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噩梦(4k)
“单挑!”
“大半夜的,别闹了行不行,你不困吗,我想睡觉了。”
“不用多说,睡觉…啊不是,单挑!”
桃夭弓着背,毛都炸了起来。
不过她脑袋正中间鼓着个显眼的包,像是被什么硬物敲过。她整天在外头野,挨了揍宋澈也不觉得意外。
“你这脑袋上的包……”
“上次出去不小心摔的,怎么,你有意见?!”
桃夭的声音拔高,一看就是破防了。
“没意见。就是记得第一次见你时好像就有个包,怎么还没好,是不是又被打了?”
“我命令你立刻忘掉这件事!”
“你命令完,我记得更清楚了。”
卧室门打开一条缝,夏璃探出半个身子。
“发生什么事了?”
“没啥事,回去睡吧。桃夭又在犯傻。”宋澈冲她摆摆手,低头对脚边的布鲁斯抬了抬下巴,“布鲁斯,上,咬她,给她颜色瞅瞅。”
“我说了单挑!一对一!”桃夭的爪子在地板上划拉出刺啦一声。
“我知道啊,”宋澈打了个哈欠,空调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你一个,单挑我和布鲁斯两个。你不睡我可要睡了。”
布鲁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作势欲扑。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狐狸大王瞬间往后缩了缩,声音都有些发颤,但嘴上依旧硬气:“我、我警告你!我是为了天下苍生才向你挑战!你这大坏蛋一日不除,后患无穷!”
“你也看武侠剧了?”
“没看过!但行侠仗义不需要看那个!你就是最坏的那个,只要你没了,能救千千万万的人!”
“你之前不是嚷嚷着要给我‘开光’么?再说了,你来我家之后,我什么时候真欺负过你?”
“我、我决定罢工了!”桃夭昂起头,努力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不干掉你,我心里过不去;干掉你,我就开心了。”
宋澈被她逗乐了:“行了,别演了,进来睡觉。照你这么说,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桃夭不吭声了,歪着脑袋,似乎真的在严肃思考“行侠仗义”和“进屋睡觉”哪个更重要。
宋澈看她那样,估计是又觉得外头的自由空气在召唤了。布鲁斯没他那么多耐心,低吼一声就往前一窜。桃夭吓得“喵呜”一声,转身就蹿进了客厅的黑暗里,没了踪影。
得,宋澈感觉今晚她又得在外头冻一夜。
他已经习惯了,不知道桃夭习不习惯。
桃香虽然说话总漏风,但性子识趣,每次发现不对劲就立刻服软,桃夭则是又笨又倔,难怪以前会流浪,一点也不服软。不过没关系,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半夜,桃香就会傻乎乎地溜回来,蹭着他的腿小声说,“姐姐不睡,我睡。姐姐不吃,我吃”
这样看来,桃夭也就比桃香多了一个有骨气的优点。
但宋澈搞不懂桃夭到底在闹哪一出,不过能确定,她头上那个新包,多半是之前提到坏女人又打她们了。
估计是另一个妖怪,确实挺坏的,宋澈也就只踹过她们一脚,这女人似乎天天打她们。
说是黑发,带着破头纱,大冬天还光脚,裹着破布…这不是乞丐是什么?
乞丐都不会光着脚吧。
宋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特征,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么号人物。
听起来像个厉害的乞丐,总之比桃夭能打,算是丐帮帮主。
听着外头彻底没了动静,宋澈关好客厅灯,回了卧室。
经过夏璃房门时,他停下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但门缝下还透着一线光,估计又在看书。
这姑娘,最近熬夜越来越厉害了。
“夏璃,晚安。”他对着门轻声说。
“嗯。”
宋澈躺到床上,被窝里已经布满了暖意。今天虽然仓促,但总算没出什么大纰漏。夏璃的身份暂时瞒住了,黑户的事…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她现在,居然真的成了自己女朋友。
想到这里,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真实。
夏璃这姑娘……和他死之前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了。
以前的她明明那么蛮横不讲理,怎么死过一次,就变得……讲道理起来了,怎么看都不对。
魔女一百来岁,心性跟个孩子一样,按照他原本的预估,夏璃要变得懂事,起码还得再磨三百年,三百年也不一定行,孙悟空都磨了五百年,夏璃起码要一千年。
难道自己的死,对她打击真有那么大?
