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码头风云!棒棒互助会初战告捷
清晨五点半,朝天门码头已在薄雾中醒来。
江面上,货轮拉响悠长的汽笛,惊起一群江鸥。码头边,装卸工人已经开始忙碌,搬运着从船上卸下的各种货物。而数量最多的,是那些手持竹棒、肩搭麻绳,等待着雇主的棒棒们。
陈峰、梅老坎和毛子三人站在码头入口处一块相对显眼的位置。与周围三五成群、或蹲或站的棒棒不同,他们面前立着一块用硬纸板做的简易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棒棒互助会,专业搬运服务
大件重物多人协作,易碎物品特护搬运
价格公道,损坏包赔
找陈峰、梅老坎、毛子,或任何互助会成员”
这牌子是昨晚陈峰熬夜制作的,虽然简陋,但在清一色靠吆喝揽活的码头,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陈峰,这能行吗?”梅老坎有些不安地搓着手,“别人都在笑话咱们呢。”
确实,周围不少棒棒投来好奇、不解甚至讥讽的目光。棒棒这行向来是各自为政,凭力气和运气吃饭,从没听说过什么“互助会”。
毛子倒是很兴奋:“怕什么!陈峰兄弟说得对,咱们团结起来,肯定比单干强!”
陈峰镇定地观察着码头上的情况。他已经发现了几个规律:一是货船到港后的前半个小时是黄金时间,雇主多,价格好谈;二是固定的大客户通常会有固定合作的棒棒,新人很难插足;三是散客容易被一群棒棒围住压价,最终大家都赚不到钱。
“来了!那条船靠岸了!”毛子突然指着江面。
一艘中型货轮缓缓靠岸,船身上写着“渝运168号”。陈峰记得,这是从武汉来的船,主要运日用百货,货主多是解放碑的批发商。
船刚停稳,踏板还没放好,几十个棒棒就一窝蜂涌了上去,将下船口围得水泄不通。
“让开!都让开!让货主先下!”船上的工作人员大声吆喝,但收效甚微。
陈峰没有往前挤,而是对梅老坎和毛子说:“我们不过去,就在这儿等。”
“等?等什么?”毛子不解。
“等真正的客户。”陈峰指着船上正在指挥工人卸货的几个人,“你看那几个穿中山装的,一看就是大老板,他们不会自己挤过来找棒棒,肯定会有手下来安排。而那些挤在最前面的,只能接到散客的小活。”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衬衫、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从船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面对涌上来的棒棒,他皱起眉头,大声说:“让开!我要找你们中能主事的!”
棒棒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自己能“主事”。
就在这时,陈峰走上前去,不卑不亢地说:“老板您好,我是棒棒互助会的陈峰,能问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中年男子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块牌子上:“棒棒互助会?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有组织的棒棒团队,可以根据您的需求,提供不同规格的搬运服务。”陈峰流利地介绍,“如果是普通货物,我们有经验丰富的棒棒;如果是大件重物,我们可以多人协作;如果是易碎品,我们有专门的保护措施和搬运技巧。”
中年男子来了兴趣:“我姓周,是解放碑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这船上有五十箱玻璃制品,要从码头运到我们公司仓库。你们能接吗?”
周围的棒棒们听到“玻璃制品”,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种货最不好搬,容易碎,碎了要赔偿,很多时候工钱还不够赔的。
陈峰却毫不犹豫:“能接。请问您的仓库在哪里?有没有台阶?需要上楼吗?”
周经理详细说明了地点——解放碑百货公司后街仓库,距离码头约两公里,有三个台阶,不用上楼,但要穿过一段拥挤的街道。
陈峰在心里快速计算:五十箱玻璃,正常需要十个棒棒,每人来回两趟。普通价格是每箱五分钱,总共二十五块钱。但他可以提供额外的保护服务,适当加价。
“周经理,普通搬运是每箱五分钱,但我们提供专门保护,用棉被和绳子固定,专人负责看护,保证完好率百分之百。所以价格是每箱八分钱,总共四十块。如果损坏任何一箱,我们照价赔偿,并且这趟活白干。”
周经理挑了挑眉:“百分之百完好?你确定?”
