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末日历元年，一月三日。

　　地点：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上方海域。

　　海面平静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天空中那轮刚刚修复的月亮。

　　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核潜艇，正如同一头沉默的巨鲸，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这是国家异常局最新研发的深潜器——【潜龙】。

　　潜艇内部，指挥舱。

　　“顾真君，所有设备检查完毕。”李夜穿着特制的深潜服，看着面前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年轻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这里的深度是一万一千米。那下面的压力……哪怕是A级觉醒者，肉身也会被压成肉泥。”

　　顾易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中隐约有银色的月光流转（太阴神格的特征）。

　　“无妨。”顾易淡淡道，“我有城隍神域护体，水压伤不了我。关键是……那下面的东西。”

　　他看向舷窗外漆黑的深海。

　　那是真正的禁区。是人类从未涉足过的、被“旧日”完全侵蚀的领地。

　　根据通天教主（断剑诛仙）的指引，第一块**【封神榜碎片】，就在那万米深渊之下的东海龙宫遗址**里。

　　“哪吒呢？”顾易问。

　　“他在……外面。”李夜指了指头顶。

　　潜艇的甲板上。

　　哪吒正盘腿坐着，手里握着那个新修复的乾坤圈。

　　他看着四周茫茫的大海，眼神有些呆滞，甚至……有些恐惧。

　　是的，恐惧。

　　虽然他是闹海的祖宗，虽然他上次把深潜者杀得片甲不留。但他内心深处，对于这片曾经淹死过他（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前）的大海，依然有着本能的厌恶。

　　“父亲……”

　　哪吒的神念传入顾易脑海。

　　“水里……好臭。”

　　“全是那帮烂鱼烂虾的味道。”

　　“忍着点。”顾易传音道，“这次下去，我们不是去闹事的。我们是去……收债的。”

　　“当年龙王欠你的，欠陈塘关百姓的，今天……连本带利讨回来。”

　　哪吒闻言，眼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好！”

　　“我去把那条老泥鳅的皮再扒一次！”

　　……

　　下潜开始。

　　【潜龙】开始注水，缓缓下沉。

　　1000米……阳光消失了。

　　3000米……周围开始出现各种发光的深海生物。

　　5000米……巨大的鲸落出现在视野中，但那些鲸鱼的尸体上，长满了奇怪的触手和肉瘤。

　　顾易没有待在潜艇里。

　　他和哪吒直接站在潜艇的顶部，用神力撑开了一个半径十米的气泡。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恶意”越来越浓。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深潜者】**。

　　它们密密麻麻地吸附在海沟的岩壁上，像是一群等待猎物的蝙蝠。但摄于哪吒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天敌”般的气息，它们并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发出嘶嘶的怪叫。

　　8000米。

　　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水压大得惊人，连潜艇的钛合金外壳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

　　突然。

　　轰！

　　一股巨大的暗流毫无征兆地袭来。

　　那不是自然的水流，那是……某个庞然大物游动时带起的水波。

　　“来了。”顾易眼神一凝。

　　前方漆黑的海水中，亮起了两盏红色的灯笼。

　　不，那是眼睛。

　　一只体型超过百米的巨型乌贼（或者是被克苏鲁化的海怪），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它的触手粗如古树，上面长满了倒钩和吸盘，每一根触手上都有一张嘴。

　　【遭遇BOSS：深海巨妖·克拉肯（旧日眷属）。】

　　【评级：A-级。】

　　【描述：它是龙宫的看门狗。想要进去，必须先跨过它的尸体。】

　　“哪吒！”顾易低喝。

　　“知道啦！”

　　哪吒早就憋坏了。

　　它从气泡中一跃而出。

　　在深海里，风火轮是不能用了（火会被压制），但混天绫（无面女皮）却如鱼得水。

　　“变长！变长！”

　　哪吒手中的混天绫瞬间暴涨千米，像是一条红色的巨龙，在海水中灵活地穿梭，眨眼间就缠住了克拉肯的触手。

　　“给我……起！”

　　哪吒只有一米二的小身板，竟然硬生生地拽动了那头上万吨的巨兽！

　　“吼——！”

　　克拉肯发出愤怒的咆哮，无数触手疯狂拍打，想要将这个小不点拍碎。

　　但哪吒太灵活了。

　　它像是一条游鱼，在触手缝隙中穿梭，手中的火尖枪（虽然没火了，但依然锋利）狠狠刺入了克拉肯的眼睛。

　　噗嗤！

　　黑色的墨汁（毒血）喷涌而出，染黑了整片海域。

　　“速战速决。”

