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澈就揣着材料去了派出所，因为过两天是周末，周末好像不上班。

　　派出所离得不远，步行二十来分钟。

　　路上经过街心公园，几个老头老太在晨练，音乐声咿咿呀呀飘来，一路上很少看到年轻人，有也是少数在晨跑。

　　宋澈走得不快，脑子想着一些问题。

　　办事大厅里光线挺足，座椅有些凉。工作日早上人不多，大部分都选择晚一些来，所以宋澈早上来，错开一些人，几个窗口前都没什么队伍。宋澈看了看指示牌，走到“户籍、证明办理”的窗口前。

　　前面是位大妈，正操着本地口音跟窗口里的民警理论什么暂住证的事，声音挺大得。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子，脸上带着点无奈，但还是耐心解释着，其实宋澈就觉得这是刁民，但转念一想，他生的做一点也可能是这样的刁民，人与人之间的代沟……挺大。

　　宋澈一旁等着，目光看了看大厅墙上贴着的各种规章制度和海报，有困难找警察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轮到他的时候，窗口里的小民警抬头看他：“要办什么？”

　　“你好，我想办个无犯罪记录证明。”宋澈把准备好的材料从文件袋里拿出来，隔着窗口递进去，“这是学校介绍信，身份证和户口本…应该只要这些吧。”

　　小民警接过材料，先看了介绍信。

　　“哦，学生啊。去福利院做志愿者？”他一边说一边核对身份证，“这个证明一般是单位或者组织需要才开，个人申请要有正当理由。你这个……学校介绍信也可以。”

　　他翻开户口本看了看，又抬头瞥了宋澈一眼：“本人办理，材料倒是齐。填个申请表吧。”

　　说着从旁边拿出一张表格，连同一支笔一起推出来。

　　表格内容简单，宋澈填的也快，毕竟都填好几遍了。

　　个人信息，申请事由和用途等。

　　宋澈趴在柜台边，递了回去。

　　在申请事由一栏，他工整地写上

　　“前往太溪市社会福利院进行志愿服务活动，按院方要求需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

　　其实还是比较奇怪的，但也不是那么奇怪，太溪就在南徽旁边。

　　小民警接过填好的表格，又仔细看了一遍介绍信和身份证。

　　“宋澈……高三？”他随口问。

　　“嗯，快高考了。”

　　“寒假还跑去做志愿者，挺有心，可以的，表扬。”小民警说着，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键盘敲击声哒哒响了一阵。

　　“等着吧，我系统里查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出证明。大概…半小时左右。你去那边椅子上坐会儿…好了我叫你。”

　　“好的，谢谢。”

　　宋澈没去坐，就站在窗口旁边不远的地方等着。

　　大厅里暖气开得足，有点闷。

　　他解开衣服拉链，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其他办事群众。有补办身份证的，有咨询户籍迁移的，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夫妻的人在低声争吵着什么，被一个年纪大点的民警引到旁边调解室去了。

　　生活百态，都在这一方大厅里。

　　他忽然想起夏璃。她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又坐在电脑前，或者拿着那本书在看，也可能在……观察桃香。

　　想起桃香抱着被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的样子，宋澈嘴角弯了一下。

　　“宋澈。”窗口里的小民警喊了一声。

　　宋澈走过去。

　　“查过了，没问题。”小民警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纸，又拿出公章，蘸了印泥，在纸的右下角按了个章。

　　“给你，拿好啊，别弄丢了。”小民警把证明从窗口递出来。

　　宋澈接过来。

　　纸张上面有他的照片和身份证号码，以及最关键的那行字：“经查询，在本市范围内无犯罪记录。”

　　这就够了，基本就要这么多。

　　宋澈也是放松下来。

　　宋澈把证明和之前的介绍信，以及健康证明归拢到一起，重新装进文件袋。

　　“谢了。”

　　“不客气。去做志愿者挺好的，注意安全啊。”小民警冲他点点头，已经开始叫下一个号了。

　　宋澈想，这是公务员吗，他本来规划的就是考大学，再考个公务员，在南徽还稳定，要是找个其他工作，还累还不方便。

　　走出派出所大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三样关键材料齐了，比预想的顺利。

　　他看看时间，还不到十点。

　　脚步不自觉地往家的方向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怎么联系福利院，电话里该怎么说，如果对方要求面谈……

　　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沉了再另说。

　　路过靠近巷子的那家便利店，他脚步顿了一下，想起上次和夏璃在这的情景。玻璃门上贴着促销海报，门口摆着装橘子的纸箱，这是快过年了，买一些有礼盒的橘子走亲戚。

　　就在他准备继续走的时候，忽然瞥见那条窄窄的小巷口，有个影子动了一下，奇怪的现象……这附近没有流浪汉的。

　　宋澈转头看去。

　　巷子很窄，堆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没人会往那里面钻。

　　但好像还有一个女的。

　　黑色长发，有些杂乱的披散在身后，他看不清她的脸，是那种恐怖的看不清，在巷口里，她的眼好像要冒红光了，这不是boss还是啥？

　　往下看。

　　这大冬天的，脚上还没穿鞋。

　　她就那么站着，脸朝着宋澈的方向。

　　虽然她头发乱乱的挡住了脸，长什么样看不清，眼睛也看不清，但宋澈能感觉到，她肯定死死的看着他，这女人怕不是有点毛病，这种感觉确实不好。

　　有桃夭提到的黑发破头纱……

　　是她，和桃夭说的那个坏女人描述很像。

　　他站在原地，没乱动。

　　现在……应该报警吗？

　　报警估计没用。

　　宋澈拳头握紧，准备跟她打一架。

　　谁怂谁孙子！

　　那女人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十几米，中间是便利店门和走过的行人，那边是巷子口模糊的人影。