“确定。”陈峰笃定地说,“而且我们可以签简易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
“好!就冲你这股自信劲,我信你一回!”周经理拍板,“什么时候能开始?”
“现在就可以。”陈峰转身对梅老坎和毛子说,“去叫赵师傅、刘大哥、王老三、李老四...把咱们昨天说好的那几个人都叫来,记得带上棉被和绳子。”
昨天下午,陈峰已经初步接触了十几个口碑好、干活实在的棒棒,跟他们说了互助会的想法。虽然多数人持观望态度,但有七八个表示愿意试试。陈峰承诺,第一次合作,如果客户满意,会额外给每人五毛钱的奖金。
不一会儿,十个棒棒聚集过来,每人手里都拿着自家带来的旧棉被和麻绳。这是陈峰特别要求的——用棉被包裹箱子,再用绳子捆扎固定,能极大减少搬运过程中的震动和碰撞。
“大家听我说。”陈峰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清晰有力,“五十箱玻璃制品,每箱八分钱,总共四十块。搬完后当场结账,每人能分到四块钱。另外,如果周经理满意,每人额外有五毛奖金。”
听到“四块钱”,棒棒们眼睛都亮了。平时一天能挣到两三块就不错了,这一趟活就能挣四块,简直是天价!
“但是,”陈峰话锋一转,“我们的要求也高。第一,必须用棉被包好捆牢;第二,两人一组,前后照应;第三,遇到台阶和拥挤处,要互相提醒;第四,一切行动听指挥。能做到吗?”
“能!”棒棒们齐声回答。有钱赚,这点要求算什么?
陈峰点点头,开始分组、分工。他将十个人分成五组,每组负责十箱。梅老坎经验丰富,负责总协调;毛子力气大,负责最重的几箱;陈峰自己则跟着第一组,亲自示范标准操作。
周经理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他经商多年,见过无数棒棒,但这么有组织、有章法的,还是第一次见。
搬运开始了。在陈峰的指挥下,棒棒们有条不紊地包裹、捆扎、上肩。两人一组,一前一后,遇到台阶和拥挤处,互相提醒,配合默契。
“前面有坑,小心!”
“左边来车,靠右!”
“台阶,慢一点,保持平衡!”
一路上,这支特殊的搬运队伍引得行人纷纷侧目。棒棒们虽然汗流浃背,但精神饱满,步伐稳健。
陈峰亲自搬运第一箱,一边走一边观察路况,大脑飞速运转。他发现这条路线有几处可以优化:比如那个常年积水的低洼处,可以绕行旁边的小巷,虽然多走二十米,但更平稳;又比如那个九十度的急弯,可以提前喊话,让后面的队伍做好准备。
“刘大哥,你跑得快,到前面去,提醒每个组注意那个水坑,从右边绕行。”陈峰对一个年轻棒棒说。
“好嘞!”被点到名的刘大哥受宠若惊,快步向前跑去。
梅老坎走在陈峰身边,低声道:“陈峰,你真行。我干了十几年棒棒,从没想过可以这样干活。”
陈峰擦了把汗:“这算什么。等以后咱们有了更多客户,可以规划固定路线,统一工具,甚至设计专用的搬运设备...”
“设备?”梅老坎不解。
“比如带轮子的平板车,适合在平坦路面使用;又比如可以调节的背带,减轻肩膀压力...”陈峰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赶紧打住,“总之,办法总比困难多。”
一个小时后,第一趟二十五箱安全送达仓库。周经理亲自检查,没有一箱破损。
“好!很好!”周经理连连点头,“继续,剩下的也这样搬。”
陈峰留下五个人在仓库协助摆放,带着另外五人返回码头搬运剩下的二十五箱。一来一回,到上午十点半,所有五十箱玻璃制品完好无损地运抵仓库。
周经理验完最后一箱,满意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四张十元大钞:“陈峰,这是四十块。你们干得很专业,这是我额外给每个人的奖金。”
他又掏出五块钱递给陈峰:“这是之前说好的奖金,每人五毛,十个人五块。不,是十一块,包括你。”
陈峰接过钱,对周经理表示感谢,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分配。
“每人四块工钱,五毛奖金,总共四块五。”陈峰大声说,“周经理很满意,说以后有活还找咱们!”