　　顾易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拔出了那把断剑**【诛仙】**。

　　虽然剑断了，虽然没有通天教主的神力加持，但仅仅是那股残留的剑意，在这深海中依然如同一轮太阳般耀眼。

　　“斩！”

　　顾易对着克拉肯遥遥一指。

　　嗡——！

　　一道金色的剑气破水而出。

　　海水被整齐地切开，形成了一道长达千米的真空通道。

　　剑气划过。

　　克拉肯那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下，然后……缓缓滑落，变成了两半。

　　秒杀。

　　这就是**【诛仙剑】**的威力。哪怕是残次品，也是圣人兵器。

　　……

　　11000米。海底。

　　解决了看门狗，顾易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神话编纂者”都感到了一阵恶寒。

　　这里没有传说中金碧辉煌的水晶宫。

　　只有一片……废墟。

　　巨大的珊瑚群早已枯死，变成了灰白色的骨架。那些原本精美的珍珠、玛瑙，此刻都变成了散发着腐臭味的肉瘤。

　　无数虾兵蟹将的尸体堆积如山，但他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尸体并没有腐烂，而是……融合在了一起。

　　它们变成了一团团不可名状的血肉聚合物，在海底缓慢蠕动，清理着地上的残渣。

　　而在废墟的正中央，依然矗立着一座宫殿。

　　那宫殿是用巨大的鲸鱼骨头搭建而成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皮肤般的粘膜。

　　宫殿的牌匾歪歪斜斜，勉强能认出三个字：

　　【东海龙宫】。

　　“这就是……现在的龙宫？”哪吒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进去看看。”

　　顾易带着哪吒，推开了那扇由两块巨大贝壳做成的大门。

　　吱嘎——

　　大门打开。

　　殿内并没有水。

　　有一个巨大的避水珠（或者是某种力场）将海水隔绝在外。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盘龙柱孤零零地立着。

　　但在那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残破的龙袍，头戴冕冠。

　　他的身体是人形的，但脑袋……却是一颗巨大的、长满了触须的章鱼头。

　　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玉简，似乎在沉思。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看着顾易，触须微微颤动，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来者……何人？”

　　“为何……不跪？”

　　顾易开启**【城隍天眼】**。

　　【扫描目标：东海龙王·敖广（？？？）。】

　　【状态：肉身已死，灵魂被‘深海父神·大衮’寄生。】

　　【当前身份：旧日神官。】

　　“敖广……”

　　哪吒看到这个“人”，眼睛瞬间红了。

　　当年的恩怨，哪怕过了几千年，依然刻骨铭心。

　　“老泥鳅！你还认得小爷吗？！”

　　哪吒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

　　“等等。”

　　顾易拦住了哪吒。

　　他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怪物，不仅没有动手，反而露出了一丝怜悯。

　　“你不是敖广。”

　　顾易淡淡道。

　　“真正的敖广，哪怕是死，也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

　　那个“龙王”愣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紧接着是极度的痛苦。

　　“杀……杀了我……”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苍老而悲凉。

　　“快……杀了我……”

　　“那个东西……在吃我的脑子……”

　　那是敖广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

　　就在这时。

　　“龙王”的胸口突然裂开了一张大嘴。

　　一个阴冷、滑腻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了出来：

　　“多嘴的老东西。”

　　噗嗤！

　　几根触手从那个裂口伸出，直接刺穿了“龙王”的脑袋，将那一丝清明彻底搅碎。

　　怪物的身体开始发生剧变。

　　龙袍炸裂，露出下面覆盖着鳞片和粘液的臃肿身躯。它的背后长出了一对巨大的肉翼，那颗章鱼头变得更加巨大，无数触手狂乱舞动。

　　【完全体降临：深海父神·大衮（投影）。】

　　【评级：A+级。】

　　“人类。”

　　大衮看着顾易，眼中满是贪婪。

　　“你身上有……那个叛徒（嫦娥）的味道。”

　　“是你杀了她？”

　　“很好。作为奖励，我会把你……做成新的标本。”

　　轰！

　　一股恐怖的精神风暴席卷了大殿。

　　这种精神攻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顾易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眼冒金星。

　　哪吒更是直接抱头惨叫，它的灵魂还不够强大，这种旧日低语对它是致命的。

　　“该死！”

