可能。”卡里姆斩钉截铁，“看那果实的纹路、色泽，绝对是真货。”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急匆匆跑进来。

　　“二当家！三当家！老大已经到主席台了，开幕式马上开始！”

　　“请两位赶紧过去！”

　　塞缪尔和卡里姆同时站起来。

　　两人身高相仿，隔着木桌对视。

　　“走吧。”卡里姆率先转身，朝出口走去。

　　塞缪尔跟在他身后，嘴角始终挂着那令人不舒服的笑。

　　越是往外走，决斗场的声浪就越发汹涌，脚下也在震颤。

　　走到准备区出口时。

　　塞缪尔忽然开口。

　　“今天，果实和人。”

　　“我全都要。”

　　卡里姆脚步不停。

　　“你想要，就自己来拿。”

　　他侧过脸。

　　“这规矩，你早就懂的。”

　　两人前一后，步入决斗场。

　　通道外，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骤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