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白色的微光像一层薄纱，包裹着林乐的四肢。

　　【优雅特效剩余：3秒】

　　他能感觉到那种轻盈——脚步落地无声，呼吸平顺得像在散步，就连心跳都仿佛被包裹在柔软的棉絮里，不再狂躁地撞击胸腔。但与此同时，脑子里那段《天鹅湖》的旋律却在单曲循环，挥之不去，甚至隐隐约约地……在指挥他的肌肉。

　　左脚不由自主地踮起，右脚虚点。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划出一个半弧。

　　一个标准的芭蕾预备动作。

　　“操。”林乐低骂一声，强行压住那股想要转圈的冲动。特效还剩两秒，不能浪费在跳舞上。他贴着处置室外的墙壁，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走廊里的每一个声响。

　　铁链拖行的声音在楼梯口徘徊。

　　楼上传来光头得意的大笑：“第二台！百分之四十！快！”

　　还有密码机校准成功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像某种嘲讽的节拍。

　　“林乐，位置。”苏晴的声音从队伍频道传来，平静得像在查房。

　　“一楼东翼，处置室外面。”林乐压低声音，“开膛手在楼梯口，没上来。”

　　“收到。我在二楼西侧，发现一台密码机。小豆？”

　　“我黑进监控了！”小豆的声音带着兴奋的电流杂音，“但只能看到局部——血盟三个都在二楼妇产科附近，他们在找精灵。开膛手……奇怪，它在楼梯口不动了，好像在待机？”

　　待机？

　　林乐想起刚才开膛手看到芭蕾精灵时的停顿。那种程序错误般的僵硬。

　　“精灵会影响监管者？”他问。

　　“可能。”苏晴顿了顿，“刀锋，你那边？”

　　“老子在一楼大厅。”刀锋的喘息声很重，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闷响，“跟开膛手打了个照面，它追了我半层楼，突然掉头走了。妈的，吓死老子了。”

　　“它被精灵吸引了。”苏晴总结，“林乐，你拿到精灵时，它有什么反应？”

　　“停了大概……三秒？然后才恢复。”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三秒。”小豆喃喃道，“在游戏里，三秒够死十次了。”

　　“也够做很多事。”苏晴说，“林乐，现在上楼。妇产科在二楼东侧最里面。血盟在找精灵，我们抢不过他们，但你可以——”

　　她没说完，但林乐懂了。

　　诱饵。

　　用他那个该死的、一紧张就跳舞的毛病，加上精灵特效，把开膛手引过去。趁乱，苏晴和小豆破译密码机，刀锋找机会拿精灵。

　　“我……”林乐喉咙发干。

　　“广播说精灵还有二十秒刷新。”小豆补充，“林哥，你能行的！信我！”

　　林乐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妹妹的脸。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总爱说“哥，你跳个舞给我看呗”，然后在他窘迫的扭动中笑得前仰后合。

　　LY→核心区永梦花园。

　　那个涂鸦。

　　他睁开眼睛。

　　“好。”

　　------

　　优雅特效消失了。

　　身体重新变得沉重，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可闻。林乐冲上楼梯，铁链拖行的声音立刻从楼下追来——开膛手果然被吸引了。

　　二楼比一楼更加破败。墙皮大块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半数熄灭，剩下的也忽明忽灭，在地面上投下摇曳的、鬼魅般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腻的腐臭，像过期药物混合着死老鼠。

　　走廊两侧的门大多敞开着，里面是废弃的诊室。妇产科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还有光头压低的笑声：“找到了！在B超机下面！”

　　林乐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转身冲进旁边一间诊室。

　　门牌上写着“超声检查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台积满灰尘的B超机歪倒在墙角，屏幕碎裂。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字迹——大部分是绝望的涂鸦：“救命”、“出不去”、“它来了”。

　　但就在这些涂鸦中间，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行字。

　　荧光绿色，笔迹很新，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LY→核心区永梦花园”

　　林乐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冲过去，踮起脚，手指颤抖地摸上那行字。荧光颜料还有些潮湿，沾在指尖，留下淡淡的绿痕。是真的，不是幻觉。笔迹……他认得。那种圆润的、带着点俏皮的拐角，是林月的字。