棒棒们领到钱,个个眉开眼笑。四块五!一上午就挣了平时两天的钱!而且这活干得虽然要求高,但有组织、有配合,反而不像平时那么累。
“陈峰,下次有活还叫我!”
“对,我们都跟着你干!”
“这互助会,我加入了!”
陈峰微笑着点头,等大家情绪平复后,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兄弟,今天的成功,靠的是大家的努力和配合。但要想长期有这种好活,咱们得立规矩。”
棒棒们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互助会不是我说了算,是大家的事。我提几个建议,大家看看行不行。”陈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接活统一接,价格统一谈,不准私下压价抢活;第二,收入按劳分配,多干多得,公开透明;第三,遇到困难互相帮助,有人欺负咱们,大家一起上。”
棒棒们互相看看,都有些心动,但也有些顾虑。
“那要是有人偷懒耍滑怎么办?”有人问。
“简单,三次警告,第四次就请他离开互助会。”陈峰早就想好了,“咱们是干活挣钱,不是养懒汉。”
“那接活的提成怎么算?”又有人问。
“接活的人拿一成份子作为辛苦费,剩下的大家分。今天这活是我接的,我拿四块钱,剩下的三十六块大家分,每人三块六,加上周经理额外给每人的五毛奖金,总共四块一。但我只拿了四块,剩下的一毛,算作互助会的公共基金,以后用来买工具、帮助有困难的兄弟。”
陈峰的账算得清清楚楚,公开透明。棒棒们一合计,确实公平。而且接活的人承担了谈判风险,多拿一点也是应该的。
“我同意!”毛子第一个举手。
“我也同意!”梅老坎紧接着说。
“算我一个!”
“我也加入!”
“还有我!”
很快,在场的大部分棒棒都表示愿意加入互助会。陈峰让梅老坎登记了每个人的名字和住处,初步形成了一个十五人的团队。
“今天中午,咱们去娟娟火锅馆庆祝庆祝!”陈峰高声说,“娟姐说了,互助会的兄弟去吃饭,米饭管饱,素菜免费加一次!”
“好!”棒棒们齐声欢呼。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火锅馆走去。路上,陈峰注意到有几个棒棒没有加入,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眼神复杂。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格外显眼,陈峰记得他叫蛮牛,是码头上力气最大的棒棒之一。
“蛮牛怎么没加入?”陈峰问梅老坎。
梅老坎叹了口气:“蛮牛那人,力气大,脾气倔,喜欢单干。而且他平时接活多,看不上咱们这种小打小闹。”
陈峰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知道,要想让互助会真正壮大,光靠小恩小惠是不够的,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而蛮牛这样的“明星棒棒”加入,将会产生强大的示范效应。
“不急,慢慢来。”陈峰心里想。
到了火锅馆,李娟看到这么多客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小店坐不下,她干脆在门口摆了几张桌子,又去邻居家借了些凳子。
“娟姐,这些都是我互助会的兄弟,以后多关照!”陈峰介绍道。
“欢迎欢迎!今天第一次来,每人送一碗豆花!”李娟大方地说。
棒棒们纷纷道谢,店里店外顿时热闹起来。陈峰特意让梅老坎把账算清楚,每人该付多少就付多少,互助会不占老板便宜。
正吃着,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过江龙带着四五个混混,大摇大摆地朝火锅馆走来。
“哟,挺热闹啊!”过江龙一脚踢开挡路的凳子,“李老板,生意不错嘛,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李娟脸色一变,强装笑脸:“龙哥,这个月刚开始,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过江龙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随手折断,“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
棒棒们都停下筷子,紧张地看着。梅老坎低声对陈峰说:“要不咱们从后门走?”
陈峰摇摇头,站起来走到过江龙面前:“龙哥,娟姐是小本生意,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您高抬贵手,这个月的保护费,我替她交了。”
“你?”过江龙上下打量着陈峰,认出了他就是昨天帮老农说话的那个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又是你!昨天的事还没跟你算账,今天又强出头?”