算了,别自作多情了。
宋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离半夜还早,暖气和被窝让人舒服的很。
他摸过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看着。
姜小小发来的奖牌照片还在相册里,这次他看得认真了些。奖牌很厚实,本身就是奖品的一部分,看起来……像是两枚金币叠压在一起?
两个!
凑近了细看,除了正面那棵醒目的树形,金币下方还有一个数字。
背面的数字完全看不清。
正面的数字是:“1”。
大概是代表冠军,第一名的意思。
宋澈心里冒出好几个念头。
第一枚金币带来了读心这种超凡能力,虽然是单向的,有点不讲理,但确确实实超越了常理。既然第一枚可以,那第二枚、第三枚……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枚,每一枚是否都对应一种独特的能力?
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枚。
之前问桃香,只知道那个坏女人派它来开光,但开光的具体目的到底是什么,宋澈依然不清楚。
金币裂成两半,被他卖了钱,超凡能力落在了夏璃身上——好处似乎全被他们得了。
这么一来,反而推不出那女人的目的了,因为这对她没有任何实质好处。
话说……那坏女人不用金币买双鞋穿?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宋澈把手机扔到一边。只要那女人只针对桃夭,不来找他们麻烦,就随她去吧。
……
夏璃罕见地做了噩梦。
她并没有真正害怕的东西。但在宋澈死后,独自流浪的那一百年里,她有了一件真正恐惧的事物。
真正的孤独。
她能感知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感知要比感受强一些,她能分辨出对方是否在生气,就像她知道宋澈是喜欢她——尽管她仅仅只是知道这件事而已。
这就是她的感知。
那一百年里,她遇见了很多很多人。有虚伪掩饰的,还有算计她的……她开始反思,开始观察,开始努力去理解其他生灵背后的东西。
她尝试去接受,生灵本就擅长伪装。可当她真的在理解情绪上取得些许进展时,她发现自己变“弱”了。
因为夏璃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气息,她始终以最强的姿态震慑着潜在的敌人。
力量,是她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
当她变“弱”,许多人的态度便更加露骨。
她曾在漫长的旅途中尝试寻找同伴。
一百年,遇见无数面孔。再也没有一个人,像宋澈那样,不欺骗她。
宋澈告诉过她,不骗她是因为他“虚伪”,他想在她面前装得真诚一点。可夏璃觉得,他不是在“装”,那也不是“虚伪”。
宋澈总是说些让她当时难以理解的话。直到最近,她才渐渐明白,那大概叫做“自嘲”。
夏璃惊醒过来,额角有细微的汗意。
但醒来的瞬间,被熟悉的被子包裹着,心里涌上的是满满的安心。
幸好是梦。
不用再回到希特,经历那漫长的一百年。
在那百年间,她已经反思得足够多,改变得足够多,成长得足够多。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蛮横下令的“殿下”。她知道了总是使唤人会招人厌烦,知道了遇见一个“不欺骗”的人有多难,遇见一个既“不欺骗”又认真对待她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卧室没什么声音。
她抱着被子,觉得有些热。
醒来后没了睡意,不想一闭眼又回到那个梦境。
夏璃不喜欢那个梦。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边已经泛起灰白色,天快要亮了。
作为殿下,她或许是失败的。
如果不是宋澈,她或许早就被希特的国王,或是禁忌国度的阴谋欺骗殆尽了。
那位将魔法传承给她的魔女离去后,她就成了众矢之的。谁都没想到,一个年幼的魔女,仅凭着一个契约者,竟能守住魔法城堡的权柄。
虽然做了噩梦,但精神还算恢复了些,思绪也比平时活络。她想,如果宋澈对她的那种“真诚”,被他自己称为“虚伪”……
那就让他一直这样“虚伪”下去吧。
永远不要变。
永远……
……
“早啊,夏璃。”
“早,宋澈。”
“早上跟爸妈提了一嘴,晚上去他们那边坐坐。”宋澈往牙刷上挤着牙膏,薄荷的清凉气味在洗漱间散开。
“嗯,我跟你去。”夏璃站在他身后,等着用洗手池。
宋澈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
她微微抿着嘴,青眸映着晨光,像藏着话。
“有话想问我?”他转过身,嘴里还含着泡沫,声音含糊,“昨晚没睡好,琢磨了一宿?”