　　时间停顿了几秒。

　　然后，那女人抬起了手。

　　她的手也很脏，身体像是很久没有活动了。

　　宋澈屏住呼吸。

　　下一秒，宋澈忽然发现她消失了。

　　不是她消失了，是他醒了，刚才他走路……睡着了！

　　我踏马竟然睡着了!

　　他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口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握着背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些，总感觉兆头不好，他高三天天上课都不至于走路睡着。

　　回到家，推开门，熟悉的暖意包裹上来。

　　夏璃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那本书，但她的头微微歪了一下，似乎在听什么。

　　桃香蜷在沙发角落里，在打盹。

　　“回来了。”夏璃转过头，和昨天一样问，“办好了？”

　　“嗯，办好了。”宋澈换鞋，把背包放好，从里面拿出文件袋，抽出那张无犯罪证明，递给夏璃看，“三样齐了，都没问题。”

　　夏璃接过，看了看上面的字和红章，点点头：“下一步，联系。”

　　“对。”宋澈在她对面坐下，“得想想怎么打电话。”

　　他顿了顿，问，“上午家里没事吧？”

　　“没事。”夏璃把证明还给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桃香说，窗户外面，有鸟叫了很久。”

　　“鸟叫？”

　　“嗯。她说，叫的声音……有点怪。一直没停。”夏璃看向沙发上的桃香。

　　宋澈也看过去。桃香似乎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着，小手攥着被子边缘，不会也在做噩梦吧。

　　宋澈顿了顿，“下午我试着给福利院打电话。你……”

　　他看向夏璃，“要不要听听？学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夏璃想了想，点头：“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

　　宋澈拿出手机，调出福利院的公开电话，又把自己想好的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按了免提。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个女声：“喂，太溪福利院。”

　　“您好，我是南徽一中的学生，我叫宋澈。”宋澈声音平稳，语速适中，“我们学校鼓励寒假社会实践，我了解到咱们福利院可能需要志愿者，想咨询一下，我现在具备条件的话，是否可以申请过来做一些志愿服务？”

　　电话那边的女工作人员听他说完，语气还算客气：“同学你好。这个我不太确定，我们院里对志愿者是有统一管理和安排的，一般要提前申请，而且都是太溪的来志愿，最后根据需求排班。现在临近春节，院里事情也比较多，可能不太方便接待单独的个人志愿者。”

　　宋澈早有心理准备，想要继续争取：“我理解你。不知道年后是否可以？或者如果近期不方便进入孩子生活区，我是否可以做一些外围的辅助工作，我都可以的，比如整理图书，或者打扫公共区域。”

　　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

　　“这样吧，同学，你留个联系方式。我把你的情况和意愿跟我们负责社工的老师汇报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或者时间。有消息我再联系你，你看行吗？”

　　“好的，非常感谢您。”宋澈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又客气地道了谢，才挂断电话。

　　“她没答应。”夏璃说。

　　“嗯，但也没直接拒绝。留了余地。”宋澈放下手机，“公家单位办事，很少一口答应。这样回复很正常。等等看吧。”

　　他把写有福利院联系方式和联系人的纸条收好。

　　事情推进了一步，虽然微小，但至少把线抛出去了。

　　接下来的半天，宋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拿着手机，偶尔瞥一眼屏幕，在等消息或电话，但屏幕一直暗着。

　　夏璃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你在看什么？”夏璃问。

　　“没什么。”宋澈收回目光，笑了笑，“发呆。”

　　夏璃没再问。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又暗了下来。

　　冬天的白昼总是很短。

　　宋澈拉上窗帘，打开灯。

　　温暖的光驱散了室外的阴冷。

　　晚饭简单，热了昨天的剩菜，煮了米饭。吃饭时，桃香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吃了点东西，又蜷回沙发上睡了。宋澈问她东西，她就说桃夭在福利院时是小孩子，出来后就变成黑猫附在她身上了。

　　宋澈和夏璃相对无言地吃完，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响着，宋澈洗碗，夏璃擦干。

　　“明天。”宋澈忽然说，“我去打印店，把这些证明都复印几份备用。”

　　“嗯。”夏璃应着，把擦干的盘子码放整齐。

　　“等到地方，我去确定一下，看看桃香是不是真的在里面生活过，最后自己和桃夭跑出去了。”

　　宋澈想起桃夭的黑猫形态，“她好端端的，只能依附桃香的身体才能存活，估计那里会有些问题…希望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