陈峰不卑不亢:“不是强出头,是讲道理。娟姐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您何必为难她?”
“老子就为难了,怎么着?”过江龙一把揪住陈峰的衣领,“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
陈峰没有反抗,平静地说:“龙哥,昨天白警官说了,周局长正在严打保护费。您今天要是动手,我保证您走不出这条街。”
“你威胁我?”过江龙眼神凶狠,但揪着陈峰的手松了些。
“不敢,只是提醒。”陈峰继续说,“而且,您收保护费,不就是为了钱吗?我有办法让您赚到更多的钱,还不用担风险。”
过江龙一愣:“什么意思?”
陈峰整理了一下衣领,压低声音:“您手下有几个兄弟,有力气,但整天游手好闲,不如找点正经事做。我这儿有些搬运活,需要人手,您的人可以加入,按劳取酬,一天最少能挣三块。不比收保护费强?还不用提心吊胆。”
这是陈峰昨晚想好的对策。对付过江龙这样的混混,硬碰硬不是办法,最好的方式是把他们“招安”,纳入自己的体系。这些人虽然游手好闲,但年轻力壮,用好了是劳动力,用不好是麻烦。
过江龙显然没料到陈峰会这么说,一时愣住了。
“您考虑考虑。”陈峰趁热打铁,“您手下有七八个人吧?如果都来干活,一天就是二十多块,您抽点成,一个月下来不少钱。而且这是正经收入,警察管不着。”
过江龙身后的混混们听到这话,都有些心动。他们收保护费,一天也就块儿八毛的,还要担惊受怕。要是真能一天挣三块,谁愿意当混混?
“龙哥,我觉得...可以试试。”一个黄毛小弟小声说。
过江龙瞪了他一眼,但没说话。他盯着陈峰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啊你小子,有点意思。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耍我?”
“明天码头,有批货要搬,需要十个人。您带三个人来,干一天,看看能挣多少。”陈峰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证,每人不少于三块。要是少于三块,我补上。”
“成交!”过江龙一拍桌子,“明天我带人来。要是你敢耍花样...”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敢。”陈峰微笑。
过江龙带着人走了。火锅馆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峰。
“陈峰,你疯了?让过江龙的人加入?”梅老坎急道,“那是引狼入室!”
陈峰坐下,喝了口豆花:“梅叔,您放心,我有分寸。这些人虽然是混混,但本质不坏,就是缺个正经事做。给他们活干,有钱赚,谁还愿意当混混?”
“可是...”李娟也担心。
“娟姐,您也看见了,今天要不是我,这保护费您交是不交?”陈峰问。
李娟沉默了。她知道,如果不交,过江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让他们加入,一来是给您解围,二来是给他们找条正路。”陈峰看着众人,“互助会要想做大,光靠咱们棒棒不够,得有各种人。过江龙虽然是个混混,但在码头这一片有些势力,有他加入,其他混混就不敢来捣乱。”
棒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陈峰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担心。
“大家放心,我陈峰既然敢用他们,就能管住他们。”陈峰站起来,举起豆花碗,“互助会今天成立了,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来,以豆花代酒,干了!”
“干了!”棒棒们纷纷举碗。
豆花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刻,十五个棒棒的心,也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陈峰看着眼前这群朴实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年代,成为最底层的棒棒,但他看到了希望——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希望,而是带着一群人改变命运的希望。
而这时,在火锅馆对面的巷口,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白玲本来只是路过,却意外目睹了陈峰与过江龙周旋的全过程。
“这个陈峰,不简单啊。”白玲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赞赏。
她决定,要好好关注这个与众不同的棒棒,以及他那个刚刚成立的“互助会”。
江风拂过山城,带来江水的气息和远方的汽笛声。朝天门码头的棒棒们不知道,他们的命运,从这个普通的上午开始,已经悄然改变。
而改变这一切的,是一个从2024年穿越而来的灵魂,和他心中那个关于互助、尊严与希望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