　　顾易咬破舌尖，利用剧痛保持清醒。

　　这大衮的投影，实力已经接近S级了！

　　硬拼？

　　在这深海主场，肯定打不过。

　　“只能智取。”

　　顾易的目光在混乱的大殿里扫视。

　　他在找那块**【封神榜碎片】**。

　　通天教主说过，碎片就在这里。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大衮身后的龙椅上。

　　那张龙椅的靠背上，镶嵌着一颗不起眼的……石珠。

　　那珠子没有任何光泽，但在顾易的感知里，它却是整个大殿的能量核心。

　　就是它！

　　“哪吒！别管那个怪物！”

　　顾易通过灵魂链接大喊。

　　“去抢那个珠子！那是封神榜的碎片！”

　　哪吒强忍着头痛，看了一眼那颗珠子。

　　“好！”

　　它咬牙，再次发动了自杀式冲锋。

　　“混天绫！给我困住它！”

　　红绫飞出，缠住了大衮的触手。

　　虽然只能困住一秒，但对于哪吒来说，足够了。

　　它踩着风火轮（在避水珠内可以用火），化作一道流光，绕过大衮，直扑龙椅。

　　“找死！”

　　大衮怒了。

　　它猛地一挥手，一股黑色的水流如重锤般砸向哪吒。

　　砰！

　　哪吒被砸飞了，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

　　但它的手里，紧紧抓着那颗石珠。

　　“父亲！接住！”

　　哪吒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珠子扔向顾易。

　　顾易飞身接住珠子。

　　入手冰凉。

　　一股浩瀚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获得神器：封神榜残卷（一）。】

　　【内含神位：水德星君、四海龙王、雷部众神……】

　　【是否激活？】

　　“激活！”

　　顾易毫不犹豫。

　　嗡——！

　　石珠破碎，化作一道金色的卷轴，在顾易面前展开。

　　卷轴上，一个个黯淡的名字开始发光。

　　顾易拿起**【判官笔】**（信力凝聚），在那卷轴上重重一点。

　　“以城隍之名，敕令！”

　　“水德星君，归位！”

　　轰隆隆——

　　整个东海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无数道蓝色的光点从海水中析出，汇聚到顾易身上。

　　那是……水的权柄。

　　顾易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大海的主人。

　　他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他看向面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大衮。

　　“这里是东海。”

　　“是我的地盘。”

　　顾易抬起手，对着大衮轻轻一握。

　　【水德·万流归宗！】

　　哗啦——！

　　原本被避水珠隔绝在外的亿万吨海水，突然倒灌进大殿。

　　但这海水不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

　　每一滴水，都化作了一把锋利的水剑。

　　亿万把水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大衮死死困在中间。

　　“不！这不可能！这是旧日的领域！你怎么可能操控规则？！”

　　大衮惊恐地大叫。

　　“规则？”

　　顾易冷笑。

　　“在华夏的神话里，水……从来都不属于你们。”

　　他手掌猛地握紧。

　　“绞杀！”

　　噗嗤噗嗤——！

　　那个恐怖的漩涡瞬间收缩。

　　大衮那庞大的身躯，在那亿万吨海水和规则之力的挤压下，像是一个烂番茄一样……爆开了。

　　无数块碎肉和黑色的体液被海水冲刷，净化。

　　在那堆碎肉中，顾易看到了一截断裂的龙角。

　　那是真正的敖广留下的。

　　他走过去，捡起龙角。

　　“老龙王，安息吧。”

　　“你的仇，我帮你报了。”

　　……

　　战后。

　　顾易带着昏迷的哪吒，乘坐潜艇浮出水面。

　　阳光灿烂。

　　海风清新。

　　顾易站在潜艇甲板上，手里拿着那卷金光闪闪的**【封神榜残卷】**。

　　第一块拼图，找到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封神榜一共有九卷。

　　剩下的八卷，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甚至……在其他维度。

　　“通天教主。”

　　顾易在心中默念。

　　那把断剑**【诛仙】**再次浮现。

　　教主那苍老的声音响起：

　　“干得不错，小子。”

　　“但这只是开胃菜。”

　　“下一块碎片，在……埃及金字塔。”

　　“那里，沉睡着一位……【太阳神（旧日化）】。”

　　顾易笑了。

　　埃及吗？

　　也好。

　　正好去见识一下，那个所谓的太阳神，能不能扛得住……后羿弓的一箭。

　　他看向遥远的西方。

　　“出发。”

　　“下一站……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