“我睡了。”夏璃摇头,银发晃动,“是睡醒后,突然想到几个问题。”
“说说看。”宋澈漱了口,擦掉嘴角的水渍。
她抬起眼,目光很认真:“我想知道……我现在,够‘成熟’了吗?”
宋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这个嘛……我可说不好。因为我自己都未必算得上成熟。成熟这事儿,又不是年龄越大就越行的。”
“原来你也不知道。”夏璃的语气里听不出失望,更像是一种确认。
“嗯,按我的想法,你现在愿意虚心学东西,知道自己有不足,已经在路上了。再说了,你们魔女不是三百岁才算成年?标准跟我们不一样。”
“你不是说成熟和年龄无关。”
“殿下进步神速。”宋澈笑着夸了一句,“其实你已经很……嗯,懂事了。只是缺了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再多待一阵子,你自然就明白‘成熟’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是……责任吗?”她追问。
“我不清楚。”宋澈诚实地摇头。他没什么自信在这件事上指导夏璃,他自己心里也藏着私欲和盘算。在他浅薄的理解里,真正成熟的人大概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他自认做不到——泰山真要塌一半,他估计魂都得吓飞。
夏璃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似乎这个答案就够了。
她转身开始洗漱。
客厅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一条缝。
桃香探进半个小脑袋,鼻尖冻得有点红,头发也没有出去前整齐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宋澈哥哥……”她声音小小的,带着怯意,“我替姐姐跟你道歉……她就是性子急,不是真的想跟你打架…姐姐不回家,我回…或者你打桃香屁股吧。”
宋澈拿着牙刷望向客厅,看着她:“没事,我没往心里去。倒是你们开光这事……”
“到底图什么,总得有个由头吧?”
“图……图哥哥能收留我们。”桃香吸了吸鼻子,眼圈也有点红,“我们已经流浪好久了……姐姐嘴上凶,其实心里也怕没地方去,她就是嘴硬,上次还让我偷馒头。”
“那之前说的,那个黑发坏女人,她欺负你们,又是为了什么。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妖怪?”
“她……她跟个鬼一样。”桃香皱着小脸回忆,“应该是……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是的,她丧失了说话能力,她跟我们交流,有时候会在地上写字。字写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说话结结巴巴,像个野人。”
宋澈听着,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会说话,靠写字交流——他确实不认识这号人物。
“她都写了些什么字?”
“给金币开光,[逗号]”
“就这?”
“嗯……就这。”桃香努力想了想,补充,“不过有点奇怪。她每次写这五个字,都会在‘光’后面点一个逗号……然后,笔就炸了。”
“炸了,这么邪乎。”
“对!”桃香用力点头,比划着,“笔杆子一炸,她就更生气了,站在那儿不说话,眼神吓人……我动都不敢动,她眼睛会发光哎。”
“行吧。”宋澈不怎么相信。
“宋澈哥哥,你要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桃香急切地看着他,生怕他不信。
“有点怀疑。”宋澈看着她,“但不会赶你走的。等后面再弄到金币,还找你姐姐‘开光’。我倒要看看,这些金币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