　　妹妹来过这里。

　　在这个鬼地方，留下了记号。

　　“林乐！”苏晴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血盟拿到精灵了！是减益精灵！”

　　几乎同时，走廊尽头传来光头的狂笑：“‘迟缓’！好东西！给老子盯住那个跳舞的小子！”

　　沉重的脚步声朝这边冲来。

　　林乐猛地转身，冲出诊室。刚一出门，就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不，是真的变重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抬脚都费劲。

　　【你受到“迟缓”效果影响：移动速度降低30%，持续15秒】

　　血盟三个人从妇产科冲出来。光头手里抓着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光球里的小人影在痛苦地扭动，像在跳某种扭曲的舞蹈。

　　“在那儿！”光头一眼就锁定了林乐，咧嘴一笑，“小兔子，跑不动了吧？”

　　林乐想后退，但腿不听使唤。迟缓效果像无形的锁链缠住了他的脚踝。

　　开膛手的铁链声也从楼梯口逼近。

　　前后夹击。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体的某个开关，又打开了。

　　迟缓效果还在，但他的腰胯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不是芭蕾，不是踢踏舞，而是——东北大秧歌。

　　缓慢的、沉重的、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拔脚的秧歌。

　　但偏偏，带着一种荒诞的、顽强的韵律。

　　光头愣住了。

　　高个子和石墩也愣住了。

　　就连从楼梯口转出来的开膛手，面具下的红光都闪烁了一下。

　　林乐就在这三方懵逼的注视下，开始了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羞耻、也最诡异的一段舞。

　　左脚沉重地踏前，右脚缓缓跟上，身体像慢镜头一样左右摇摆。手臂抬起，划出夸张的弧线，脸上是生无可恋的绝望，但动作……该死的标准。

　　一步，两步。

　　他朝着走廊另一端的窗户挪去。

　　“他……在干嘛？”高个子喃喃道。

　　“跳舞。”石墩闷声说。

　　“迟缓状态下跳舞？！”光头反应过来，脸色铁青，“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林乐挪到了窗边。窗户是锁死的，但玻璃早已碎裂，只剩尖锐的残茬。他深吸一口气——秧歌的最后一个动作，是一个高抬腿的跳跃。

　　迟缓效果下，这个动作慢得像树懒。

　　但他还是跳了。

　　身体穿过窗户，落在外面狭窄的空调外机上。外机锈蚀严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楼下是三层高的悬空，地面是坚硬的水泥。

　　林乐趴在空调外机上，心脏快要炸开。

　　窗内，光头冲到窗边，伸手要抓。但开膛手的铁链比他还快——锈迹斑斑的铁链像毒蛇一样窜出，缠住了光头的脚踝，把他狠狠拽了回去。

　　“草！你他妈——”光头的骂声被淹没在铁链拖拽和身体撞墙的闷响里。

　　林乐没时间看戏。他手脚并用地爬下空调外机，踩在一楼雨棚上，然后跳下去，就地一滚，卸去力道。

　　刚爬起来，队伍频道里就传来小豆兴奋的喊叫：“第三台密码机！搞定了！大门通电了！”

　　苏晴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东翼大门，我负责开启。刀锋，去西翼。林乐——”

　　她顿了顿。

　　“干得漂亮。”

　　林乐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仰头看着二楼那扇破碎的窗户。里面传来光头愤怒的咆哮和开膛手铁链挥动的声音。

　　迟缓效果终于消失了。

　　双腿恢复了知觉，但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跳舞跳的。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点荧光绿色的痕迹。

　　LY。

　　妹妹。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留下了指向“核心区”的线索。

　　“林乐。”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

　　不是广播，不是队伍频道，而是直接钻进意识里的、冰冷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禁止探索未开放区域。”

　　“禁止触碰权限相关标记。”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林乐浑身一僵。

　　但下一秒，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同样直接，同样在脑中，但语调……微妙的不同。

　　更像人。

　　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的温柔。

　　“涂鸦是真的。”

　　“保护好它。”

　　“也保护好你自己。”

　　声音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林乐坐在原地，指尖的荧光绿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