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1980:当红白事先生

第1章 棺材敲门

  六月的李家村,热得像蒸笼。

  周知礼蹲在灶房门口添柴火,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汗衫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灶上架着三口大锅,咕嘟嘟冒热气,炖的是白事席面上的大锅菜。

  今天是李老太白事的第二天,明天出殡。

  按规矩,今晚是最后一夜守灵,流水席要从中午开到半夜。周知礼从早上忙到现在,劈柴、烧火、端菜、跑腿,什么活都干,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不是李家的人,只是来帮忙的。

  确切地说,是来“学手艺”的。

  今年高考刚结束,他落榜了。差了十二分,与大学无缘。

  爹想让他复读,他不愿意。他想拜村里的钱德顺为师,学做知客。

  知客,有的地方叫“大了”、“总管”、“支客师”,专门替人办红白喜事的。谁家有个生老病死、婚丧嫁娶,都得请知客出山。

  周知礼从小就羡慕钱德顺。老头往门口一站,大事小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上百号人都得听他指挥。

  那份体面,那份尊重,是种一辈子地都换不来的。

  可惜,钱德顺没答应收他。

  老头只说了句:“这行不是谁都能干的,你先帮着打打杂,我看看再说。”

  于是他就来了。李老太这场白事,他跟着跑前跑后,啥活都干,就想让老知客看看:自己是一块好料子。

  “知礼!柴火够了,去前院帮忙端菜!”

  灶房里,李婶子扯着嗓子喊。

  周知礼应了一声,拍拍手上的灰,往前院走去。

  前院搭着灵棚,白幡高挂,纸钱纷飞。

  李老太的棺材停在正中央,黑漆棺木,棺盖虚掩着,只等明天一早封棺出殡。

  灵堂前跪着一片白花花的孝服,李家儿孙轮班守灵,女眷们哭得眼睛红肿,男人们脸上带着疲惫。

  周知礼端着菜盘子穿过人群,把菜往席面上摆。

  他一边干活,一边偷眼观察站在灵堂左侧的那个精瘦老头:

  钱德顺,人称钱知客。

  六十来岁,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一本红皮小册子,时不时翻一翻。

  那是知客的“总簿”,记着流程、来客、账目。

  周知礼看得入神,心说这活儿我也能干啊……

  “咚。”

  一声沉闷的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知礼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灵堂。

  没什么异常。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端菜。

  “咚、咚。”

  又是两声,这回更清晰了。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周知礼手一抖,菜盘子差点摔了。

  守灵的李家大儿子李德福也听见了,他猛地抬起头,脸刷地白了。

  “什么…什么声?”

  “咚咚咚!”

  这一回,声音急促起来,像是有人在棺材里拼命拍打。

  “诈尸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灵堂瞬间炸了锅。

  女眷们尖叫着往后退,有人直接瘫在地上。男人们也慌了神,推推搡搡挤成一团。

  “快跑!诈尸了!”

  “老天爷啊!棺材动了!”

  “快叫人!快叫人啊!”

  周知礼被人群裹挟着往后退了几步。

  他的目光穿过慌乱的人群,死死盯着那口黑漆棺材。

  棺盖纹丝不动,但敲击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虚弱、无力,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周知礼脑子“嗡”的一声。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他老了,头发白了,站在一座坟前磕头。

  墓碑上刻着“先师钱德顺之墓”。

  他跪下去,说了句“师父,徒弟来看您了”,然后胸口一阵剧痛……

  画面碎裂,更多记忆涌来。

  他叫周知礼,干了四十二年知客,见过上千场红白事。记得所有规矩、所有门道、所有的人情世故。

  他也记得眼前这一幕。

  这场丧事,这口棺材,前世他也在场!

  那时候他跟所有人一样,被“诈尸”的说法吓住了。等反应过来去开棺,李老太已经咽气了。

  活活闷死在棺材里。

  那是假死!

  “假死……是假死!”

  周知礼猛然惊醒,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灵堂冲。

  “让开!都让开!”

  他推开面前的人,直奔棺材。

  “那小子疯了!”

  “别过去!诈尸会咬人!”

  有人想拦他,被他一把甩开。

  钱德顺站在棺材边上,脸色铁青,一动不动。老头子干了一辈子知客,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棺材敲门这种事,他也是头一回遇到。

  “钱叔!快开棺!”

  周知礼冲到跟前,大喊一声。

  钱德顺愣住:“啥?”

  “人没死,是假死!快开棺!”

  周知礼顾不上解释,双手已经搭上了棺材盖。

  棺盖是虚掩的,还没钉死。

  他运足力气,往上一推,“吱嘎”一声,沉重的棺盖被掀开一条缝。

  一股樟木香混着腐朽的木头味扑面而来。

  周知礼探头往里看。

  借着灵堂的烛光,他看见李老太躺在棺材里,穿着绣花寿衣,双手交叠在腹前。

  眼睛是睁着的!

  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对上了周知礼的目光。

  “活着!人还活着!快来帮忙!”

  周知礼吼了一嗓子,伸手去掐李老太的人中。

  钱德顺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和周知礼一起把棺材盖彻底推开。

  “德福!过来搭把手!”

  李德福闻言,踉踉跄跄跑过来。

  “把人扶起来,轻点!”周知礼一边掐人中,一边指挥。

  “对,扶住后背,别让头往后仰。”

  “去端碗温水来!”

  “窗户打开,透透气!”

  他镇定自如,扫视六神无主的众人,在场的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下意识照着去做。

  李德福扶着老太太后背,李婶子端来温水,有人推开了窗户。

  周知礼接过水碗,用筷子蘸了点水,润了润李老太干裂的嘴唇。

  “娘!娘!您醒醒啊!”

  李德福趴在棺材边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老太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但眼珠在动,手也在抖。

  活着。

  真的活着!

  灵堂里响起一阵抽气声,所有人都看傻了。

  方才还喊“诈尸”的,这会儿全闭了嘴,一个个瞪大眼睛。

  死人活了?

  要不是棺材里有动静,要不是这小子冲上来开棺……明天封棺下葬,那可就冤啊!

  人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周知礼松了口气,把水碗递给李德福:“别慌,老太太这是假死,痰迷心窍晕过去了。一会儿请个大夫来看看,应该没大事。”

  他语气平静,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前世,他没能救下李老太。这一世,他做到了。

  “你小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周知礼转过身,正对上钱德顺的目光。老知客盯着他,眼神复杂,打量了好一会儿,慢慢开口:

  “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